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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黑暗中的歌谣 黎笛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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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笛柒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电脑屏幕上的数字已经模糊成一片。午夜十一点,整栋办公楼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她的小办公室还亮着灯。安印荷要的市场分析报告还差最后一部分,但她的大脑已经拒绝再处理任何数据。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黎笛柒跳了起来,差点打翻手边的咖啡。暴雨猛烈地拍打着窗户,仿佛要冲破玻璃闯进来。
她保存文件,正准备关机,突然想起酒窖的窗户是否关好。前天安印荷特别强调过,1945年份的那批珍酿酒对湿气极为敏感。虽然现在去检查肯定会被淋成落汤鸡,但如果因为疏忽导致那些价值连城的酒受损,她刚有起色的工作很可能就此终结。
"该死。"黎笛柒抓起外套和手电筒,冲进雨幕中。
雨水像冰针一样刺在脸上。等她跑到酒窖门口时,全身已经湿透,头发贴在脸颊和脖子上。酒窖的大门虚掩着——这很奇怪,安印荷对酒窖安全近乎偏执,平时总是亲自上锁。
"安先生?"黎笛柒推开门,潮湿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酒窖里一片漆黑。她的手电筒光束照在橡木桶上,投下诡异的阴影。一道闪电亮起,刹那间照亮整个酒窖,黎笛柒看到一个人影蜷缩在最深处的角落。
"谁在那里?"她的声音在颤抖。
没有回答,只有急促的、不规律的呼吸声。黎笛柒慢慢靠近,手电筒的光圈最终落在一张苍白的脸上——安印荷。
他完全不像平日那个冷峻自持的庄主。此刻的安印荷双臂紧抱膝盖,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眼睛大睁着却似乎看不见东西。他的呼吸又快又浅,额头上的汗珠在手电筒光下闪闪发亮。
"安先生!"黎笛柒蹲下身,却不敢碰他,"您怎么了?"
安印荷的嘴唇颤抖着,声音细如蚊蚋:"电...电..."
黎笛柒这才明白,暴雨导致停电,而安印荷有幽闭恐惧症。这个平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正因为黑暗和封闭空间而濒临崩溃。
又一道闪电划过,酒窖再次被蓝白光芒充满。安印荷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声音,将脸埋进膝盖之间。
黎笛柒迅速掏出手机,打开音乐软件,轻点几下。柔和的女声立刻从扬声器里流淌出来,是一首古老的法国摇篮曲。
"听我说,安先生,"她将手机放在地上,让光线朝上,营造出一个小范围的温暖光晕,"看着我。"
安印荷缓缓抬起头,眼神涣散。黎笛柒开始跟着音乐哼唱,声音轻柔而稳定。这不是那首录音里的歌,而是她童年时母亲常唱的一首中文童谣。
"小星星,亮晶晶,满天都是小眼睛..."
荒谬的场景——在法国最负盛名的酒庄地下,一个中国女孩对着惊恐的酒庄继承人唱童谣。但黎笛柒顾不上这些,她只是专注地唱着,声音像一条柔软的绳索,试图将安印荷从恐慌的深渊中拉回来。
慢慢地,安印荷的呼吸开始与她的节奏同步。他的目光逐渐聚焦,落在黎笛柒脸上。
"继续。"他嘶哑地说。
黎笛柒点点头,继续唱着。她轻轻握住安印荷的手,引导他跟随旋律打拍子。他的手指冰凉得像大理石,却在她的触碰下逐渐有了温度。
"我们得离开这里,"唱完第三首歌后,黎笛柒小声说,"您能站起来吗?"
安印荷的眼神已经清明许多,但脸色依然苍白。他点点头,黎笛柒扶着他慢慢站起来。就在这时,电力恢复了,酒窖顶灯突然大亮,两人都不适地眯起眼睛。
光明带来的不仅是视野,还有现实的重量。安印荷的表情瞬间变了,他猛地抽回手,整理皱巴巴的西装,仿佛刚才的脆弱从未存在。
"您感觉好些了吗?"黎笛柒轻声问。
安印荷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来检查酒窖的窗户是否关好,"黎笛柒老实回答,"然后发现您..."
"今晚的事,"安印荷打断她,声音恢复了往日的锋利,"如果任何人知道..."
"我明白。"黎笛柒迅速点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安印荷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她承诺的真实性。最终,他微微颔首,转身走向酒窖门口。黎笛柒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入雨中。
暴雨已经转小,但湿冷的空气依然刺骨。安印荷走得很快,黎笛柒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就在他们接近主楼时,安印荷突然停下,背对着她说:"市场分析报告,明天早上放在我桌上。"
然后他大步走开,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黎笛柒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她忽然意识到,刚才可能是安印荷第一次对她说"谢谢",虽然是以最不直接的方式。
第二天清晨,黎笛柒顶着黑眼圈将报告放在安印荷办公桌上。她整晚没睡,不仅完成了分析,还查阅了大量关于幽闭恐惧症的资料。
办公室门开了,安印荷走进来,西装笔挺,表情冷漠,与昨晚判若两人。他看到黎笛柒,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报告在这里,安先生。"黎笛柒公事公办地说,"我分析了五个可能的定位方向,并附上了市场数据和预算评估。"
安印荷拿起报告翻看,眉头渐渐舒展。"比预期要好。"他最终评价道,这在他那里几乎算是高度赞扬。
黎笛柒刚要说话,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香奈儿高定套装的女人站在门口,银灰色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面容精致得如同博物馆里的肖像画。
"母亲。"安印荷的声音明显变冷,"您没有预约。"
"我需要预约才能见我儿子吗?"女人走进来,锐利的目光立刻落在黎笛柒身上,"这就是新助理?比上一个漂亮,希望脑子也好用些。"
黎笛柒感到一阵不适,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黎笛柒,我母亲,克莱尔·安夫人。"安印荷简短地介绍,"你可以走了。"
黎笛柒点头致意,正准备离开,克莱尔却说:"等等。"她走近黎笛柒,突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皮肤不错,但黑眼圈太重。"克莱尔评论道,转向安印荷,"你让她加班?"
"员工管理是我的事,母亲。"安印荷的声音像冰。
克莱尔松开手,从手包里拿出一张请柬扔在桌上。"周五的慈善晚宴,你必须出席。老贝尔纳要介绍他女儿给你认识,那姑娘刚从伦敦政经学院毕业。"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黎笛柒一眼,"门当户对。"
黎笛柒感到脸颊发热,不知是因为屈辱还是其他什么情绪。
"我说过不参加这类活动。"安印荷冷冷地说。
"由不得你。"克莱尔转身走向门口,"继承权还在我手里,记得吗?"她在门口停顿,"哦,小助理,给我倒杯茶。三分热,一片柠檬,不要糖。"
黎笛柒看向安印荷,后者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抱歉,安夫人,"黎笛柒尽量使声音听起来恭敬但不卑微,"我是安先生的私人助理,不负责招待工作。"
克莱尔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一条发现猎物的蛇。"有意思。"她最后看了儿子一眼,然后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房间里一片寂静。黎笛柒的心跳如擂鼓,她不确定自己刚才是否越界了。
"她会让你不好过。"安印荷突然说。
黎笛柒抬头,惊讶地发现安印荷眼中有一丝近似担忧的情绪。"我习惯了。"她轻声回答。
安印荷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今天下午的葡萄园巡视取消。你去准备周五的慈善晚宴,作为我的女伴出席。"
黎笛柒瞪大眼睛:"但是安夫人说——"
"正因如此。"安印荷转过身,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介于愤怒和决心之间,"准备好面对真正的风暴吧,黎小姐。比起我母亲,昨晚的暴雨不过是毛毛雨。"
黎笛柒咽了口唾沫,不知为何,她感到两人之间某种无形的界限被打破了。不是通过昨晚的危机,而是通过此刻这个决定——安印荷选择让她站在自己这边,对抗那个显然掌控着他生活的女人。
"我会准备好的,安先生。"她说,这一次,声音不再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