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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翌日,夷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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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夷林王的副将来了,李太清带人随他一同前往皇家园林,这次李太清带的人多,凌珵乔装一番混入其中倒也不显眼。
皇家园林的金丝楠木多是手腕粗细的小树,但这样的小树却也有上百年的树龄,要往里走才能得见双手合捧粗的树干。
这些树在凌珵看来并无任何区别,偏头却见李太清很是认真的查看树皮、树叶,量树围。
他们往树林深处去,除了金丝楠木,还有其他普通楠木,它们高耸入云,葳蕤的树冠遮天蔽日。
凌珵仰头凭望,在这样的林中,若有人躲在高处窥伺怕是轻而易举。
傍晚,一行人又在王府的护卫下出了园林,不期然与外头围坐的老百姓撞上了,两边人都彼此打量着,却无一人出声,直到他们在诡异的气氛中离开了,人群才开始窃窃私语。
李太清已经选好了木材,再要做的就是伐木,分木和装运了,大约要一个月。
凌珵听到这个时间不由得一愣,“竟要这么久。”
李太清一笑,“皇家所用之物无一不是精挑细选,伐木若不仔细,导致木材不够完整,那这一根木材就废了,哪一个环节都需要盯着、瞧着。”
“表叔多年来钻研此道,已然是名大家了。”
李太清轻笑道:“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眼见着天黑透了,凌珵起身告辞,“我一会儿就走了,出门一趟,还什么都没做,回宫怕是不好同父皇交代,我会传信于父皇,晚两月归京。”
“夷林不太平,夷林王态度诡谲,容氏也蠢蠢欲动,太子千万小心。”
凌珵郑重点头,趁夜离开了驿站。
凌珵到容氏医馆时,里头正热闹,容鸾早早在厅里等着他,见了他不客气道:“那日你们可有检查过老王爷的棺椁。”
容姵芷摇头,“事发突然,我们还未来得及检查。”
凌珵道:“那棺椁瞧着却有问题,人死后尸体腐化,尸水必会留在棺椁之中,纵然过去许多年,也该有残留才是,但棺椁之中十分干净,也未有异味。”
容鸾,“还得再去一趟,我与你们同去。”
去陵墓的路跟上一回相同,只是却比上一次更为惊险,因守灵村附近大变样,处处有人,处处有眼线,处处要提防,好在容鸾早已预料到,带着他们走了另一条路,悄无声息的到了主墓室,他们仔细看过棺椁,里头干干净净,根本不像是放过尸体的样子。
容鸾:“看来,夷林王并未将老王爷下葬。”
凌珵:“近日闹的这些事,只怕是有人布的局,要夷林乱起来。”
容鸾看他一眼,“你们中原人总是这样耍弄心机。”
凌珵无言以对,“这次我是微服而来,身边明面上没有带任何人,暗处的人也都是心腹,他们绝无可能泄露我的行踪,那日黑衣蒙面人对我下手时也未见手软,也许他们并不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毫无顾忌,也许他们知道我的身份,就是为杀我而来,如此以来,夷林恐会有灭顶之灾。”
太子微服夷林却被刺客谋杀,连带着夷林王在内,夷林人都别想有好日子过了,朝中那帮大臣怕不是要亲手提刀手刃夷林人,届时,夷林必会大乱。
眼下边疆稳定,四海升平,要说是别国刻意为之,也确实牵强了些。
凌珵再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开始怀疑李太清。
若真的是李太清,那这个罪名就太重了,而一旦李太清与当年的瘟疫案有关联,那这事背后恐怕另有隐情。
李家早就在二十多年就前被清扫干净了,现如今京城的李家人只有不问世事的太后和李太清两人。
李家本是高阳的大族,当年先皇登基少不了李家的扶持。
先皇一朝多灾多难,火灾、蝗灾、水灾、地动,接二连三的发生,边境也不平稳。
先帝写过两次罪己诏,民间也有将先皇换下去的说法,甚至还有起义军,但这些都被李家压下去了。
那时半个朝堂的官员都是李家的人,李家的权势盛,名声大,自然有人担心他们会生出反意,后来李丞相病逝,北雍举兵逼近,李国舅力排众议让当今去了前线。
虽然这一战胜了,但是朝中弹劾李家的人一日比一日多。
有关李家人是如何的纨绔,如何的奢靡,如何的不将王孙贵族放在眼里的事情在民间传开,在大臣之间传开。
李家被架在火上烤,但不管民间传得如何,皇上并没有任何动作,直到七王爷的告状。
七王爷向先皇坦白,在先皇第二次颁布罪己诏时,李家的人联系上了他,打算推举他登基,民间也在造势了,那起义军就是他们专门找人假扮的。
兹事体大,七王爷被吓坏了,本要拒绝又怕被杀灭口,可答应,他也并没有称霸天下的雄心壮志,只得与李家人周旋起来。
后来边境不稳,朝局动荡,李家人也把全副心神放在了对敌之上,这才让七王爷有了喘息的机会。
只是边疆稳定以后,关于李家的是是非非在民间传播开,这让七王爷惊惧不已,索性破釜沉舟,他先悄悄的假装答应他们,又私下跟先皇告罪。
先皇得知以后震怒不已,命人私下追查,终于找到了蛛丝马迹,正当先皇要发作时,却被人下毒,原来身边的总管太监,竟然也是李家的人。
事后,先皇查到,他们不仅给自己下毒还给太子下毒,只是因为当时韩若水在东宫做客,察觉了不对劲,这才未酿成惨剧。
先皇十分生气,立刻将李家人尽数抓进大牢,经过审查,确实查出了不少问题。
李国舅一家被抄家斩首,其余旁支被砍头流放的更是不计其数,京师里只留下了李太清和李皇后。
后来当今继位,虽对李太清的恩宠不断,但李家早已衰败,二十多年过去,高阳李家已不复存在。
容鸾道:“李太清多次来夷林,当对此地很熟悉。”
凌珵敛眉,“是,来夷林前,父皇曾单独召见过他,不过只同他说我要微服巡查,探听各地对夷林开商路一事的意见。”
容鸾:“他的确值得怀疑。”
“可是,他对我下杀手,我不信。”凌珵仍不敢相信。
容鸾:“李家未必不无辜,当年去北雍,是李国舅力排众议送皇上前去的,当时朝中人对他议论纷纷,说他是要皇上去送死,但是皇上自己心里却明白,昭国尚武,他一个东宫没有半点军功,即便日后登基也不会得百官拥护,他需要这次军功来给自己立威。”
当年今上得胜归来,王公大臣没有一个不服他的,当时确实有人说先皇的不是,民间也的确有拥护新王的谣言,但是身份却不对。
既然东宫有太子,又立下了这样大的功劳,为什么要去拥护先皇的一个丝毫不起眼的弟弟?
明明太子才是名正言顺的,这样根本师出无名与谋反无异,又或者,先皇根本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李家人狼子野心企图篡位。
凌珵想到这些年父皇对李太清的亲近,太后对前朝后宫的不闻不问,疑窦丛生。
过了半个月,老夷林王的尸骨终于被找到了,原来是一群盗墓贼,见夷林王身上的衣服都是玉石做成的,起了歹心,本想脱下来,却怕损毁了卖不起价,这才连着尸骨一起带走了。
那群人避开耳目,往林深山高处走去,走来走去走到绝路上,被巡查的人发现了,这才人赃并获,盗贼被处死,老夷林王的尸骨则挑了一个良辰吉日重新下葬。
葬礼当日,全城百姓身穿隆重的七彩衣,女子戴着隆重银饰,男子脸抹图腾,跟在官兵身后亲眼看着老王爷入了陵墓。
在众人散去以后,容氏再次夜探陵墓,打开棺椁,仔细端详老王爷的尸骨,发现他通身骨头发黑,是典型的中毒症状,为了查明究竟中了何毒,截取了一段手指取走。
经过一番曲折,终于查明老王爷是中了鸩毒而亡。
凌珵对此震惊不已。
鸩毒是宫中常用的剧毒,因得来不易,每次取用都要经过皇上的准予,老王爷身中鸩毒而亡,岂不是说明老王爷是被先皇所杀?
这时,外面传来声音。
程玉进来急声道:“家主,夷林王来了。”
容姵芷立刻带凌珵从后门进了西厢房,很快,程玉急匆匆跑来找他们,“夷林王说有人告密,说我们与亦招国秘密谋反,现下要拿容氏所有人等,你们快走。”
容姵芷和凌珵走密道离开了容氏医馆。
一月初的夷林,风平浪静,高悬的下弦月将漆黑夜空点亮。
容氏族人遍布夷林,全部捉拿,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因此夷林王只将容氏医馆和容氏本家的人带走了。
幽深地牢,不见半分潮寒之气,容氏族人分别关在四个比邻的监狱中,只家主容鸾单独关押,里头虽是天牢,但夜里有灯烛照明,靠墙摆着的狭窄长床有干净崭新的被褥,床头案几亦是新沏的茶水,甚至还有飘渺的熏香徐徐升腾,独特异香很快充斥在这间小小的牢房之中。
容鸾半阖着眼静坐在床边,忽然,外头响起了锁链相撞的清脆声,她抬头看着天牢的门,果不其然,很快出现了一个人。
容鸾面色沉静地看着来人,两人互相看着对方,不知过了多久,容鸾才把目光挪开放在壁上的灯烛上。
“夷林王好大的能耐,竟把通敌卖国的罪名安在我们容氏一族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