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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喜欢 她,喜欢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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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十一月后,庐城一直淅淅沥沥地下雨,而这场治疗似乎比想象中更为漫长。
接近年底,陆陆续续有很多活动从学生办传出,又因为复赛结束,班里人还没等正式通知下来就闻着味儿张罗起来,最近的一场活动就是每年一度的抱抱周。
这算是庐中经由校长批准的老传统活动,在学校里,无论是谁,都可以发出拥抱的申请,对方可以答应也可以拒绝,好处就是名正言顺,少了些尴尬,是内向人敞开心扉的大好时机。
“啊,尻尻,我们又可以拥抱了!”成骅展开双臂,夹着嗓音对隔了两列的之外的杨朔魅惑一笑。
杨朔本来想点个头,被他这令人头皮发麻的样子吓得一哆嗦。上次在黑巷,他俩是在警局被问话最猛的,结果就被双方家长强令分开坐。
原本和佟竹本玩的比较好的几个同学也在四处打探他消息。
“逼哥走的这些天,都没人教我化学了。”侯泽伟抱着后脑勺感叹。
附近能听得到的只有后排的季欣琴和恰巧围过来的荔枝。
“化学我不行,英语我可以教你。”荔枝说。
季欣琴刚从复赛出来就开始重新温习高考题型,动笔的时候周围自然屏蔽周围的一切,不过在侯泽伟说佟竹本不在时,她不经意地停顿了下笔尖。
周一返校前的晚上,季欣琴还自认为矫情地给佟竹本发了条微信:你什么时候回来。
而这之后的一周,杳无音讯。
一开始她也整天魂不守舍,后来这种躁动仿佛也被时间稀释,渐渐地她也不总是去想,也许学着学着哪天他就能活蹦乱跳地站到自己面前。
直到猴哥再起提起这件事,她隐隐又开始心绪不宁了。
“不知道逼哥咋样,唉,要是他在抱抱周结束前没回来,我岂不是错失良机?”侯泽伟反坐在座椅上惆怅。
“你该不是对逼哥有什么非分之想吧。”荔枝勾着季欣琴脖子,朝她和侯泽伟都诡异一笑。
“没,没有!”侯泽伟举起双臂,盯着荔枝水灵灵扑闪的大眼睛求生欲爆满,“我直的!”
以前季欣琴对抱抱周这类活动不仅兴致缺缺,甚至有点避之不及,刚来庐中没多久时的第一次抱抱周,班里人还没完全习惯她冷冰冰的脾气,只要自己的目光离开书本,就有人冲上来:“季神,要不要抱一下?”
然后她会回一句:“不要。”
几乎所有人她都是直白拒绝的。
要是佟竹本没转学过来,估计今年就不会有人这么自找没趣地还要来热脸贴冷屁股。
一瞬间,季欣琴产生一种幻想,佟竹本会在那周的某天,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荔枝见目的已然达到,又偏脸挪揄季欣琴:“要是佟竹本没回来,小心情是不是少了个能抱的人,是不是有点小遗憾?”
“啊?”季欣琴算完第一问,根本没空斟酌话里头的意思,心不在焉地回答着,“也没吧,就算他在也不一定肯让我抱啊。”
“!!!”
状况外的两人非常同步地愣在原地。
荔枝原本只是想逗一逗季欣琴,虽然最近确实她确实很多不正常的行为,但鉴于她长久以来冰冻三尺的形象,铁树开花的情况还属于意料外。
“小心情原来准备要抱佟竹本的吗?天啊!我家的女儿真的开窍了!”荔枝眉飞色舞地转起了圈圈。
“卧去,什么情况这是?”侯泽伟搓着手,满脸期待。
“不,不是,我被荔枝套进去了。”季欣琴把笔拍在桌上,费力地解释。
“解释就是掩饰!”
“逼哥这桃花运,我回头必须好好跟他说这件事!”
“别乱说啊。”季欣琴揪着最后一根稻草。
“哦哦,当然不乱说。”
那两人嘴上应着,季欣琴盯着他们却心里发慌,有种在劫难逃的不详预感。
果不其然,一整天下来,季欣琴觉得周围盯着自己的奇异目光成倍增长,见到的人都像若无其事地路过,可背过去又有一种嘴里在笑的感觉。
这样真的很煎熬,好像过不了多久老余就会找自己谈话了。
她忽然觉得佟竹本在医院里多躺一阵子也挺好。
没等到这场谈话,一场突然宣布的期中考试淹没了班里的平静。
“什么?一场全市排名的大考才提前两周通知!”侯泽伟直接在老余的数学课上蹦了起来。
“什么鬼,搞竞赛搞了一个多月,课内书压根没碰,刚结束复赛现在通知要期中考?”
“Are you joking?”
“那抱抱周抱个屁啊,每人抱份考卷得了。”
……
“都把嘴巴闭上!”老余把讲台拍得咣咣响。
下面的人并没有完全消停,表情也是狰狞的。
老余被他们的样子气得大喘气,还得忍着把话说完:“我个人对你们没有那么高要求,我也知道大家这个月都很幸苦,如果只是庐中自己出题你们要是不参加让家长写个假条我也不会勉强,但这次考试是几个学校的共同决定的,我也不怕多说,你们肯定也清楚,这不单是对能力检测了,还关系到几个学校的水平竞争,我们又是这么特殊一个班……”
说到最后一句时,教室里的气氛更加压抑了。
不少人都对这类话有点PTSD。
以至于到考前这段时间,班里差不多天天半死不活的,而且卫生环境江河日下。
倒也不难理解,晚自习结束后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哪还有脑细胞和体力分给值日工作,所以大多数人都选择草草扒拉一下,得亏临考前没有卫生大检查,否则捡垃圾委员又要疯了。
季欣琴和荔枝值日分在一组,渐渐地她发现接连几次,原本负责的拖地的荔枝变成了侯泽伟。
终于在某天晚上,季欣琴忍不住在结束前拦住他:“你俩换组了?”
侯泽伟有些口吃:“倒也不是。”
季欣琴见他支支吾吾的样子,便觉得没那么简单:“说,不然我去问她。”
“诶,别啊,季神。”侯泽伟拦住她,“那个,李芷儿她应该是忘了。”
季欣琴:“那你现在是?”
“我就……顺手。”
侯泽伟也算个高个儿,猫着腰低着头,季欣琴竟然觉得他跟自己差不多高度。
“荔枝知道吗?”季欣琴问。
“没必要知道吧。”侯泽伟耸了耸肩。
“这倒有趣了,你想当无名好人啊。”季欣琴哼了一声,直接挑明,“你是不是喜欢荔枝?”
侯泽伟虎躯一震,手里的拖把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正设法解释要蒙混过关,又被季欣琴抢先一步:“你为啥喜欢荔枝?”
侯泽伟咳嗽两声,双颊涨红,声音哆嗦:“她好看嘛,也挺爱干净的,地上的灰弄脏衣服多不好。”
“班里女生都很干净好看啊。”季欣琴没直接揭穿这个胡扯的理由,还认真从上到下打量一下自己,“我觉得我也挺爱干净的,难道是不好看?”
侯泽伟噎得慌,好一会儿才心虚地抬头:“季神该不是记恨那天我俩打趣你和逼哥的事吧。”
季欣琴把拳头的骨节捏的直响,步步紧逼有板有眼道:“我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吗,我就是纯好奇,为啥喜欢要这么别别扭扭的,为什么不直说吗,怕拒绝?”
她其实没有生气也没有计较,只是这架势这语气在别人看来就是要算明账,侯泽伟只感觉头皮都快要炸开了,这种问题简直比数论证明题还坑人。
“这就没啥理由啊,是,确实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原因怕拒绝,但是我要是什么都不做就说喜欢那不是显得我空手套白狼吗,她看不看得见对现在的我来说不重要,我也没那么想她知道,也不想她有压力,她能少些烦恼的事,我就感觉这事没白干,这是我个人的需求,跟她没关系。至于变扭啥的,我不得一点点了解人家的喜好和情绪吗?我去了解和她告诉我是两码事,要是什么都是靠问她才知道,那不是更显得我很没用?”
侯泽伟离了数学就变成了单细胞生物,一激动破罐子破摔,冷静下来才察觉不妥,一边拍着大腿骂自己一边带着恳求的目光望向季欣琴:“千万别说,尤其是别让荔枝知道。老余就更不行了,万一他一个冲动直接叫我们两人去谈话,那我可就没脸见她了。”
在他的死缠烂打下,季欣琴不得不伸出四根手指对天发了个没用的誓。
晚上宿舍熄灯后,季欣琴又失眠了。
也是奇怪,前阵子从佟竹本家回来后基本上倒头就睡,今晚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床体关节活动的声音把殷棠都吵醒了两次。
雨没有下一整宿,蓝色的月光透过阳台的玻璃门和室内的蚊帐,在墙上印出一个个光斑。
这个季节早就没有蝉鸣和蛙声了,殷棠熟睡的呼呼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季欣琴起身够到床脚的手机,才4点。
没事可干的她点进微信,停留在和佟竹本发的最后一条消息上。
自己给他的备注还掺杂着之前泄愤的幼稚,季欣琴没忍住在心底自嘲两声后,把备注改成了他的本名。
我去了解和他告诉我,是两码事。
不知怎的,不经意的一句话在她脑海里徘徊了一个晚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季欣琴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第二天早上,季欣琴走进教室时,竟然发现荔枝比自己到的早。
“这个英语笔记我整理好了,小心情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写错的?”荔枝把一个软壳活页本摊到季欣琴面前。
“嗯,看过没什么问题,是最近要英语听写吗?”季欣琴问。
“说对了一半吧。”荔枝腼腆地笑着,“还有就是这个要给别人参考,我怕写错了很尴尬。”
季欣琴:“给谁?”
“猴哥。”
侯泽伟?
季欣琴忽然神经敏锐起来。
“是啊,小心情你不知道,最近他好像都有帮我打扫卫生,我总不能白白占了人家便宜,而且我之前有说可以教英语,这不正好嘛,我除了英语也没啥可帮忙的了。”荔枝想着季欣琴肯定不能理解她多此一举的操作,只能想法设法多说一点,但还得控制好度。
“小心情你可不能多想。”荔枝说完又感觉自己像不打自招,只好撒泼打滚跟季欣琴卖起萌来:“这跟你和逼哥可不是一回事。”
季欣琴干笑一声:“我好想现在就把这事抖出去,大不了一块崩塌。”
荔枝就是吃准季欣琴对感情这事愚钝和对她宠爱无期,虽然季欣琴早就不是一开始和学习之外的事划清界限的人了,无奈最后还是败给宠爱。
而经此一事,季欣琴隐约有了一种不同的感觉。
一种双向选择的感觉。
不是因为是交好,所以才忧虑彼此;而是因为互相挂念,所以才是挚友。
她忽然有点明白刘义明当时对她说的话了。
真正地,把他当成你生命中,一个十分重要的人。
所以在这段路程中,他不能总是那个,向自己不断努力靠近的人。
如果喜欢他,她也应该,向他的世界里走,哪怕漆黑一片。
对,是这样的。
她,喜欢上佟竹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