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废弃葡萄的温柔 清晨六 ...
-
清晨六点,晨雾还缠绕在葡萄藤间,黎笛柒已经穿梭在暮光酒庄最外围的葡萄园里。她挎着一个藤编篮子,小心翼翼地捡拾着地上那些被筛选淘汰的葡萄串。这些果实虽然不够酿酒标准,但依然饱满多汁,在晨光中泛着紫宝石般的光泽。
"阿尔贝托,东区第三排又有很多被剪下来的好果子。"黎笛柒对走过来的老园丁说,手指轻轻拂过一串被遗弃的葡萄,"明明没有病害,为什么不要它们?"
阿尔贝托的皱纹里藏着笑意:"筛选标准很严格,甜度差0.5度就不能用。"他压低声音,"我按你说的,把最好的'淘汰品'都留在这片区域了。"
黎笛柒眼睛弯成月牙:"谢谢您!这周又能多做二十瓶果酱了。"
"那个冷酷的小子没发现你偷葡萄吧?"阿尔贝托朝主楼方向努努嘴。
黎笛柒摇头:"安先生从不来这片葡萄园。"她顿了顿,"而且这不叫偷,这叫合理利用资源。"
阿尔贝托大笑,笑声惊起几只早起的云雀。黎笛柒很快装满篮子,悄悄溜回员工区的小厨房——这是老厨师马索特许她使用的,条件是每周要给他留一瓶果酱。
三个小时后,当黎笛柒端着冰葡萄汁敲响安印荷办公室门时,已经换上了整洁的制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看不出丝毫清晨在葡萄园忙碌的痕迹。
"进来。"安印荷的声音比往日少了几分冷硬。
黎笛柒推门而入,发现安印荷站在窗前,背对着她。阳光透过玻璃勾勒出他修长的轮廓,肩线笔直得像葡萄园的支架钢线。
"您的葡萄汁,安先生。"黎笛柒将杯子放在办公桌上,"今天加了少许薄荷,可以帮助提神但不刺激胃。"
安印荷转过身,脸上是一贯的淡漠,但眼神有些异样。他走到桌前,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喉结微微滚动。
"周五的晚宴准备得如何?"他问,眼睛却盯着杯子里紫红色的液体。
"已经按您的要求准备好了。"黎笛柒回答,"我联系了您常用的那家裁缝店,他们今天下午会送试穿的礼服来。"
安印荷点点头,突然说:"我母亲会带贝尔纳小姐出席。"
黎笛柒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围裙边缘:"那...我还需要去吗?"
"当然。"安印荷抬起眼睛,灰蓝色的瞳孔在阳光下近乎透明,"你是我邀请的女伴,这点不会改变。"
黎笛柒感到一阵莫名的暖流涌过胸口,赶紧低下头:"我会做好的,安先生。"
安印荷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黎笛柒转身时,注意到办公桌角落放着一本翻开的书——《葡萄的药用价值与民间应用》。
这很奇怪。安印荷的阅读清单向来只包括商业报告和葡萄酒专业期刊。
当天下午,黎笛柒正在整理酒窖库存清单,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嘈杂声。她走出去,看到品鉴区一位大腹便便的客人正大声嚷嚷,脸涨得像熟透的番茄。
"叫你们经理来!这瓶酒绝对有问题!"客人拍着桌子,周围几个服务员手足无措。
黎笛柒快步走过去:"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客人转过头,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她:"哦?终于来了个漂亮的。"他一把抓住黎笛柒的手腕,"来,宝贝,你尝尝这酒,告诉我是不是木塞味!"
黎笛柒试图抽回手,但客人握得更紧了,还故意把她往自己怀里拉。周围的服务员都低下头,没人敢上前干预。
"请您放开我。"黎笛柒压低声音,心跳加速。
"装什么清高?"客人喷着酒气,"你们这种服务员不就是..."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按在了他肩膀上。
"我想这位女士已经要求你放开她了。"安印荷的声音像冰刀划过玻璃。
整个品鉴区瞬间安静。客人松开黎笛柒,转身面对安印荷:"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
"皮埃尔·杜兰德,连锁超市老板,年采购额不到暮光酒庄总产量的3%。"安印荷冷冷地截断他,"从现在起,是零了。"
杜兰德的脸由红转白:"你、你不能这样!我们签了合同!"
安印荷向前一步,虽然身高相仿,但他的气场完全压制了对方:"合同中有道德条款。现在,滚出我的酒庄,否则我叫保安把你扔出去。"
杜兰德张了张嘴,最终抓起外套灰溜溜地走了。安印荷转向黎笛柒:"你没事吧?"
黎笛柒揉着发红的手腕,突然感到一阵无名火起:"您为什么不先问问我需不需要帮助?"
安印荷皱眉:"我刚刚帮了你。"
"不,您只是在展示权力。"黎笛柒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清晰锐利,"您把我当成什么了?又一个需要您拯救的可怜虫?还是展示安大少爷威严的道具?"
安印荷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周围的服务员都屏住呼吸,等待一场风暴。
但黎笛柒已经转身走向员工通道。她听见安印荷跟上来的脚步声,但没有回头,直到被他抓住手臂。
"你在发什么神经?"安印荷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情绪波动。
黎笛柒转身直视他:"我只是厌倦了被当成物品对待。被那个客人,被您母亲,甚至被您。"她深吸一口气,"您知道吗,安先生?有时候我觉得您比我更可怜——至少我不需要用冷漠来伪装脆弱。"
安印荷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戳中了要害。他的手松开了,脸上闪过一丝黎笛柒从未见过的表情——近乎脆弱。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低声说,转身离开。
那一晚,黎笛柒辗转难眠。她后悔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却又觉得那是迟早要说的真相。凌晨三点,她爬起来,用员工厨房剩下的材料烤了一盘葡萄干司康饼。
第二天清晨,她将司康饼和葡萄汁一起放在安印荷桌上,附上一张字条:"为我的失礼道歉。——L"
整整一天,安印荷没有召见她,也没有对字条做出回应。但傍晚时分,玛尔戈通知她:"安先生要你陪同巡视葡萄园,十分钟后在南门集合。"
黎笛柒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冲突后的第一次见面,她不确定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夕阳西下,葡萄园笼罩在金色的光芒中。安印荷已经等在那里,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没有往日的西装革履。看到黎笛柒,他微微点头,然后转身走进葡萄园。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整齐的葡萄藤间。空气中弥漫着果实成熟的甜香,蜜蜂在耳边嗡嗡作响。
"我讨厌红酒。"安印荷突然说,声音平静得出奇。
黎笛柒惊讶地看着他的背影。
"七岁那年,我父亲发现我母亲有外遇。"安印荷继续往前走,声音飘在晚风里,"他用一瓶1945年的暮光赤霞珠砸碎了那个男人的头。酒和血混在一起,那种气味...我永远忘不了。"
黎笛柒的呼吸停滞了。安印荷停下脚步,抚摸着一串近乎黑色的葡萄。
"后来他坐牢了吗?"黎笛柒轻声问。
安印荷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笑:"安家的人从不坐牢。花了点钱,事情就'解决'了。"他转向黎笛柒,"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是'用冷漠伪装脆弱'了?"
黎笛柒不知该如何回应。夕阳为安印荷的侧脸镀上金边,让他看起来几乎像个普通人,而非那个高高在上的酒庄继承人。
"我不该那么说。"她最终说道,"每个人都有保护自己的方式。"
安印荷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是第一个敢那么对我说话的人。"
"因为我没什么可失去的。"黎笛柒微笑,"最坏不过是被解雇。"
"不,"安印荷轻声说,"因为你比大多数人都勇敢。"
两人继续漫步,沉默不再那么沉重。走到葡萄园边缘时,安印荷突然问:"那些果酱都送给谁了?"
黎笛柒猛地抬头,脸颊发热:"您...您知道了?"
"我每天早上都看着你捡葡萄。"安印荷的声音里有一丝黎笛柒从未听过的温度,"上周我跟着你去了圣文森特孤儿院。"
黎笛柒瞪大眼睛:"您跟踪我?"
"只是好奇。"安印荷看向远方,"那些孩子叫你'果酱姐姐'。"
黎笛柒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我妈妈生病时,那家孤儿院的修女帮助过我们。现在我能回报的只有这些。"
安印荷沉默了很久,久到黎笛柒以为谈话结束了。但就在他们准备返回时,他突然说:"明天开始,我会让园丁专门留出一部分葡萄给你。不必偷偷摸摸地捡废弃的。"
黎笛柒眼眶一热:"谢谢您。"
"叫我印荷吧。"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至少在没有别人的时候。"
黎笛柒点点头,心跳如擂鼓。回程的路上,他们的手臂偶尔相碰,但谁都没有刻意避开。
葡萄园边缘的橡树上,一只乌鸦发出刺耳的叫声。远处主楼的某个窗口,一个身影正举着望远镜观察他们,嘴角抿成一条不悦的直线。
克莱尔·安放下望远镜,对身后的管家说:"查查那个中国女孩的全部底细。越详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