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第 92 章 此言一出, ...
-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看着他无一人敢出声。
皇上,“李太清,你可是疯魔了?”
“疯魔?皇上,是你从来不曾看清过我罢了,我李家乃高阳大族,传世六百余年,我岂会安于做一介太史令?乱世出枭雄,昭国不亡,焉能有我的前程?”
“乱臣贼子,皇上,此子不杀后患无穷。”
朝中众人纷纷进言,要皇上严厉处置李太清。
皇上坐回王座,“李太清。”
其余人静下来。
“李太清精神失常,胡言乱语,带下去叫太医诊治。”
容鸾一愣。
皇上又道:“江还巢乃瘟疫案主谋之一,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江还巢:“皇上,臣即便有私心,可也是为了昭国为了朝廷,韩若水所提通商议和之事,根本就是生了不轨之心,也许这一切都是他和李太清的筹谋,只是他们后来闹翻了,才自相残杀。”
皇上冷眼看他,“通商议和是朕提出的,那封信是朕让韩若水写的。”
众大臣一时惊愕不已。
皇上回想多年前的情形。
当年他在山川河与北雍对弈时,见百姓辛苦,将士辛苦,好好的山河怎么就民不聊生?
北雍进犯,无非是因为粮食不够,又没有钱来买,所以他们只能抢,拿出命去抢。
所以百姓苦,守关的将士也苦,但是问题出在朝廷吗?
不,在北雍。
如果他们有足够的钱粮去买过冬的食物,还会这样不要命的南下抢杀吗?
如果没有战争,原本朝廷用于军备的钱银一多半可以用来造福百姓,从此轻徭薄赋,百姓的日子也会过得好。
“朕让韩若水去与北雍接触,是为了探听北雍最需要的东西是是什么,之后我们可以用之收买北雍贵族,让议和成为可能,一旦议和成功,边境开放,通商以后,北雍可以在冬日采买物资。”
“我们给他们钱,他们用我们的钱买粮食买珍宝,转来转去,钱还是回到我们这里,但是边境再没有战乱,百姓也可安居乐业,这难道不好吗?”
朝中一时无人说话。
“当年北雍所向披靡,接连拿下夜廷、蓬离、爪吴,集结四国兵力朝边关而来,镇南大将军被人毒杀,军中无将领,溃不成军,朝廷却还在为谁而去争吵不休。”
“战事一日一变,朕唯恐四国势如破竹,一路南下,一旦冲出丙幽关,我朝再无胜算,朕这才传了密函给韩若水,望他能看在与我多年知己至交的情分上,请他出兵。
“之后韩若水带着夷林两万兵马千里奔袭,将北雍压在山川河,朕即刻请旨亲自去边关,朝中大臣,除了李云无一人支持,他力排众议,送朕去了前线,李太清也跟随左右。”
“当年山川河一战,何其惨烈,河水都染成了红色,没能收敛的将士尸骨堆成了山又一把火烧成了灰,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民间苦不堪言。”
“四国退兵以后,韩若水带着仅剩的八千残兵回了夷林,朕后来才知道,他是偷了兵符调兵遣将,只为不负我所托,他被老夷林王执行军法,差点儿没命,连世子之位都丢了,我多有愧疚,多次让他进京,他却一直拒绝,说志不在此。”
“他博闻强识,常年游山玩水,又几次渡河去西洋,带回来多少有趣好玩儿好用之物,牛痘之术便是其一。朕见他在自己身上种痘,痊愈后与天花患者接触,当真没有感染,之后他便在夷林推广此术。”
后来,朕继承大统,他又特意将此法赠我,愿朕做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不想,却害了他的命。”
群臣中有人面容寡淡,有人露出惋惜之色,但始终一言不发。
容鸾蹙着眉头,她没有料到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
真相大白,真凶却没有得到惩罚,这些年她的努力和坚持,简直是个笑话。
朝会过后,容鸾被请进了长乐宫。
笛安瘦削的脸颊上几乎没有血色,她看着容鸾,对她一笑,但容鸾没有笑,神色淡漠的与她四目相对。
两人也算是幼年相识的朋友,当年皇上还是太子时,微服出宫,身边总带着笛安,就连夷林她也跟着去过,两人秉性相似,很快便亲密无间,只是多年再见,彼此之间竟陌生至此。
笛安缓缓坐下,柔声道:“今日朝中的事,我已听闻。”
容鸾神色冷淡地看着她,“你与李太清青梅竹马,我原以为你们会是一对神仙眷侣,如我姐姐和姐夫一般。”
她言语带刺,笛安心头苦涩不已,“世事难料,我找你来,是想同你赔罪。”
容鸾不解的看着她,“向我赔罪?死的是中原无辜百姓,是我姐姐和她的夫婿,于我而言,倒还真是好事一桩,毕竟容氏家主之位若非姐姐殉情而去,哪里轮得到我这个人见人嫌的野丫头?我该谢谢你们才是。”
笛安看着她,眉眼里俱是痛苦之色,“他也是太过伤心绝望以至疯魔,才会做出此等错事。”
容鸾摇头,失望道:“他绝望伤心就能做出此等事?若有一天我也绝望伤心,我便能上街随意砍杀人吗?笛安,你从前最是胆小心善,路上碰见蚂蚁都要小心绕道,今日却为了一个自私凉薄的人寻理由找借口,真是不知你日日吃斋念佛,究竟在佛前求了什么?”
笛安:“他出身高门望族,自幼聪慧过人,人人都说他日后大有可为,可是一朝剧变,家人零落,这些年来他遭受了多少冷眼奚落,他本是天子骄子,却连一展宏图抱负的机会都没有,每日占卜问卦,碌碌无为,心中自然痛苦万分,我知道,他杀了韩大哥,也害了容鸢姐姐,可李家仅有他一人了,他……。”
容鸾讽刺道:“怎么,你与他的那个孩子死了吗?”
笛安脸色煞白,“你怎么知道?”
容鸾语气无奈,“幼年你这般呆愣,还可称得上一句可爱单纯,事过千帆,你还能如此,便只剩下愚蠢可怜了,笛安,李太清的命,皇上救不了,太后也救不了。”
她看着笛安,“你多保重。”
容鸾从长乐宫出来,又被人接去了乾元殿。
皇上见到她,两人一时无语,良久后才道:“朕不能杀李太清。”
容鸾对这早已预料的结果无话可说,她转身就要离开,皇上道:“你也不要妄动,否则……”
容鸾回身看着他,冷笑:“我自然不会动手,可我也知道,他李太清出了这道宫门,绝活不过三日。”
凌珵亲自将容鸾送回大理寺,交代道:“你们且再在这里待上几日,等旨意下来了,再行打算。”
容姵芷在大理寺等了一天,一见到容鸾的身影赶忙冲过去,问道:“可是李太清?”
容鸾突然有些不知如何言说,但在容姵芷急切的目光下,还是点头道:“是,是他。”
“皇上怎么说?”
容鸾眼眸下移,“他身份特别,是皇上的亲表弟,又在太后身边长大,给他治罪容易,可想要他的命却难,不过,我可以告诉,李太清活不久,即便皇上太后要留他的性命,他也活不了。”
容姵芷抿唇不语。
三日后,皇上下旨,李太清被判流放岭南,江还巢抄家问斩,其子全部充军,其女全部纳入掖幽庭为奴。
事情已了,容鸾和容姵芷也没有再留在京城的理由,两人收拾行囊等人送她们出城。
大理寺厢房,容鸾看着收拾东西的容姵芷道:“这些天我见你与太子感情和睦,似乎有重归于好的迹象。”
容姵芷没有说话。
容鸾:“你们毕竟有一个孩子,若是割舍不掉,你尽可留在京城,至于容氏家主之位,有容葶在,你也不必想太多。”
容姵芷没有说话。
收拾完行李,容姵芷推门而出,转身看见站在廊下的凌珵。
四目相对,容姵芷本能想要回避他的视线,却又挪不开眼的看着向自己走来的人。
凌珵在离她一步远的位置停下,“我送你们出城。”
容姵芷点头。
一时间两人看着彼此,既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还是凌珵开口:“很快我们会再见面。”
容姵芷捏着手没有答话。
马车里容鸾见容姵芷脸色无异有些奇怪,“这一走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了,你当真舍得?”
容姵芷:“从前在东宫,他是太子,我是良娣,身份悬殊,连夫妻都算不上,何谈情分?如今又何谈舍得舍不得?”
容鸾见容姵芷无动于衷,道:“其实当年你娘刚刚诊出喜脉时,你爹跟皇上曾玩笑,要结儿女亲家,回夷林以后,你的身份也不必再隐瞒,韩家也好,容家也罢,想要再进东宫,都不难。”
容姵芷缄默不答。
马车出了城门,却没有往南走,一路向北到了冀北,过了几日又调头往南而去。
这天,容姵芷看到官差押解着一队囚徒,马车从他们身旁经过时,容鸾指着其中一人道:“那是李太清。”
容姵芷认真的看了半晌,“出了官道,我便亲手杀了他。”
容鸾笑笑,“哪里用得了你动手。”
容姵芷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