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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旧痕 很喜欢他, ...

  •   在感情这件事上,季欣琴体验了一把挂科后又不知从哪学起的无助。她本身就不会说什么情话哄人,又整体见不到佟竹本的面。

      她试着打过几通电话,可每次传来的只有接续不断的嘟嘟声。以至于在深夜中她常常会被一些关于他的噩梦吓醒。

      期中考试前的周日,年级部破天荒把周练的科目换成了语文。
      不少人在作文上碰了壁。

      季欣琴也是,60分的作文,只拿了48,虽然还是班里最高的吧。

      大体的写作要求是写封安慰信给一个被道德绑架的学生,其他人拿了低分多半出在格式审题或者观念不对上,这也正中出题老师的下怀。

      石菲霞显然对这次考试成绩不满意,全年级最好的竞赛班怎么能作文不朝五十分以上努力呢?
      基本上四十五分以上大体方向都是没问题的,可能就缺了点东西。

      “书信,传达的是一种感情,不能总是有理性的判断,感性的共鸣也得有一点。”石菲霞把书夹在胸口,谆谆教诲道,“就比如说这个安慰信,全程都在评价这件事的对错,没有一句安慰的话,那怎么样都给不了高分吧。”

      底下的人似懂非懂。

      “也不是得说多矫情的话,有的时候简单几个字就能表达最真实想法,就足够打动人了。”对于眼神依旧迷茫澄澈的,石菲霞也不知该说什么,“回去有时间可以读读《红楼梦》,提升下情商。”

      季欣琴课间从图书馆借了本原著,看着看着就开始划起文言文生词了。
      小飞侠说的不对,压根没感觉。

      下午上课前,荔枝抱着一堆五颜六色的小卡,宣誓战利品似的到季欣琴面前:“给你介绍下我的老公们!”
      季欣琴水喝到一半差点喷到卡上。
      “这是许愿卡周边!”荔枝激动地指着其中一张,“看看,这是我推!帅不!”
      季欣琴盯着那黄色头发雌雄难辨的人像,艰难地挤出一句:“好看。”
      “那我勉为其难,忍痛割爱地把这张送给你了!”荔枝说着,把卡片强塞到季欣琴手里,神秘地低笑一声,“把愿望写在背面,你推就能保佑你实现,哦吼吼吼!”

      季欣琴眼瞧着荔枝笑得跟得了羊癫疯一样,仔细一瞅她怀里还有老多张一样的。
      好一个忍痛割爱。

      也没多帅啊,怎么就把荔枝这么好看又招人喜欢的姑娘给迷得神魂颠倒呢。

      “实现愿望哦!”荔枝又重复一遍。

      季欣琴思绪停留了一瞬,她已然跑去别人那里分享快乐了。

      愿望吗?
      她一直是个挺理性的人,毕竟这世上又不存在什么神明,也不会因为虔诚就能如愿以偿。所以她不能理解那些跪在寺庙里吸着香火还一脸心悦诚服的人。
      那不是傻子吗。

      季欣琴一边在心里反复吐槽这种行为,一边在卡背面偷偷摸摸地写几个字。

      当天下午,季欣琴接到了叶贺的电话。

      “季小姐。”
      电话的开头只有这个简短的称呼。

      “您说。”
      “佟少,他……”

      佟少!
      这两个字犹如仲春惊蛰,顷刻间就把萎靡不振的人拉入清醒。
      那一刻季欣琴才明白过来自己有多想他。

      “他怎样!”

      “他没事。”叶贺的声音泛着嘶哑,但还是给她吃了一记定心丸,“就是小姐,不,小紫没有一起过来,前几天家里的阿姨打电话说她的状态不太好,佟少这边没办法离开,又很担心,可否麻烦季小姐替他去一趟,当然如果不方便的话……”
      “没问题的。”季欣琴几乎没有思考。

      季欣琴放学后没去食堂,打了个车赶去云溪人家。
      还是原来的别墅,什么都没变,却有点荒凉。几场雨后,原本气派的建筑竟给人一种历史的斑驳感。

      阿姨来开门时,似乎从她脸上能同时感受到惊喜和失落两种情绪。
      佟紫不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回来。

      季欣琴对于这栋房子真是个特别的存在。
      顺着肌肉记忆,她就摸索着上了楼梯,驻足在了那个熟悉的房间。
      曾经她第一次打开这扇门时,她的前方和后方就站着这对兄妹。

      其他的地方,她也没有多去。

      季欣琴在里面漫无目的地走着,停在一处似曾相识的房门口。
      第一次她到佟竹本家,上二楼找洗手间时,误入过这里。

      漆黑的房间,却在墙上找不到灯闸开关。
      满墙撕碎成块的相片,被红色透明胶带贴在墙上,像极了仇恨留下的伤痕。

      季欣琴盯着几张隐约能看出原迹的相片。
      有一张令她印象深刻,似乎是哪里的风景,很像绩云,外婆的家。
      床头柜和床之间夹着一沓泛黄甚至有点粉裂的报纸。

      报纸的头版是辉济医院。
      季欣琴心头一颤。
      十几年前,还没有落魄的时候,家里的医院就叫这个名字。

      为什么,他家会有这个?
      巧合吗?

      季欣琴刚要翻下去,被阿姨在门口叫了一声:“小季,你在房间里吗?”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逾矩,猛地抽回手。

      季欣琴走出房间,问:“这个房间,是谁的?”
      “这房间,既不是少爷也不是小姐的。”阿姨想了想,又否认道,“但是他们好像都在对方不在的时候进去过,一个人待很久的样子。”
      “一个人进去,在里面干什么呢?”季欣琴问。
      阿姨沉默了一下:“不是很清楚,但他们都不让我进去打扫,也说里面的东西不准碰。”

      季欣琴还想多知道点,缠着阿姨让她多想想,看到阿姨拿了块抹布,她便直接夺过来:“我帮您擦。”
      阿姨脸有点黑:“孩儿呀,我刚搓干净。”
      季欣琴动作一僵,脸上挂着尴尬的露齿笑。

      “哦,有一次我在门口好像听到少爷在里面哭,出来的时候看到他手腕受伤,血都淋到手指上了,我以为他在里面打碎了酒瓶然后割到手了,小紫好像经常在里面喝有酒精的东西,我给少爷包扎好后想进去里面把碎掉的东西清理,结果被他吼了一通,哎,说来也奇怪,就算是经历那样的事,少爷脾气也一直都很好,就算是对我们,从来都不会大呼小叫的。”

      受伤?
      季欣琴很快想到佟竹本手腕上骇人的疤痕,还有那次在小黑廊,独自一人在黑暗中,静静哭泣的样子。
      还有那样的事,是什么?

      “小季啊。”阿姨忽然叫她。
      季欣琴恍然回神。
      “小竹少爷,在新学校里,过得开心吗?”

      季欣琴永远忘不了,佟竹本第一天到这个班里,向她走近时,在人群中一眼望去骄阳似火般的存在。
      他是那种天生自带光环的人,他一开口,沉闷的气氛就活过来了。

      季欣琴原本只是一个死气沉沉在靠窗的角落里学习的人,不喜欢热闹,或者说,不喜欢那些热闹里没有自己的位置。只有佟竹本,一次次执着地将她拽进五彩斑斓的生活,让她感受被光和热包裹的温暖。

      所以在那之前,她从来没想过那双亮的像盛了一整条星河的琥珀色眼眸之下,会是伤痕累累。

      “他每天都在笑,然后,我也学会笑了。”季欣琴弯起唇角。

      “好啊。”阿姨的声音开始颤抖,一个年近五十快要看透人生的人就在一个稚嫩的小姑娘面前用袖口抹眼泪,“开心就好,不然这孩子太苦了。”

      季欣琴握住阿姨的手:“阿姨,您能告诉佟竹本他经历过什么吗?虽然很冒昧,但我真的很想知道,我想帮他,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他。”

      很喜欢他,所以看到他不说话,独自咽下这些痛时,我就没办法坐视不管。

      阿姨用她那满是茧的手捏了捏季欣琴粉扑扑的脸:“好孩子啊,小竹终于交了一个好朋友了。”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阿姨抚摸着季欣琴的手:“好像小竹五六岁的时候吧,小紫也才三岁左右,个头都不到我膝盖。那年老爷带着他们,就在庐城看病,结果一个没看住,两个孩子都不见了。”

      “那后来呢?”季欣琴莫名揪心起来。

      “整个医院都没找到,后来老爷报了警,两天后,有人把小竹送回来了。”阿姨突然猛拍大腿,自责道,“可接到他时,那个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全是被人糟蹋的痕迹,我都不敢再想,那孩子当时得有多害怕,为什么会有那么畜生的人,这么大点的孩子都能下得去手。”

      这些话就像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季欣琴心上。
      季欣琴吸了吸鼻子,嗓子一阵燥热,只能努力找回声音:“那小紫呢?”

      阿姨直接捂住了双眼,呜的一声哭出来。
      季欣琴赶忙递去纸巾,见她擦完又换了一张。

      “小紫这孩子更苦啊。十二年,十二年没有回家了!”
      一说到这,就算是阿姨,也崩溃到几近失态,哀痛的咆哮声回荡在客厅。

      “当时那个拐走小紫人贩子在四年后落网,本以为会有小紫的消息,可是那个买家说小紫高烧不退,看着养不活了,索性就丢到没人的郊区让她自生自灭,造孽造孽啊!”

      季欣琴已经尽力在忍,可眼泪倏地就从眼角流淌出来了。

      “小竹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错,每天也是不吃不喝的,身体也越来越差,后来老爷带着他去了帝京。大概是他们母亲在天有灵,一年前,竟然让他们兄妹再次相见。”阿姨抹掉眼泪,“可是,小紫好像不想见到他哥,甚至还对他哥大打出手,为什么,他们是兄妹呀!”

      屋角的老式座钟“嗒”地响了一声。

      季欣琴抬起头:“阿姨,我想去那个房间里待一会儿,放心,我不会动里面的东西。”

      站在那个房间里,每一秒都能感到汹涌的痛苦。
      盯着那块不大的地方,季欣琴前面仿若就能浮现,无数日夜,佟竹本坐在那张床上,悔恨着自己当年的懦弱,一度以自残的方式麻木自己的意识,然后不停地自言自语:“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只有他一个人,坐在无边的黑暗里,和自己满身的伤痕对峙。

      外面又下雨了。
      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相比之下,帝京的雨更带着刮骨的凉薄。

      啪——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当初生她,本来就是为了……”在一座欧式风格的私人医院里,身量高大的中年男子攥着拳,狠狠地给了病床上的人一巴掌。

      佟竹本摸了摸青淤的嘴角:“我说了,我绝对不会同意。”

      男人挥起拳头就是要第二下,一旁看着佟竹本长大的老管家终于忍不住挡在前面:“老爷,三思啊,少爷还病着,可禁不住啊!”

      “闭嘴!”男人大喝,“按住他,我今天就让他清醒清醒。”

      “那你动手吧。”佟竹本推开了老管家护在前面的手,淡淡一笑,“打死我,就什么事都不用纠结了。”

      “你忘了你妈怎么死的吗?因为谁死的吗?啊!”
      男人的拳头停在半空,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双在商场上波澜不惊的眼睛,此刻却像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佟竹本淡然地闭上双眼。

      空气在那一刻凝固。
      他知道佟竹本是在激怒他,如果他真的一巴掌下去,只怕以后再难让这个儿子低头。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背对着病床留下一句阴冷的话。

      “这件事不是商量,你同意和我去做,只是让你做个选择,我话就说到这里,你好好养病吧,省点力气,免得下次吵都吵不动了。”

      “你……”
      佟竹本刚要张口,只听房门砰的被关上的声音。一个措手不及差点翻下床,幸好有管家在旁托了他一把。

      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因为情绪激动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喝完药本来就身体虚脱,这么一折腾下来,他累得瘫靠在床头,大口大口地喘息。

      佟志民把他的手机也一并拿走了,以至于他连个电话都拨不出去。

      佟竹本身上又开始一阵一阵地疼,他侧躺着,目光落在窗户玻璃模糊摇曳的光影里,看着自己苍白不忍直视的面容。

      “琴琴,我好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旧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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