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濯尘灯》聿云暮

20、岑静无妄

　　听了衢尘的话，白鹓神色依旧平和，开口时语气里还带了些自豪，坦言道：“我自幼跟着家父学些奇门遁甲之术，不然也不敢贸然进来。”

　　衢尘点点头，又提醒道：“还是多小心些为妙。”

　　“白鹓姐姐要是需要帮助，可以去王草根家找我们，我们暂时住在那。”岁春生和夏长不放心地说道，毕竟除了人还有不知道是妖是鬼的大鸟在暗处蠢蠢欲动。

　　“好。”白鹓笑得很开心，一手揉一个，“那你们可要保护好我。”

　　在这镇子里第一次遇上正常人，春酲和衢尘也放松下来，打趣道：“白姑娘似乎很喜欢这两个小丫头。”

　　“是啊。”白鹓点头，她最喜欢纯净天真的孩子了。

　　衢尘做出一副苦恼的表情，冲白鹓摆摆手道：“要不送给你带走算了，省的天天给我们惹麻烦。”

　　“才不要。”岁春生就冲衢尘做鬼脸，“轮惹麻烦我们还比不上衢尘哥万分之一。”

　　“哎呦，你这家伙。”衢尘抬手就要弹，岁春生拉着夏长唰一下子躲在白鹓身后，还探出头来伸手挑衅。

　　衢尘卯着劲跃跃欲试，白鹓就张着手护着身后左躲右闪的两个小丫头。

　　争斗，一触即发。

　　“有本事你别躲！”

　　“不躲是傻子！”

　　“呆鹅，过来帮忙！”

　　看着乱成一锅粥的局面，春酲也被这氛围感染，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战局。

　　五个人在空地上玩起了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白鹓姐姐，待在你身边好有安全感。”

　　闹了一阵子，几人气喘吁吁地坐在草地上，岁春生扭过头，冲白鹓露出大大的笑脸。

　　白鹓随意拢了拢散开的头发，撑着下巴看岁春生，指了指春酲和衢尘两人，问道：“在他们身边没有吗？”

　　“是啊，每次春酲哥都会临阵倒戈，把我们推给衢尘哥欺负。”岁春生煞有介事地点头，噘着嘴碎碎念，“衢尘哥就更坏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整个灵察司公认最会折腾的人！”

　　面对并非空穴来风的“谣言”，衢尘不满但无可奈何，干脆躺在春酲腿上欣赏天。

　　“嗯，这天可真是天啊。”衢尘感慨，“对吧呆鹅。”

　　春酲没回应，衢尘就戳他。

　　“干嘛不回我？吱一声也行。”

　　“我在想呆鹅怎么叫才表达认可。”

　　“你……”

　　看着气的滚来滚去的衢尘，白鹓捂着嘴偷笑，亮闪闪的眼睛望向岁春生和夏长，语气轻快道：“看样子你们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当然！灵察司的日子可有意思了！对了，从这里出去后，如果白鹓姐姐没什么事的话，就和我们一起去灵察司看看吧！”

　　“好。”

　　“那我们拉勾！”

　　“好。”

　　衢尘坐起来，憋着坏开口：“岁春生，幼稚鬼。”

　　岁春生抱臂，不服地回怼：“衢尘哥，大财迷。”

　　衢尘闻言一挑眉，手臂一勾就把春酲拽过来，得意道：“那又怎样，呆头鹅愿意给。”

　　岁春生也不服输地一边挽一个，摇头晃脑道：“哼，夏长和白鹓姐姐也愿意陪我闹！”

　　斗嘴的声音越来越混杂，吵得太阳都忍不住躲入了云层。久违的轻风拂过，将轻快的话语吹得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最终衢尘战三英闹了个平局，一行人稍作休息，拜别了白鹓，再次向王家走去。

　　不知是不是因为风波暂时散去，今日的街道要比往常热闹许多。

　　没停留太久，几人回到王家大院。

　　王草根听了消息赶过来，还没等客套几句，一个乡绅去而复返，急冲冲地撞进院子。

　　“大哥！不好了！老二他……他死了！”

　　王草根脑袋里嗡的一声，再也没心情顾及乡绅的鲁莽行为，撇下春酲他们就急冲冲地往赵老二家赶。

　　春酲没急着追过去，看了那乡绅一眼问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乡绅眼神变得有些躲闪，磕磕巴巴地回道：“我就……就想找他一起……一起去街上赏赏花。”

　　已经紧张到话都说不明白了吗？那不如……

　　春酲眨眨眼，登时换了一副表情，板着脸厉声道：“还敢欺瞒！”

　　衢尘撇开头去笑，和许大人交流久了，呆头鹅都学会唬人了。

　　衢尘知春酲是诈他，但六神无主的乡绅却分辨不出来了。

　　亲历了同伴的生死，他的本就摇摇欲坠，如今被春酲这么一喝，腿一软膝盖直接栽在地上。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是那个女人！"乡绅崩溃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疯了一样大吼，“都是她，她逼我选……”

　　声音戛然而止，那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捂着脖子大口喘息，几个呼吸间便满脸惊惧地倒下了。

　　几人俱是一愣，夏长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凝眉道：“他死于中毒。”

　　岁春生也凑过来看，只觉一股腻人的香气钻入鼻腔，她吸了吸鼻子，奇怪地开口：“这是什么味？”

　　夏长也闻到了，仔细找了找，发觉这气味是从乡绅身上发出来的，忙拉着夏长后退几步。

　　衢尘吸了吸鼻子，辨别出后松了一口气，摆摆手道：“安心，这香气无毒。”

　　“可看得出是什么毒？”春酲走过来问道。

　　衢尘也不卖关子，看了看乡绅的面舌，起身答道：“此毒名‘蚀心’，江湖野路子，毒性却强劲，服下应当是顷刻毙命。”

　　岁春生有些不解地问：“刚进来的时候他不还活蹦乱跳的吗？”

　　“毒的用量不多。”衢尘摸着下巴思索，“他能撑到这儿，一是因为毒十有八九是吸进去的，二就得靠这香了。”

　　“灰鹤？”

　　“你知道？”衢尘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春酲。

　　“之前听说过。灰鹤磨碎了涂在物品表面能延缓腐蚀时间，搀在药中能延缓起效时间。”春酲看了一眼在地上躺板板的尸体，“同时能散发出一种香味，越凉香气越浓。”

　　衢尘拍拍手，认可道：“你现在进化成不那么呆的呆头鹅了。”

　　那不也还是呆头鹅，春酲叹了口气，在心里碎碎念。

　　听到还要把灰鹤磨成粉，岁春生面露可怜之色，心疼道：“听起来好残忍。”

　　“你说的那个，大概得念成肉泥。”明白了岁春生的意思，衢尘有些想笑，拿着小灯做了个捏碎的动作，“呆头鹅说的‘灰鹤’是指一种矿石，颜色暗沉形状似鹤而得名，并不是插翅膀飞的那种。”

　　岁春生恍然大悟，崇拜道：“是不是我长大也可以知道那么多奇闻异事了？”

　　夏长伸出食指点点嘴唇，故作困惑道：“可是我看屋里桌上还有半份没做完的功课呢。”

　　“我会好好做完的。”岁春生欲哭无泪，长大的代价原来是数不完的考卷。

　　衢尘用手肘捣了捣春酲道：“灰鹤罕见，没点钱势可搞不到。”

　　春酲侧过头去看他，瞬间领会到了衢尘的意思——凭这几个乡绅的家底显然不够格。

　　“地图上的另一处位置很可能是灰鹤产区。”春酲皱眉，“得抽空再去探查一下了。”

　　衢尘笑嘻嘻地贴近，用肩膀撞了撞春酲的肩膀，开心道：“呆地，咱俩可真是心有灵犀，我还从没跟其他人这么默契过……”

　　花孔雀只和呆头鹅心有灵犀啊……春酲脑子里不自觉地闪过另一层面的意思。

　　衢尘又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只看见那嫩红色的薄唇一张一合，随着主人语调的变幻好看地翘起又落下。

　　“不知道尝起来是什么感觉。”

　　被一闪而过的想法吓了一跳，春酲瞬间站直了身子，找人去给乡绅盖上白布，把他抬进一间空屋子里。

　　衢尘看着春酲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怔愣。他的交友感言还没有发表完毕，友就撒腿跑了！

　　那边春酲安排了几个人在门外看守，又问清了赵老二家的位置。一行人随即动身，往那边赶去。

　　刚出门不久就看到一道倩影，施施然站在一家油炸小吃铺前，烟熏火燎里显得格外突出。

　　“白鹓姐姐！”

　　“你们不是才刚刚回去。”白鹓正杵在一家小吃铺前买东西，听见春生夏长的声音有些疑惑地回头，“怎么这么着急着出来？”

　　春酲正打量着街道，闻言回道：“出事了，我们过去看看。”

　　“又死人了？”白鹓并不是特别震惊。

　　“又？”春酲记得李大明家出事的时候白鹓不在现场。

　　“边走边说吧，别耽误各位查案。”白鹓见其他几人跟上之后，才接道：“我比各位早来几日，从那时候起就不断出现乡绅死亡的事情了。”

　　“已经发生过多起了？为何从没听其他人谈起过？”岁春生有些惊诧，按理说小小的村子里接连出事，就算不是人尽皆知，消息也不会销声匿迹才是。

　　“起先还有人讨论，但被暴力压下去了。”白鹓回想着听到的话，“据说是乡绅们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如今遭了报应。”

　　春酲顿时想起刚听到李大明死讯时那个古怪的人，他从王草根家出来就开始四下张望，却始终没见到那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