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月雨楹梦

2、第 2 章 我现在

　　我现在想极速逃离这里，这趟旅行已经朝着我意料不到的方向发展，最初就不应该和其他人一起来。
　　我们找了一间当地的小酒馆，面面相觑。
　　方倩倩很早就猜到了我和方星宇的关系，坐在一边，不说话，时不时眼神瞟过来一下。
　　这就搞得我很尴尬，抬头也不是，低头也不是。
　　“好久不见。”方星宇开启了寒暄，我拣着回应。
　　他杯子里的酒已经喝完了大半，我一滴也没动，顺便一说，我从不喝酒。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喝酒？”我突然开启提问。
　　“……慢慢就会了。”他没有正面回答。
　　“也是，工作上嘛，喝酒是必须的。”我抬眼看了他一眼。
　　“……”
　　“各种场合嘛，比如陪领导，有些场合，你得学会社交、敬酒、说礼貌话嘛。”我又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
　　方星宇一声不吭。
　　时间就这样凝固了，我看着酒杯里反射出的灯光倒影，心里很不情愿的哼了一声，抬起头来，扫视了那副银框眼镜，拿起包，准备走了。
　　“你为什么来这？”他问道。
　　我没有回答，到现在为止我还是不知道答案，犹豫了几秒，拉着方倩倩往门口走去，反应过来又说了一声再见。
　　假期时间已经到了最后一天，我趴在床上，不想说话，想睡觉，但很不巧，方倩倩收东西的声音吵醒了我。
　　“你为什么要走？”我坐起来问到。
　　“想回家了。”
　　“你为什么做事总要这么认真，不可以等会收吗？”
　　“今天是最后一天。”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傻瓜吗？”我忍不住放大了声音。
　　说完后，我又后悔了，不是我邀请她来的吗？
　　“倩倩，我为什么要来这？”这次我把问题抛给了她。
　　“不知道。”她走了过来。
　　“是哦，你怎么会知道呢。”我自嘲着笑了笑。
　　“我的离开对你打击很大吗？”方倩倩走近说。
　　“怎么可能。”我立刻接话，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没有谁离不开谁，况且做工作和谁不是一起做。”
　　我突然变得很痛苦。
　　“是嘛，你也是这么想的，我还以为我们是相依为命的关系呢。”她靠得更近，眼睛直视着我的眼睛。
　　“我记得，我俩一起进公司的时候，相处得很好，后来很多人进来了，我俩还是很好，时间久了，我觉得真是一段缘分，可现在想想，当时进公司的时候就我俩是同龄人，这会不会是一种吊桥效应呢？”
　　“我从小镇上考来大城市，是很高兴，现在都觉得了不起，可我好像什么人也不认识，就知道你一个朋友，有点悲哀，不是吗？”方倩倩看着我的眼睛，继续说，“所以，我想回家了，虽然知道那里的玩伴已经不在那了，虽然知道那里已经也有了我不认识的人，但总归是家乡。我爸妈也想回去，或许我可以陪在他们身边，再把家乡的每一条路都走走，告诉你，我的家可好了。”
　　她就这样盯着我的眼睛，搞得我的眼泪都没处躲藏。
　　“不是，不是，怎么会是吊桥关系，你永远是我的朋友啊。我会经常去找你玩的。”
　　“嗯。”她看了我一眼，继续收拾东西了。
　　～呃。一声嗝止住了我的眼泪，我看着自己，又作出了虚假的承诺。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4点了，明早11点半的飞机，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计算时间，冰岛处于极昼，时时刻刻都亮着，那为什么要算时间，在这儿需要算时间吗？
　　那我现在盯着手机看是怎么回事，失败，完全失败，loser!
　　过了半个小时，方倩倩出去了，她轻轻地关上门，过了十分钟还没有回来，我望着那道绿色的门，又再次浮现“陌生”两字。
　　半夜，不，不是，是一个大多数人睡觉的时间，我实在坐不住了，穿上衣服，悄悄地溜了出去。
　　应该是这样，这趟旅行，应该是我一个人来，我呼吸着黎明的空气，准备开车出去走走。
　　“一个人吗？”熟悉的声音传来，是方星宇。
　　“跟踪我？”
　　“不算，换了个地点住。”
　　我没有理他，直接打开车门。
　　“等等，我来开车吧。”
　　“你之前的那个问题，我回答你：‘不喜欢。’”
　　男人的力气果然比较大，我没有拗过他。
　　汽车顺着公路一路往下，去到了一个我很喜欢的地方——黑沙滩。
　　他下了车，向前走了几步，坐在沙滩上。
　　我压制住把他抛下的欲望，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戳了戳。
　　“怎么样？想好了吗？我已经回答你的问题了。”像过去一般认真的眼神又一次让我沉迷。
　　“为什么来这？”
　　“你说过的。”
　　我陷入回忆，为什么来这，是个好问题。
　　为什么呢？
　　好像一开始就是理想之地了，那什么时候变成的呢？是高中时代，是一张明信片，那是在小书店躺着的一叠明信片，上面写了“Iceland”,正好我在烦恼以后去哪个国家，就选了它。
　　后来，我到处跟人说，其中就包括方星宇，说什么毕业的十年之约，而今，正好十年，而今，正好是那年的七月。
　　我不敢细想，因为再具体的原因现在就在我眼前。
　　“是我一直想去的地方。”
　　“是嘛，我还记得。”
　　这次我不想再哭了，转过头去，想离开这里。
　　“你不相信吗？我也不相信，但好像这里也成为了我想来的地方，我想着，能不能遇见那个给我这个想法的女孩，是不是做白日梦？”
　　“你之前问我喝酒的问题，我没回答，是因为我也知道时间带给人的改变，我不喜欢，我讨厌那个抽烟打牌、自夸自擂的环境，于是我辞职了，来到一直想来的地方。”
　　我转过头去，他面朝着泛白的海水，平静地说出那些话。
　　一瞬间，我感到天旋地转。
　　“能陪我在这里坐会吗？我有点累了。”我坐到他身边，轻声说道。
　　天比之前更亮了，应该是到了白天，我看着坐在身边的男孩，仔细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我还没有走完冰岛。”
　　很好，我拿出手机，给方倩倩发了一条消息：“我和你一起离开。”
　　“方星宇，”我轻唤他的名字，“要不来一次久违的同学聚会，等我先把浪费时间的事结束。”
　　他装作疑惑不解。
　　“我要你等我，因为我希望之后全部的时间和我真正在乎的人一起度过。”
　　至于这个人，我想不止是他，还有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