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狛日]倒流》言峰

24、第 24 章 “或许我来

　　“或许我来说没什么说服力，今早……至少是黑白熊广播响起来之前，我在超市看到过九头龙同学。但是只凭这样的证据还不足以锁定凶手，所以我想，大约日向君这里有些我不知道的证据？毕竟日向君才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人。”
　　“有一些。”日向创从口袋里掏出被透明塑料袋包着的东西。一个是沾着血的纸片，似乎是从哪里撕下来的，上面有些让人看不懂的花纹；另一个是软糖的糖纸，狛枝凪斗认得出来，就是西园寺日寄子常吃的那种软糖。
　　虽然纸片上的符号只有一部分，但狛枝凪斗还是认出来了，那是某个邪教的符号。也许该感谢他曾经的不幸，被邪教抓走当祭品这种经历也是有的。那个时候狛枝凪斗被抓走是被当成了祭品，似乎说是只要献祭得足够多，就能让死者复活或者延长特定人的寿命。具体狛枝凪斗记不太清了，大约是这样，他顺口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日向创。
　　“糖纸，只有一片？”
　　“嗯。”日向创点了点头，“西园寺的那种和服没有口袋，所以我是在地上找到的这个东西。这个纸当时被压在西园寺的尸体下面，某人急匆匆地把它拿走，但是一不小心留了一点没有拿到。”
　　“凶手说不定已经把这张纸烧掉了。”
　　“不。”日向创否认了这个猜测，“他没有时间。西园寺被杀到广播响起的时间太短，冒险烧毁有被人发现的风险，我问过大家，没有人看到有谁在烧东西。而且，从广播响起后到现在，没人在单独行动。和纸片对得上的纸一定在某个凶手自认为安全的地方，或许就在她身上。”
　　听到“没有人单独行动”时，狛枝凪斗不由自主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至于西园寺日寄子的准确死亡时间，大约是日向创的那个“共犯”提供的信息。狛枝凪斗竟有些怜悯那个共犯，她自以为与日向创阵营相同，实际上在她成为凶手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被舍弃了。
　　“……除了我们三个。我，七海，还有你，只有我们三个在单独行动。因为我相信你们，只有你们绝对不会是凶手。”
　　有种十分微妙的、被哄了的感觉。狛枝凪斗完全不清楚日向创对自己的信任从何而来，怎么看自己都不是那种纯善的人吧？如果有必要，狛枝凪斗自己当然是愿意杀人，愿意充当协助者的，明知道这一点还在信任自己，会说这种话的一定是了不得的傻瓜。
　　“是吗、”
　　“是的。”
　　狛枝凪斗开始思考这两个证据在指向什么。如果西园寺日寄子是要自己吃糖，没道理会只带一颗，通常的做法是是带一整包。这并不是她自己要吃的东西，同时也不能带太多一模一样的糖。狛枝凪斗看着橘黄色的糖纸，猜测这一颗大约是橘子或者橙子味，也许是芒果味。但是把鼻子凑过去闻，除了水果和糖的甜香，狛枝凪斗还闻到了一股不合时宜的杏仁味。
　　和在花村辉辉的尸体上闻到的味道差不多的杏仁味。
　　“这个味道，该不会……”
　　“应该就是你想的那样，我问过罪木，她说是她给西园寺的毒药。”
　　“诶……真遗憾。学级裁判的时候她肯定会撇清自己的嫌疑吧，被西园寺威胁不得不给她毒药之类的。被共犯背叛的可能性呢？”
　　“这个嘛，她似乎没有相应的预案。”日向创拿回自己提供的两个证据，“她和你不一样，她是会彻底奉献自己的那种人，所以不会认为存在‘背叛’这回事吧。”
　　日向创，似乎完全用不上自己提供的线索。狛枝凪斗无比强烈地察觉到这点，自己的作用恐怕只是提供九头龙冬彦这个名字，剩下的只靠日向创一个人就足以解决。幕后黑手就是要这样，将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里，即使出了偏差，也很快会修正。狛枝凪斗自认为如果不是日向创心甘情愿地对他说了实话，光凭自己，恐怕现在只能靠推测来想象发生了什么吧。
　　现在的日向创，确实很危险。狛枝凪斗不清楚具体时间，大约自从日向创得了绝望病后，他对所有人来说就是危险的。
　　“剩下的犯人……那个决定性的证据在哪里，日向君已经有想法了吗？”
　　“啊，大概吧。”
　　令人不快的声音再次响起，黑白熊强硬地命令所有人去参加学级裁判。日向创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似乎已经预料到黑白熊会在这个即将触碰到真相的时候强制打断。
　　他确实没什么好怕的，狛枝凪斗想，只要他将自己……或者受他指示的罪木蜜柑的行动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一切真相就会完全暴露出来。
　　乘上通往地下的电梯，除了七海千秋皱着眉头，其他人的表情里全都少了那股恐惧。狛枝凪斗站在电梯的角落，观察着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担忧，恐惧，疑惑，这些都是本来应该会有的负面情绪，这可是赌上性命的学级裁判，万一没能找到真相，死的人就会是除凶手以外的全员。
　　但现在没有，没有人在害怕可能会到来的死亡。不，在更早的时候……狛枝凪斗回想起大家聚集到表演厅时，看到尸体的大家，脸上唯独没有恐惧。每个人站在自己应站的位置，黑白熊甜腻的声音响起，学级裁判现在开始。
　　狛枝凪斗没有进行争论的意思，那是主角应该做的事。但日向创也不像以前那样大声叫嚷着“你说的不对！”然后把证据抛出，他只是听着大家的讨论，然后在关键节点拿出证据，赞同或反驳某个人的说法。
　　很奇异的，明明没有什么多余的话，讨论的走向却与狛枝凪斗的预想分毫不差，或许说这是日向创的预想才对。
　　“……欺诈师只是辅助，负责伪造照片和视频。西园寺收到这本相册后又收到了另一个决定性的动机——写着所谓能够复活死人的仪式的纸。于是西园寺照着里面的做法，叫上了刚好在那个时间已经起床的花村，打算用他当祭品复活小泉。在这之前，西园寺问罪木要来毒药并注射进了软糖。她只需要让花村吃下去，就能杀人了。”日向创出示了那带着淡淡杏仁味的糖纸。
　　至于西园寺日寄子是否真的相信所谓的死人复活仪式已经不重要了，或许她是出于其他原因才打算杀人，在她已经死去的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仅仅是她遗留下来的决定性的证据。
　　“然后，杀了西园寺的是……”日向创抬起头，看向九头龙冬彦，“是你吧，九头龙。狛枝说他在广播响起前就看到了你的身影，不过这还算不上决定性证据。真正的决定性证据是你没空处理的衣服上的血迹，还有大概率藏在你身上的，和这张纸片能对应上的另外大半张纸。”
　　只要将衣服放进水里，沾染的血色就会在水里晕开，这将是无可辩驳的证据，即使九头龙冬彦穿的是深色衣服也不能避免这点。
　　“九头龙同学、难道你是因为边谷山同学的事怀恨在心，所以……”
　　“哈？怎么可能啊？！”九头龙冬彦并没有为自己辩解，“有两下子嘛，输了就是输了，我也不会做什么无意义的辩解。但我话说在前头，我才不是因为复仇这种理由才杀这女人的。”
　　“佩子死后，我就想过去陪她。既然西园寺和小泉的关系这么好，她们肯定也想再见一面吧！复活仪式什么的，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这是我随便抄的东西，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因为这种东西杀人了。哈哈，在这方面做的还不错啊。”
　　“难道你也得了绝望病、”
　　“这种事无关紧要。”日向创说。日向创冲九头龙冬彦点点头，“你的感慨和心路历程可以等到要处刑的时候再说，现在的任务是找出第二个凶手，杀害澪田的凶手。”
　　“那、那个……”罪木蜜柑绞着手指，痴痴地看向日向创，“是我杀的。我在日向君离开旅馆的时候就带澪田偷偷进去，然后骗澪田上吊。嗯、对，就是我做的，我是凶手，把票投给我……和九头龙，就好了。”
　　这是日向创的要求吧，狛枝凪斗一直在旁边看着，所以比其他任何人都要明白。从一开始罪木蜜柑就是日向创的道具，无论是杀人，还是现在直接承认自己的凶手身份。
　　“为什么承认？为什么杀人？我原本以为如果是罪木同学，目标会是西园寺同学呢。”
　　“西园寺同学被抢走了，我也没办法。但是必须要杀一个人，所以只能是澪田同学了……至于为什么？那个啊，我其实已经被绝望病传染了，但我的症状是恢复记忆，所以我才找到了那个我深爱的人！我要把绝望献给那个人，如果是为了那个人，我什么都能做，只要那个人能一直看着我、一直……”
　　即使听到这样的话，日向创仍然毫不动摇，语气冰冷得像不是他一手把罪木蜜柑逼到必死的境地一样。“既然凶手已经承认了，我们直接投票吧。罪木和九头龙。”
　　令人窒息的沉默。没有含着眼泪的质问，也没有后悔和不甘的为自己辩解，更没有人强制要求日向创完整地讲述一遍前因后果，大家就像个机器人一样对百转千回的心理活动毫不关心，只机械地按下投向凶手的按钮。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反驳？！”索尼娅的手放在按钮上，却还没按下去，“什么都好，说点什么啊！一定还有值得讨论的东西吧？比如那个自杀视频……罪木说的那个人……”
　　“没有意义，索尼娅。再进行讨论也只是纯粹的浪费时间，学级裁判只需要结果。况且，”日向创的双手撑在面前的台面上，“你们能与我为敌吗？做不到吧。凶手才是我们的敌人才对，认同这一点的话，那就按下投票键。”
　　“喂，心友，你是不是有一点怪怪的……”左右田和一被日向创隔空扫了一眼，“知道了知道了！我现在就投票！”
　　一切如同被设定好的程序，没有理念的碰撞，更没有对生的渴望，同样的，狛枝凪斗也完全看不见希望。越是精确的、被操控的东西，就越是毫无希望可言。狛枝凪斗一言不发，却在学级裁判后稍稍缓了脚步。
　　落在人群最后的七海千秋叫住日向创，“日向君，我们需要谈谈。”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