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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书法比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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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又没带伞。
榕城的梅雨季总是来得这样猝不及防,毫不讲道理,说下就下。地摊买来的亮片裙在雨天泛着廉价的光,像条搁浅的锦鲤,章思思攥着参赛证朝一栋大楼奔去。
大楼外墙,“榕城第十三届书法大赛”的横幅在雨中颤抖。那就是她此行的目的地。
这是一场小型赛事。
进入大楼,凭着参赛证上的信息,她很快找到自己的位置。
突然,原本三三两两扎堆散在现场各处的人群,如同铁屑被磁石吸引一般朝门口聚拢。
"当真是潘老!我闺女临了他三年字帖!" 人群中一男子的呼喊声惊得人池起浪,十七八部手机同时举起,闪光灯此起彼伏。
"天爷啊!刚刚那雨点子怕不是把我脑壳砸懵了?"前排女生猛掐自己手背,手机镜头在两位老者之间来回晃动,"北漠如松和南岭梅骨同时给咱破庙会撑场子?我这辈子值了!" 她染着蓝指甲的拇指疯狂戳屏幕:"九宫格根本装不下我的激动!"
章思思挤在人群中,也激动不已。
狂热的人群将两位老者围得水泄不通,二人险些被撞个趔趄,闪关灯晃人眼球。潘玉书借着手中的紫檀杖堪堪稳住身形。身旁的好友曾砚青好不到哪里去,腕间的沉香手串跳脱如惊蛇。
直至比赛开始,众人也难以按压激动的心。
好在,众人理智尚存,没忘此行的目的。
章思思深吸一口气,将参赛证折成方块塞进兜里,就跟着众人一起现场施展书法才艺。写得尽兴之时,一只枯瘦的戴着沉香串的手,抚在她作品的“永”字之上。
众人好不容易安分下来的心,瞬间又激起千层浪。
……
是夜。
曾家书房。
自比赛回来,潘玉书和曾砚青二人就直盯着一幅《兰亭集序》摹本,似是要盯出个窟窿来。
"像不像......"曾砚青声音发颤,"那孩子的字?"
“嗯。”
宣纸上的《兰亭集序》乍看秀美灵动,转折处却藏着刀劈斧凿的力道。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纠缠在一起,像极那个总在深夜练字的少年。尤其是"永"字最后一捺突然加重,墨迹沁透纸背。这是少年独有的习惯。当年他总说:"这一笔要像钉棺材板,力道得够。"
八年前亲手埋葬的少年,坟头青草早已萋萋。落款处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曾砚青枯瘦的手指抚过纸面,若有所思地念叨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章思思……”
良久,开口道:
“老潘,我想……也许我们都错了。”
……
“萌爪星球”宠物店。
“小宝贝,来,乖乖的啊。”
【恭喜您的作品已入围,现已发放3000元奖金到您的账号尾号2076,另获奖证书将采取邮递的方式发放,请注意查收!】
短信亮起的瞬间,章思思把小狗崽摁进澡盆的手顿住了。
3000块!
都快赶上她一个月的工资了!
她雀跃地拎着湿漉漉的狗崽转圈。
“欢迎光临精致宠物店'萌爪星球'。”
一个打扮贵气的女人,踩着恨天高走进店里。
正是本店的VIP客户——张太太。
众所周知,张太太脾气不好。
可得好好伺候着。
宠物店店员小满笑得谄媚:“张太太,您怎么来了?可是雪球有什么不舒服的?”
雪球,是张太太宠物狗的名字。
狗如其名,像一团雪球。
是“萌爪星球”的常客。
“你们这有布偶猫吗?”张太太不答反问。
“有的,您这边请。”
当张太太第三次用她那镶着水钻的美甲去掐小猫的后颈时,店员小满递上了逗猫棒。张太太不满地瞥了她一眼。
挑挑拣拣,张太太最后看上了一只未断奶的布偶猫幼崽。
小满劝道:"张太太,这只小猫还未断奶,建议还是不要离开母猫的好,您要不再看看……"
谁知她话音未落,张太太已经把卡拍在收银台上了,"我儿子下周生日,加急办血统证书,现在给它做断甲。”再次强调:“务必赶在下周之前!"
小满本欲再劝。可张太太心意已决,便不再阻拦,转而向张太太科普抚养未断奶小猫的注意事项。
张太太不耐烦了,道:"再啰嗦信不信我投诉你!"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章思思为店员小满打抱不平。
张太太瞪大眼睛,道:“你又是哪位啊,你个打工妹能不能不要多管闲事?”
章思思脱口道:“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养宠物。”
张太太的香奈儿链条包扫落一排猫罐头,"小张,你们店招的都是什么神经病!"
她口中的小张就是本店的店长。
最后,店长小张以"顶撞客人""损害店铺形象""违反服务规范"等理由开除了章思思。
……
被宠物店开除后,章思思转头就干上了外卖员的行当。
被宠物行业拉黑的第三周,她终于学会用保温袋兜住被退单的麻辣烫。
被宠物行业封杀的第四周,她终于学会用防水布裹住猫咪骨灰盒造型的蛋糕盒。
被封杀的第五周……她被碰瓷了!
“卧槽,你个大男人长的人模狗样、有手有脚的,来碰瓷我一个小姑娘,你还要不要脸?”
大马路上,她大声嚷嚷着,周围很快聚集了一批吃瓜群众。
她口中碰瓷的男人,此刻面色苍白栽倒在地,一只手按在心口,另一只手往口袋里摸。
章思思讽刺道:“啧,这演技,比中戏毕业的都强。”
男人声音细若蚊蝇,吐出一个“药”字,便晕了。
吃瓜群众讶异道:“姑娘,他晕了,不似是假的!”
未免闹出人命,章思思赶忙上前查看。
真晕了。
她急忙用宠物急救手法按住男人的胸口,不一会儿男人便醒了,从男人身上摸找出一瓶药,连忙给他灌了下去,最后又将人送去了医院。
“……真的是有特殊情况……真的非常不好意思。”
病房里,章思思极力向电话另一头的客户表达着歉意,期望他能理解她,别给她差评。
但……
订单超时未送达……终被投诉。
她气愤地拿着手机。
钱没挣到,反倒搭进去不少。
真是晦气。
病床上的男人悠悠转醒。
医生让他赶紧联系家属,章思思却迫不及待要追债了。
“这位先生,这是我帮你垫付的医药费,一共886。”章思思掏出一张医院的缴费单,“加上我的误工费,你一共给我1200块好了。”再掏出手机,“请问微信还是支付宝?”
男人不说话,只一个劲儿盯着她的脑门看。
“失忆了?”她凑上前去,在男人眼前挥了挥手,确认男人没失忆,“你该不会是想不认账吧。说话!”
男人道:“好像……我才是受害者。”
她气笑了,“大哥,是你闯红灯,自己撞过来的,我车子可是动都没动一下。”
男人转换话题:“你叫什么名字?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跑去送外卖啊?你家里人呢?”
“关你什么事?赶紧还钱!”
“钱,是没有的。不过……我可以补偿你一份工作。”男人从钱包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我正好缺一个助理,待遇不说有多好,但薪资绝对比外卖高,工作也轻松。”
她没接。
没办法,他只能硬塞。
“等着吧,我一定会起诉你的。”
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章思思走后不久,男人的发小兼私人医生就过来了。
“怎么回事?不是都八年没发过病吗?怎么又突然进医院了?”发小很是疑惑。
男人想起刚才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心口就抽抽地疼,右手捂住心口:
“也许是……碰见了对它来说很重要的人吧。”
……
两天后。
依据名片上的地址,章思思来到兴海科技大楼前台。
“是章小姐吗?您请稍等。”
章思思还未开口说话,前台小姐姐就先发问了,随即拿起座机向上级打报告,“喂,许特助,贺总说的那位眉心有一颗红痣的章小姐到了。”
章思思闻言,摸了摸眉心。
不多时,一个高瘦的男人走了过来。
便是前台口中的许特助。
他礼貌而不失风度地道:“章小姐,这边请。”
前台微微欠身,目送二人上了顶楼电梯。
“扣、扣、扣——”
寂静的木门响了起来。
三声,不轻不重,不紧不慢。
章思思却感觉每一声都砸在心尖上,心脏“扑通、扑通”剧烈跳动的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进。”
得到许可,许特助这才带着章思思走了进去,恭敬道:“贺总,章助理已经办好入职手续了。”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诺大的办公室惟余他们二人,一道名为尴尬的冰墙霎时横在二人中间。如果脚趾能抠地的话,她想她已经能有个三室一厅了。
终于,面前的男人选择率先打破冰墙,打趣道:“前两日不是还挺能说会道的,怎么今日就哑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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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职前就把老板大骂了一顿,怎么破?
挺急的。
她尴尬得直搓手,但此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硬着头皮讨饶道:“贺总……你大人有大量,之前的事,您就别和我计较了吧?”
还怪可爱的。
男人忍不住笑了下,“好了,不逗你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谁也别再提。”
而后又继续说道:”正式介绍一下,我叫贺承寺,以后就是你老板了,人前叫我贺总或者老板,人后……你随意。你的工作稍后许特助会安排,要是没别的事,现在就回你的工位工作吧。”
章思思赶紧顺着台阶,溜之大吉。
接下来的日子,章思思打起十二分精神,认认真真,勤勤恳恳地工作,深刻地让贺承寺认识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自她入职以来,贺承寺过得那叫一个水深火热。她闯过的祸包括但不局限于:
1.系领带时差点把他勒死;
2.几乎每次都精准无误地把热咖啡倒在他身上或者文件上;
3.亲手制作的用来赔礼道歉的午饭将他送进了医院;
4.浇死了他最珍爱的发财树;
……
罪行过多,不胜枚举。
以至于贺承寺对她都有应激反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