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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隐瞒 许莘撑着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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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莘的病情严重程度和江诣忻的位置息息相关,因此江诣忻离开后,简单输液便能使他恢复体力。楚洺告诉他至少今晚十二点前,不能靠近江诣忻,否则很有可能复发。
不过他现在也没有时间去看江诣忻,他必须先安抚池子航的家人。
池子航的母亲已经来到医院,指名道姓要见许莘。
楚洺在离开许莘的病房前,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劝告。他知道不可能阻止他,既然如此,又何必多费口舌。
万一实在不幸出什么事,以他的医术也不至于应付不了。
“许医生。”
与想象中的医闹场景不同,池子航的妈妈在看到许莘的一瞬,失声痛哭起来。
“您不是说航航已经有所好转了吗?”
池子航的母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许莘赶忙上前扶住她。
因为没日没夜的操劳和忧心,池子航的妈妈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不少,手上脸上都布满皱纹。
那双苍老的手紧紧抓着许莘的手臂,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让自己栽倒在地上。
许莘看着面前绝望的母亲,半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尽全力扶着她,不让她摔倒。
“对不起。”
等女人的哭声渐渐弱下去,许莘才终于说道。
对不起三个字在这样的情境之下没有任何作用,似乎只是三个不得不出口的字,而承载不住任何苦痛懊恼的情感。
“许医生,我是不是太心急了?”池子航的母亲木然地坐在医院里的金属椅子上,“可我只想让他好好学习,以后有出息,不用,不用和我一样,只能做些卖力气的活计。”
说着,女人又开始啪嗒啪嗒地掉眼泪,“他们跟我说,楚江一中是最好的初中,只要能上,就是半只脚踏进了大学。我们村里几年都出不了一个大学生,我想着,不管怎么样,也得让他上,哪怕我再多做几份工,少吃几顿饭都没关系。”
女人低下头,看着自己两只粗糙皲裂的手,“他得的这个……这个抑郁症,我们村从来没有人得过,我是真的不懂这些,我就希望他以后能有个好前途。他爸爸根本不管他,我也给不了他什么,可你说,你说他怎么就这么丢下我了啊!啊呜呜呜呜!”
说到这里,池子航的妈妈又开始嚎啕大哭。
单亲带孩子的母亲,总想把最好的都给孩子,宁愿苦自己,也不想孩子比别人差。可很少有人记得去问问,那些几岁的,十几岁的孩子,最想要的是什么。
“阿姨,小航很爱您。”
不知何时,江诣忻站到二人面前。
许莘的头再一次剧烈疼痛起来,连带着心口亦如针扎般。
池母泪眼朦胧,循着声音望向江诣忻。
“抱歉许医生,我拦不住他。”周珞气喘吁吁地追赶过来。
“许莘!”
许莘还没来得及回答周珞,楚洺已匆匆赶到,不由分说地将许莘从池母身边拉走。
江诣忻心情低落,只道是有紧急病情,没太在意,忧伤的眼神依旧凝在池母身上。
“他理解您,也明白您的良苦用心。”
“是我没能拦住他,辜负了您对我们的信任。”
江诣忻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
“你,你是谁?”池母努力克制住呜咽,一双苍老的眼睛在爬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光亮。
“我是……”江诣忻考量着说辞,“池子航的朋友,我叫江诣忻。”
“航航的朋友?”池母上下打量江诣忻,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印刻在脑海里。
“小航出事前,我和他在一起。”江诣忻心如刀绞,池子航坠落前的一幕清清楚楚地浮现出来,那泛黄的发梢,红得不正常的双眼,还有没有一丝疑虑就决然放开的双手。
江诣忻想哭,可看着池母,泪却落不下来。
他算不上池子航的朋友,他仅仅是在寒冬腊月里勉强算是温暖的午后时光中,和池子航说过几句话。
或许正是那几句话害死了池子航,如此,他又怎能说自己是池子航的朋友?
江诣忻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是不是不能和池母说太多话,若是说错什么,会不会害得池母和池子航落到同样的下场?
“航航临走时,说过什么吗?”池母的声音颤抖着,望向江诣忻的双眼带着期待和悲哀,看得江诣忻喘不过气。
“对不起。”江诣忻向池母深深鞠躬,转身看向周珞,“周护士,抱歉,是我太任性了。”
池母没有得到回答,踉踉跄跄地起身想拉住江诣忻。
可她实在是太虚弱了,险些栽倒在地上。
江诣忻箭步而至扶起池母。
“对不起。”泪水在江诣忻眼里打转,极力控制着不让它夺眶而出,“对不起阿姨,我没听见。”
江诣忻没有说谎,池子航坠落前没有留下半个字。
“谢谢你。”池母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江诣忻看看周珞,还是没有忍心离开,沉默地坐在池母身边。
“我不是告诉过你今晚十二点前不能见他吗?!”病房里,楚洺怒气冲冲地斥责道,“你觉得我的话是吓唬你的吗?”
许莘脸色苍白,声音虚弱:“我不知道他会过来。”
“你今晚最好在这里乖乖待着,哪都别去。”楚洺简直想把许莘绑在病床上,开药瓶的动作一下重过一下。
许莘撑着身体坐起来:“别告诉他。”
楚洺抿着唇,意味深长地看着许莘:“十年前你带他回来,说他可怜,要照顾他为他治病。我以为你只是对罕见病好奇,想做出点事业,没想到你现在为了他连自己的命都不打算要了。”
“楚洺。”许莘看着他,眼睛里是哀求的神色,“忻忻是个很敏感的孩子,我知道这些年他不止一次想一了百了。要是现在你再告诉他,我的身体也因为他出了问题,他真的可能活不下去的。”
楚洺心里五味杂陈,蹙眉看着许莘,许久,站起身背对他问道:“许莘,我们是多少年的朋友了?”
“十多年了。”许莘垂下眼睑。
“你想为了他熬死自己,想过我的感受吗?”楚洺声音不大,却很低沉。
许莘立时抬眼望着楚洺:“我不会死的。我知道,这事要不了我的命。”
“你知道什么?!”楚洺回过头,紧紧盯着许莘的双眼,眼圈泛红,“是,现在是要不了你的命,但是长此以往呢?现在只一个池子航你就这么严重,以后怎么办?”
“我现在还不清楚你们同时对池子航进行心理干预是不是主要原因,但这次出事肯定不是偶然事件!”楚洺情绪激动,双手紧紧抓着床沿。
许莘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缄默不言。
楚洺起身,深深吸了几口气:“许莘,人各有命,你已经很对得起小忻了,没必要把自己的命赔进去。”
许莘伸手拽拽楚洺的衣袖,冲他笑:“放心,不会的,再说,楚医生不会让我死的对吧?”
“你自己作死,我可懒得管你。”楚洺毫不犹豫地甩开许莘的手。
“呃啊啊啊。”许莘登时捂住自己的头,“疼疼疼,头疼,手也疼。”
楚洺无可奈何,不耐烦地摆手:“行行行,别装了,你这会儿还不至于死。但是你今晚要是再去见江诣忻,就别怪我不管你了。”
“不见了不见了。”许莘讨好道,“辛苦楚医生了。”
“你刚没跟池子航的妈妈说什么吧?”确认许莘无碍后,楚洺开始担忧池母,他现在还不清楚简单的安慰会不会引发严重后果。
好在,许莘摇了摇头:“没有,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你拽走了。”
楚洺长舒一口气:“那就好。我一会儿去跟小忻报个平安,顺便也让他安慰安慰小航的妈妈。但你记着,他接触过之后,你最好别再跟他妈妈说什么话,我会告诉他们你最近需要住院。或者,干脆派其他人干预,你俩都别管了。”
听楚洺松口,许莘放心不少,笑得璀璨:“我就知道楚大医生刀子嘴豆腐心,不过还是让小忻去吧,我怕他会自责。”说着,许莘收了笑,“他现在恐怕觉得小航的死是因为他,你也劝他几句,别让他钻牛角尖。”
楚洺刚好一点的脸色立刻再次沉下来:“我说,你现在还有闲心担心这担心那,你先看看自己什么时候能下床吧。”
说罢,楚洺没等许莘回话,推开门扬长而去。
许莘低头看着自己无力的双手,深深叹息。
楚洺还是依照许莘的话劝了江诣忻几句,告诉他池子航是因为病情突然恶化,可能是看新闻或者玩手机的时候被什么消息刺激到,与他无关。
而后,楚洺告诉江诣忻许莘现在需要治疗,暂时不能探望,希望他能代替许莘宽慰池母。
江诣忻向楚洺道过谢后,缓缓坐回池母身边。
“阿姨,小航从来没有怨过您。他说要好好学习,以后好孝敬您,他一直知道您很爱他,他也很爱您。”江诣忻轻柔道,“他若有灵,定希望您日后能好好生活。”
江诣忻抬眼,遥遥望着楚洺离去的方向,心口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