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活不到明天》渡竹安

8、野心 忻忻，即便

　　“真的？”

　　尽管许莘和楚洺都对他说，池子航的死不是他的错，但江诣忻依旧不敢全然相信。

　　“嗯，真的。”许莘露出笑容，“好好考，楚江大学的心理学专业，至少要650分，有把握吗？”

　　“当然！”江诣忻直起腰，“往年的卷子我都做完了，没有一次低于665呢！”

　　江诣忻的学习情况许莘心里有数，要是发挥正常，上楚江大学甚至有点浪费分数。只可惜他的身体状况至今也不允许他走出楚江。

　　许莘欣慰地笑了笑，给江诣忻拿来他的复习资料，简单叮嘱几句注意休息后，便离开了病房。

　　刚关上病房的门，许莘的脸色陡然一变。

　　如果忻忻真是因为目睹池子航坠楼，可以获得五天的存续，那么是不是说明，一定有办法能彻底治好忻忻的病？

　　忻忻是最后的病例，也是唯一的机会，无论如何都要让他活下去！

　　天色已晚，楚洺已经下班回家，许莘径直走进他的办公室，细细阅读池子航遗体的检查报告。

　　“异化反应……”许莘喃喃自语，“池子航的心脉是什么时候碎裂的？是在江诣忻与他聊天之后，还是完成当日治疗之后？”

　　池子航出事那天的情形在许莘脑海里一遍一遍闪过，天台，闲聊，检查……那天唯一不一样的就是江诣忻同他聊了会儿天，可明明检查结果显示，各项指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怎么会仅仅过了一顿饭的时间，就有如此严重的异动？

　　而且明明他和江诣忻一起吃饭的时候，他的身体也没有任何异样。

　　到底是什么导致池子航死亡，又是什么延长了江诣忻做正常人的时光？

　　疑问太多，许莘百思不解。

　　许莘将池子航的遗体检查结果复印了一份，带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将这个疾病研究彻底，为了江诣忻，更为了十八岁的自己。

　　当年他从孤儿院看到江诣忻，听见他说出病情的那一刻，他便知道了自己毕生之所求。若是能治愈这样惊世骇俗的罕见病，必定能青史留名。

　　只是这条路比他想象的更难更长，本科毕业、博士毕业，看了无数文件，做了上万次实验，依旧没有任何进展。尽管他一遍又一遍地向江诣忻承诺会治愈他，让他成为正常人、普通人，可这么多年过去，一次一次的失败让他对自己产生怀疑。

　　直到这场意外的出现。

　　他不得不承认，这件事情上，他内心的惊喜越过悲伤，占了上风。

　　忻忻，即便赔上我的一切，我也会治好你。

　　许莘坐在办公室里，将那份几千字的检查报告来来回回看了几十遍，想要将每一个细节都印刻在脑海里。如果有得选的话，比起将楚洺写出来的报告背到滚瓜烂熟，他更想亲自去检查，可惜，池子航的遗体已经被母亲带离医院。

　　整整一夜过去，许莘依旧没能从冷冰冰的文字里看出因果。

　　太阳升起的时候，许莘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手中握着的笔在一旁的稿纸上写写画画。

　　忽然，一个荒谬的念头从许莘脑海里闪过。

　　不行！

　　许莘闭上眼，不住地摇头。

　　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许莘将检查报告夹进笔记本塞进书柜抽屉，顺手上了锁，起身离开办公室向江诣忻的病房走去。

　　“怎么样？”

　　江诣忻早早醒了，正坐在病床上看语文课本。

　　“哥，我已经没事了。”江诣忻将头从课本上抬起来，看向许莘。

　　“没事就好，今天就接你回家。”许莘坐下来给江诣忻削苹果。

　　江诣忻从许莘手中接过削好的苹果，靠在床屏上看书。

　　许莘看着一口一口地咬着脆生生的苹果的江诣忻，努努嘴，还是把嘴边的检查结果咽了回去。

　　还是先别告诉忻忻了。

　　许莘拿起一颗带皮的苹果放进嘴里，咔嚓咬下去。

　　吃完苹果，许莘起身拍拍江诣忻的肩，“我去上班了，你注意休息，中午我给你带饭来。”

　　“哥。”江诣忻叫住转了半个身子的许莘，“我昨天……”

　　他从昨晚就开始疑惑这件事情，直到现在才整理好心情问出口。

　　许莘清楚自己不说，江诣忻早晚也会问，只是他现在还没有想好搪塞的借口。

　　“你现在情况不太稳定。”许莘半真半假地解释道，“跟你小时候比起来，情况有所好转，至少不会因为一天不见就身亡，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但是，你现在依然不能掉以轻心。”

　　江诣忻闻言，惊喜地坐起身，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许莘，“哥哥的意思是，我真的有希望变成正常人？”

　　面对江诣忻炽热的目光，许莘很想闪躲，最终还是努力微笑着迎上去，“会的，一定会的。”

　　其实这样鼓励的话许莘已经对江诣忻说过很多次，但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有真正的希望。可这希望的来源太过残忍，他甚至不知该如何将研究继续下去。

　　“太好了哥哥！”江诣忻明白这次许莘的说法并非是无凭无据的宽慰，声音不禁高了几度。

　　许莘却没有勇气继续与江诣忻对视，眼神闪烁几下移开视线，“好好休息，我中午来接你。”

　　“好！”江诣忻兴奋地回答。

　　许莘心里五味杂陈，快步走出病房后，手忙脚乱地关上房门，重重叹了口气。

　　江诣忻还没有从欣喜中走出来，欢乐的情绪里，就连课本上的文字似乎都在跳跃。

　　我就要变成正常人了吗？像其他人一样，上学，工作，运动，旅游，做所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尽管只是一天，尽管还是晕倒过去，江诣忻依旧非常开心。

　　现在能有一天的太平，以后就会有两天、三天、一周、一个月、一年。

　　江诣忻忍不住幻想着痊愈后的生活。

　　办公室桌上摊放着其他病人的资料，许莘却半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江诣忻的事情。

　　一夜未眠，许莘此刻才感到有些昏沉，随手给自己冲了杯咖啡后，开始准备接诊。

　　但凡要看门诊的日子，许莘的病人都不少，几乎没有在十二点准时下班过。但由于江诣忻住院，许莘担心江诣忻饿着，提前和楚洺打了招呼，将超额挂号的病人转到他的诊室。

　　因着楚洺的无私奉献，许莘破天荒地提早十分钟下班，在十一点五十五分的时候踏进了江诣忻的病房。

　　“走吧，去吃饭。”

　　站在江诣忻面前的时候，许莘强迫自己暂时忘掉他的病情。

　　江诣忻整个上午心情都很好，复习诗词的时候都哼着歌。

　　看到许莘出现，江诣忻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走到他面前盈盈笑着：“走。”

　　在许莘大方的馈赠下，楚洺加班到一点半才终于下班。

　　“辛苦。”

　　最后一个病人走出诊室，许莘提着准备好的午餐笑嘻嘻地出现在楚洺面前。

　　楚洺幽怨地看了许莘一眼，从他手中接过打包袋。

　　“你小子还记得我啊。”楚洺边拆一次性饭盒，边挤兑许莘。

　　“楚兄说什么呢！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怎么可能忘记你呢？”许莘讨好地帮楚洺打开剩下的餐盒，又将筷子拆好递到他手中。

　　楚洺撇着嘴，斜睨得了便宜卖乖的人，饥饿的肠胃已不允许他继续和许莘斗嘴，低头扒进一大口饭，咀嚼几下咽进肚中。

　　“小忻怎么样了？”迅速吃了几口饭后，楚洺关心道。

　　“准备下班就带他回家。”许莘轻松地靠在楚洺的办公桌上。

　　下午两点还要上班，楚洺没问太多，专心致志地吃完剩下的饭菜。

　　再抬头时，却见许莘抱臂低着头睡着了。

　　楚洺轻手轻脚地收拾好饭盒，看着许莘乌黑的眼圈，忍不住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昨天睡没睡。

　　从大学起，许莘时不时就会通宵，大多时候都是因为突如其来的，他一时想不通的问题。楚洺曾尝试劝过他，很多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的，第二天再想也来得及。但是许莘总会在研究中忘记时间，等再抬头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身体刚恢复就这么熬夜，真是的。

　　楚洺皱着眉，在许莘身上披了件衣服。

　　闹钟在一点五十五分准时响起，许莘蹙着眉醒过来，迷茫地睁开眼。

　　“困到这个姿势都能睡着，你下午要不请假得了。”

　　楚洺翘着二郎腿，慢慢悠悠地翻文件。

　　许莘用力眨几下眼睛，让自己清醒过来，把身上的外套挂回衣架上，“我走了。”

　　“喂。”楚洺出声叫住许莘，“你的身体还是要注意，你那天的情况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至少，不能再通宵。”

　　许莘在门口驻足，回身点了点头。

　　下午，许莘上班的时候，江诣忻照常去了ICU门口，完成每日任务。

　　江诣忻出院后，一切似乎完全回归正常。

　　许莘查房，门诊；江诣忻复习，目睹死神降临人间。

　　除此之外，许莘翻阅了无数文献，研究却又一次陷入瓶颈。

　　同样陷入瓶颈的还有楚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