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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夜色如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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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京中的一处宅邸却灯火通明，入眼处是一片红纸囍字，只衬得府中一派喜庆之色。
这般盛景，原是镇北候嫡子莫席舟的新婚之宴。
自当时京中传出小侯爷提亲的消息，至今日礼成，不过两月光景。
如此火急火燎的婚事，引得京中众人惊诧不已，待听闻莫家娶的是孟家千金时，众人才恍然，原是这北疆淬过血的寒铁铠甲也躲不过这抹京中开的最艳的海棠花。
甚至还有人打趣道：“不愧是孟家女，惹得我们小侯爷如此猴急。”
今夜，京中稍显名望的达官贵客几乎全部到场恭贺。
府中是乌泱泱的一片，除去走道，几乎是无下脚之地。只是来的这么多的宾客说是为了捧席，实际也不过是想借此攀上能攀附新贵的青云梯。
筹光交错，宴席也将进入尾声。宾客席间已经有人醉的不清，他指着身着一袭绛红色镶有黑边金丝锦袍的身影，含糊不清的嘟囔了句：“被个阴阳脸娶了，真是可惜新娘喽。”
那人还准备再说什么，却被旁边人一把捂住嘴：“你小子是不想活了，敢说出这话，小心被莫阎王听去了。”
听见莫阎王三字，那人的尾椎骨瞬间腾起一股凉意，霎时酒醒，立马噤声，暗骂自己喝多了就犯浑，还好没有被莫阎王给听见。
随后又小心翼翼的望向那抹绛红色镶有黑边金丝锦袍的身影。
那修长身影立在光影交界处，一半身影隐于黑暗，只漏出那半面银色面具，面具在黑夜里散在冷光，让人生惧。
他虽含笑颔首应着贺词，眼底却似北疆终年不化的冻湖，连唇角扬起的弧度都带着刀锋的冷意，不经让人联想到他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传闻。
这下来看真的是像极了活阎王，仿佛下一秒就能手起刀落，斩断人性命。
被自己的想法吓到，那醉酒人立马低头，生怕被那可怖的眼神盯上。
……
与前面庭院宴席的热闹不同，孟浅所在的里院只有无尽的蝉鸣。
前院偶尔传来的人声更显里院寂寥。
孟浅在梨花木床上坐的端正，红色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只能瞧见脚下一方区域。
头顶的凤冠着实有些重，压的她脖颈酸胀。孟浅刚想揉一下，就被一旁的双奴制止，“大小姐，你可别乱动啊。”
闻言，孟浅停在半空的手缩了回去。
见人还算听话，双奴便推开窗，望向外面。院外的嘈杂声渐小，双奴的心却跳的如鼓。
呼出一口气，双奴关上窗，扫视着房间，见着厅堂的一对烛火燃烧滴落留下一趟黏腻的红，双奴想了想便吹熄了其中一盏。
顿时整个屋子暗了下来。
突然的暗惹的孟浅一惊，心中却又因为这暗色，莫名添了一份安心。
暗光中，孟浅看不见双奴的身影，便轻声开口，“双奴，你还在吗？”
双奴没有回应，只是自顾自的嘱咐起孟浅，“这蜡烛我只能熄上一根，好歹也能有些用，侯爷来的时候你可要遮着点，可别被发现了。”
“熬过今晚，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侯府再想反悔也来不及了。”双奴叹了口气，“如此，我的任务也算结束了。”
孟浅听见双奴夹杂着的复杂情绪，对后面的未知恐惧，自己的心也不免被提了上来。
轻点下头，孟浅垂下眼睫，心中酸涩味涌起。
现在这样的情况是她应允的，她早该想到最坏的结果，只是临到头还是不免有恐慌。
孟浅静静的望着眼前的一片红色，自嘲的笑笑，若不是五日前的突然来访，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瞧见这些红吧。
孟浅用手轻捻上盖头，感受绸缎的丝滑，思绪不由得回到五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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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浅住的院虽偏，什么消息都滞后，但应孟烟烟不愿嫁，成日在孟府里一哭二闹三上吊，闹的整个孟府鸡犬不宁。因为闹的动静过大，就连她这僻静院子都第一时间知道了孟烟烟这亲事。
孟浅原本以为孟烟烟要闹到上花轿才算完，没想到婚事渐近，孟烟烟倒开始消停了，别院传出消息似是孟烟烟已经妥协。
听见这消息，孟浅感到诧异。毕竟这不像是孟烟烟的脾性，她与孟烟烟相处也有不少年月了，孟浅很清楚孟烟烟一向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主。
如今轻而易举的妥协，孟浅只觉心中隐隐有些慌。
只是这无端的揣测像是没根的草，风一吹就得散。孟浅只道是自己想多。
不成想，一日午后。刚就过食，孟浅躺在椅子上小憩，昏昏欲睡间，丫鬟冬儿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小姐，老爷他来院了。”
孟浅一时还未反应过来。
就见孟乐成一席黑袍出现在她眼前，见到此人孟浅不着痕迹的拧起眉头。
自己这位爹亲可从未来过她这小院，也不知道今日吹得什么风竟将他吹来这偏院了？
孟浅忆起近日过分安静的孟烟烟，心中生出无边的恐慌。
心中虽惴惴不安，要行的礼却不能少，孟浅起身拘礼，就被孟乐成抬手制止，“浅儿，一家人，何必拘礼。”
孟浅一滞。
他这位好爹亲倒是忘了，自己之前未向他行礼被钟姨娘指桑骂槐，他不仅未制止，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纵钟姨娘的泼辣行为。
当时的钟姨娘傲慢嘲讽神情还历历在目，如今当事人之一又变了一副口吻。想必，今日前来又是一个下套。
孟浅的面色淡了淡，招呼冬儿上茶。
茶水上桌，孟乐成并未动，他望着眼前的女儿，话不知如何说出口，脸上的笑意却丝毫不减。
孟浅不想与他相处过长，便直接开口，“爹今天到女儿这里来，是有何事情要与女儿说吗？”
见到孟浅先行开口，孟乐成便顺着孟浅的话接着说：“烟烟最近被人上门提亲了。”
孟浅点头，“有所耳闻。”
孟乐成把玩手中的陈旧的茶具，沉声，“那你可知道这次来提亲的是莫家小侯爷？”
提起莫家，孟乐成叹了一口气，面容惆怅，“这些日子，府中的闹剧你也知晓一些吧，烟烟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愿与莫家结亲，最近时日是将府中闹的鸡犬不宁。”
“这都怪你钟姨娘，将你妹妹宠的是无法无天。”孟乐成的语气里带着苛责。
只是这苛责中含着一丝隐秘的疼惜。
“若是寻常人家，这婚事退了便罢了。”孟乐成顿了一下，“可......偏偏是莫家，这婚事无论如何是不能退。”
孟乐成望着孟浅酝酿着道：“孟家必须出个女子去莫府。”
话毕，孟浅对视上孟乐成的眼睛，那眸中深沉，没有丝毫情绪。
对上的一眼，孟浅只觉自己如当头一棒，不必直说，她也懂孟乐成的意思。
孟浅望着面前的生父，感到鼻尖酸涩异常。
这可是骗婚啊，他明明也是自己的爹亲，怎可忍心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若是被发现，她在莫家如何生存。
胸口泛起阵阵酸楚，像是有一口气被提在嗓子口呼不出来，她茫然的看着孟乐成，原本就陌生的面容此刻异常可怖。
孟乐成似乎也看到孟浅的神色不好，有些于心不忍，但想着孟烟烟的泪眼婆娑只狠下心来继续说：“你被江家退婚这事满城皆知，又有什么清白之家愿意为你三书六聘。”
孟乐成循循善诱：“与其当一房妾，不如当莫家未来主母。莫家来此提亲时并未提及是几小姐。烟烟还同我说，那日，她与莫席舟之间只是远远的见上一面，看的并不真切，你与烟烟有几分相似......”
应该不会被发现。
再后面的话，孟浅已经听不见，她感觉自己身体变得僵直，身后也一直冒出冷汗，头晕耳鸣。
孟乐成舔了一下干燥的唇角，面上忧虑，眸子里却闪过一丝期待。
孟浅心如死灰，事已至此，如何能不应下来。自己的爹亲将一切都算计好了，如今过来怕也只是通知。
若是自己不应，日后在这深宅中还会有好果子吃吗？
倒不如，搏一搏。
孟浅将心中的愤慨与不平全部生生压下，她垂下眸子，将所有情绪掩藏，“若让我应下也可。”
孟乐成语气激动，“当真！”
“只不过......”
“你说。”
孟浅：“莫家出何样的彩礼，你便要在之前为我备上的彩礼上，出与莫家同等的嫁妆。”
此话一出孟乐成的脸色瞬间难看，媒人早就将彩礼如数告知，那可不是一个小手笔。
孟乐成的脸色被孟浅看在眼里，心中越发觉得好笑。
孟乐成心疼孟烟烟，心疼钱，却从未心疼过自己。
思躇，孟浅原本那点为自己同是孟乐成女儿，却被他毫不留情推出的那丝伤感瞬间灰飞烟灭。
既然他孟乐成不在意自己的死活，那她得为自己做打算。这彩礼方便她日后打点事物，更方便哪一日自己被发现，自己与冬儿还有钱财可以活下去。
见孟乐成面上犹豫。孟浅唇角勾起一丝嘲意，“爹爹，我们虽偷梁换柱，可莫家却不知嫁去的不是名动全城的孟烟烟。若是因为彩礼被有所怀疑，岂不得不偿失。”
孟乐成听见此语，顿时泄气，好半晌才敲定，“那，一切按你说的做。”
孟浅再开口，“冬儿要随我一同过去，还有娘亲的嫁妆，还剩多少，我也要一并带去。”
摆明要与孟家一刀两断。
孟乐成巴不得孟浅自此与孟家无半点瓜葛，只得忍痛全部应了下来。
之后的事情孟浅没有插手，只清点了那些她提到的钱财，确认无误后，就没有再管其他琐事。
五日的光景飞瞬而逝，孟浅还未有自己成亲的真实感，人就已经被送进了洞房。
直到被机械的摆弄坐在这喜床上，红色烛火在旁边噼里啪啦的燃烧，淌下一串的红油。盖头盖着，所视之处全是扎眼的红，孟浅呆呆的望着脚上的喜鞋，听着外面的吹箫敲打她才有那么一丝真实感。
自己真的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