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Chapter 39 回到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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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过去得实在是太漫长了，漫长到池衔钰分不清到底过去了多久，有那么几次睁开眼的时候，他甚至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诺大的孤独，无助，以及憎恶席卷了他的胸腔，可池衔钰知道自己不能妥协，不能在傅聿怀面前表露出一丝脆弱。
他是无处不在的背后恶鬼，只要囚笼中的猎物露出了一丝胆怯疲软，就会如同鬣狗般将猎物吞噬殆尽。
池衔钰仰起头，望向玻璃外的那一抹苍白的月色。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吗？现在是几点了？他到底在这里呆了多久？
心底某种古怪的恐慌陡然升了起来，快要将他整个人淹没，池衔钰猛地吐出一口长长的气，带上匕首，起身快步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自己的脸。
抬头望去，镜子里的人面色近乎惨白，漆黑无机质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就连瞳孔中也参杂着密密麻麻的血色，看起来像是要死了。
池衔钰目光往下，指尖轻微地一颤，将匕首碰落到地面上。
手指不自觉地插进乌黑的头发里，一路往下，直至脖颈处，然后用力一攥，真实而猛烈的刺痛才迅速袭来。
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从原湛死后到现在过去了多少天？为什么他对这段时间没有任何印象？
我的记忆……出了问题？
池衔钰剧烈喘息着，此刻大脑混乱无比，过去的记忆像是破碎的玻璃，想要拾起拼凑，却又找不到残缺的一角。
仿佛一根针穿刺进入心脏，五脏六腑乃至全身都在发出痛苦茫然的悲鸣。
……在失去的这些记忆里，他是否曾经往后退过一步？
自己是否曾妥协过？自己是否曾放弃过？
即使他现在可以给出一个永远不会动摇改变的答案，但精神恍惚、失去记忆的自己呢？
……不，不会的。
至少现在，他没有。
池衔钰喘出一口剧烈炙热的气，猝然闭上眼睛，痉挛着跪倒在地，指尖颤抖地下意识往后摸去，一点冰冷的触感令他浑身一僵。
池衔钰如同卡顿许久的机器人般慢慢转头望去，熟悉的匕首映入眼帘，寒光一闪而过，径直刺进了他跳动不止的心脏内。
死亡。
池衔钰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这个词语。
这是一个多么轻松，美妙，和充斥着诱惑的的词语，只要将这把匕首送进胸腔，对准咽喉，刺入大脑，所有的问题和苦恼都迎刃而解了。
在这一刻，死亡不再是束缚他的锁链，而是让他得到解脱的唯一救赎。
池衔钰恍然一瞬，旋即冷静地拿起了那边匕首，深深地注视着它。
其实问题很简单，只要他解脱了就不必再去纠结任何事情了，甚至不必再去考虑别人，从始至终，他愿意加入淮海市异常监测管理局的理由就只是为了他自己而已。
他从来都不想要当英雄，也更不想承担起无数个人无数条命的责任，明明在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想要找出在背后谋害福利院的真凶，以及找回自己所丢失的记忆而已。
是的，池衔钰的目的仅此而已。
那为什么……那为什么还不动手？
池衔钰感觉到了一股无法形容的荒谬感，恍惚地质问着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还不动手？
难道说你就真的这么伪善，痴心妄想着承担起其他人的命，最后浑浑噩噩地活下去吗？难道说你就真的这么好心，这么畏惧死亡吗？难道说仅仅一瞬的疼痛你都接受不了吗？
你什么时候脆弱到这个地步了？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池衔钰放下匕首的动作忽地顿住了，冰冷的水从洗漱台溢出，滴落在他用力到泛白的指尖，一股寒意顺着血管直冲脑髓。
池衔钰迟缓地扶墙站了起来，抬起眼一点一点仔细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你为什么还不动手？池衔钰无声问道。
其他人的命对你来说真的是束缚吗？我真的会因为区区威胁就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像是高塔上被囚禁的公主一样毫无作为，然后等待一切结束吗？既然自己怨恨他，厌恶他，恨不得杀死他，那为什么现在我还会活着？我不应该在听到威胁的那一瞬间就抹脖子吗？
池衔钰疑惑地问道。
难道说说我在惧怕死亡？
不，绝对不是。
前不久出现在视野中的面庞一闪而过，池衔钰忽地意识到了什么，险些脱口而出那个名字。
……单越。对，单越！
几乎未曾改变的熟悉面容不自觉涌现在脑海中，池衔钰微微蹙眉，不止叩问道，仿佛这就是他感受到的那一丝古怪的源头。
单越为什么没死？不，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是因为威胁我，而是因为恐惧我！
他恐惧着我的死亡！
冥冥之中，一个不可思议到让人难以置信的念头出现在了他的大脑里，心脏砰然作响，跳动的声音震耳欲聋。
池衔钰定定地注视着镜面中那个人，颤栗地拿起匕首对准了自己咽喉，一点又一点缓慢而坚定地刺进了喉管之中，血液瞬间喷溅而出，疼痛漫天席卷而来——
这时，某个熟悉却又看不真切的身影轻轻拥抱住了他，像是劝告祈求，但又像是命令：“醒来吧，池衔钰。”
——醒来吧，池衔钰。
——回到过去，改变我们的因果。
是谁在说话？你是谁？
池衔钰感受着剧烈无比的疼痛，双手却死死握住匕首，瞳孔无意识紧缩，然后就在这个时候，一双无形的手揽住了他的肩膀，侧耳低声对他道：
“……醒来吧，池衔钰。”
池衔钰瞳孔倏地一缩，随即手指用力，雪白刀刃穿透咽喉！
血液染红面颊的那一瞬间。
镜子陡然破碎，无数块玻璃碎片倒映出青年身后与他一般无二的瘦削身影，那道身影伸手揽住了面颊染血的池衔钰，将用力他拥入怀中：“回到过去，更正因果，然后……”
“改写我们的命运！”
话音落下，意识迅速向下坠落，如同沉进了窥不见底的深渊，但就在下一瞬，一道刺眼无比的亮光穿透了整片黑暗——
池衔钰遽然睁开了眼睛。
与此同时，山神庙内，老人猛地吐出一口血来，灰蒙的眼球因为震惊而急速颤动着，不可思议地道：“……异能反噬？”
这也就说明……池衔钰自己解除了S级异能！
老人不语，沉默地望向供奉的山神像，片刻后，他疲惫地叹了口气，把这件事情咽回了肚子里。
如若命运如此，那么他也无法阻止。
不远处，池衔钰面无表情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认没有伤口后才放下了手，抬眼环顾四周，这里的布局不像是普通的房间，更像是一个地下室，就连窗户都只有一扇，不过厕所浴室，吃喝都有，甚至他现在躺着的还是一架古式花雕床。
头顶点着吊灯，昏暗的光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清晰而流畅的五官线条，半响，池衔钰吐出两口气来，眸光微微涣散，面庞上都透露着几分微不可察的烦躁和疲倦，整个人都像是在水里面捞出来一般带着古怪的潮湿感。
他抬头望向这个房间里唯一的窗户，好小，好窄的窗户，黄昏温暖的透过脏兮兮的玻璃透了进来，映入那双浸着水光的黑色眼瞳里。
这时，几道微不可察的呼吸声出现在寂静的房间里。
池衔钰呼吸一滞，缓慢而迟钝地转过头来，眼珠子精准地看向某个隐秘的角落——
两双黑洞洞的眼睛正盯着他。
“……给我出来，”池衔钰眯了眯眼睛，如同年级主任巡查到吵闹的班级一般迅速冷下脸来，面无表情地道：“你们没有吓到我。”
“我就说吓不到他啦……”
“笨蛋闭嘴。”
几秒后，随着徐徐索索的动静响起，两个人从黑暗中慢吞吞走了出来。
在看清楚两人的模样后，池衔钰瞳孔中闪过一丝了然，没在意两人古怪的穿搭，径直开口道：“你们要做什么？”
高个短发的抿了抿唇，声音压得很闷，冷静道：“他们想要杀死那个S级异能者，如果按照计划，你的恋人现在已经中了傅爷爷的异能。”
池衔钰略微一挑眉，示意他继续说：“所以你们是想要和我做交易？”
“是的，我想和你做个交易。”高个短发的少年平静回答，面色平和，认真而又带着一丝坚定：“我可以帮你把他救出来，可以告诉你他们具体的计划，也可以协助你杀掉那两个陌生的外来者。”
“同样的，作为交换，我希望你可以在这里同我们立下誓约。”
池衔钰定定地盯着面前的少年，目光轻飘飘划过在少年身后留着一头齐肩短发，略矮了半个头的小孩，半响，他启唇道：“你认识那两个人？”
“对，他们是在前不久才来到这里，并且和傅爷爷达成了合作。”面色没有丝毫波动的少年将身后的人挡住，平静道：“他们是冲着你来的，而且最迟今天晚上就会动手。”
“嗯。”池衔钰不甚在意地敛了下眼皮，从少年的角度望过去，从他的动作和神态中看不出任何东西，仿佛刚才那句提醒只不过是日常的对话，从容不迫到仿佛一切都游刃有余。
少年顿了顿，下一瞬就又听见池衔钰淡淡开口道：“你们想要我立下什么样的誓约？”
“把你们带回真正的家？”池衔钰语气一停，注视着两人微微一僵的动作，轻描淡写地道：“还是说让你们手刃仇人，报仇雪恨？”
两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池衔钰倚靠在墙壁上，单手撑着下巴，轻飘飘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
良久，仿佛是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那矗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高个短发才有了动作，缓缓开口道：“白轻青，轻巧的轻，青色的青。”
说完，她侧身，将身后神情紧张，身体一直保持着紧绷的齐肩短发少年暴露在池衔钰的视野内，“他叫白子弈，棋子的子，对弈的弈。”
“好，白轻青，白子弈，”池衔钰冷淡的目光将两人一扫而过，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端倪，只是温和地开口道：“你们想要我做出上述誓言，对吗？”
“——不，”白轻青双手攥紧，原本没有起伏的瞳孔中倒映出了几分愤怒和厌恶，身侧，白子弈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指，替她开口道：“我们希望您能在事情结束后不要阻止我们的任何行为，在那之后，我们任您处置。”
“任何行为？”池衔钰反问道。
两人一顿，随即齐刷刷地补充道：“我们不会做出对您有害的行为。”
闻言，池衔钰眼底笑意一深，语气柔和下来，道：“好孩子。”
“我答应你们。”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Chapter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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