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重生 ...

  •   清虚宗,三千长阶。

      两侧茂密的树木遮蔽带着绿意,平日里鸟不拉屎的地方此时挤满了人,负剑的、提着琴的、脑袋上贴着符的、刚炼丹失败一脸焦黑的,只是无一例外僵住身子,睁大了眼看着晕倒在平台上的人,随即拿出传讯灵玉拍照。

      平台上,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满身血污但难掩姿色俏丽。当然,修士修习乃逆天而行,容貌到了一定境界要修改不费吹灰之力,金丹期往上的修士除了不在乎此道的,就没有不好看的,众人在这里围观,也不是为此。

      “真的有人在非考核季爬上了宗门长阶,三千多阶,那威压是人能扛下来的吗?”抱剑女修凑到自己同在围观的师姐身旁感叹。

      师姐老神在在地嗑着瓜子,她已经完全接受了现实就是如此奇幻:“这不就在眼前。”

      清虚自开宗立派就没有这种先例,她也算是见证历史。

      随即是其他的议论声:

      “长老们来了吗?”

      “结界没打开得先把他救出来吧?”

      “佩服佩服。”

      ……

      “嘘!”

      议论声霎时消失,众人自觉向两边散开让出一条道,躬身行礼。白衣仙尊身负长剑,面无表情如高山寒雪,走至少年身前。他挥了挥衣袖打开结界,蹲下身研究地上的人。

      好奇心害死猫,众人皆站在原地没动。

      半响过去,商序时探查完少年的状态,正欲先将他带回洞府疗伤,转身便见一排吃瓜群众。“扑哧,”琉璃色的眼瞳睁大,冰雪消融,他呆了一秒后笑出声来,“散了散了,功课都做完否,不若在场弟子今日都多练三十套流云二十八式?”
      说罢,取下挂在腰间的宗门玉牌,运灵于指便准备发布任务。

      众人:……好残忍,好恶毒呜呜。

      “弟子告退。”众人纷纷拱手,作鸟兽散。

      商序时弯了弯眼睛,放下手,转身将身后的少年抱起,他御剑而起。

      好疼……

      像是有千万根钢针在心口搅动,口中是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周围似乎有很多人来过有消失,声音若有若无。温安难受地皱紧了眉头,求生的本能让他并没有眩晕多久,睁开眼睛他下意识直起身。

      “别乱动。”声音温和如清泉,带着警告的意思。

      抬眼只看见那人的下颚,自己在一个男人的怀里,温安的记忆瞬间回笼。

      是商徐时,是还活着的商序时。

      身体是温暖的,商序时和他离得那么近,以至于他能够感知到男人有力的心跳。

      过速的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膛,他瞬间红了眼。

      “很难受吗,再忍一忍很快便到了。”商序时以为是少年疼的受不了,声音中多了些安抚。

      “嗯。”温安闷闷地回应。他咬着口腔内壁逼自己不再表露出更多的异样,直到内壁被咬得全是伤口,才慢慢冷静下来。

      六位修真大能配合自己最后悟出的阵法,居然真的让自己成功回到了过去?只可惜,自己以为能回到更早的时候,浩浩汤汤的白水在脑海中回荡,温安抿了抿唇。

      将脑海中的遗憾搁置下,逆转时空乃逆天而行,自己想毫无遗憾也太过贪心,有了一丝救下商序时的可能已是应该谢天垂怜。

      这看起来自己第二次遇见商序时的时候。

      他从未如此感激过身体的疼痛,让他明白这一切并不是梦境。十根诛邪钉存放在前世与大能联手布置的小型护阵中,也成功被带了过来,如此储存除了温安自己不会有人能够察觉。长钉在腹中护阵里透着丝丝阴寒,这一次他有了能杀南澈的手段,定不会重蹈覆辙。

      “我们到了,”商序时打断了他的思绪,“秋潋,帮我拿两钱并蒂莲、三钱白芷……”

      南澈,字秋潋。

      前世的画面在脑中闪过:天地混沌,硝烟四起,不知何时人便会在街上爆裂成血花。有人跪地哭号,有人宁死不屈,有人疯疯癫癫地求神怜悯。高台上,青年懒懒地靠着软椅上,辨不清神情,仿佛神祇在漫不经心地观赏着造物毁于一旦。他只需一言,天地便随着他的心念而动。

      温安猛地偏过头去,小院被竹林掩映着,蓝衣青年长身玉立,三白眼,冲着商序时颔首,随即视线下移,与温安四目相对。

      “师尊要收新的弟子?”青年眼中的阴鸷一闪即逝。

      “不一定,稍后同秋潋讲。”商序时的声音中带着笑意。南澈被笑容晃地僵了下,转身落荒而逃。

      小院一共四间屋子,商序时、南澈各一间,还有两间分别是书房和丹房。由于商序时偶尔图方便也会在书房睡,书房中也摆放着一张卧榻,温安此时便被临时安置于此。

      “三千长阶的风刃无法用灵力愈合,我至多能帮你减缓些疼痛,”商序时握着温安的脉腕输入了些灵力说道,“先休息会吧,我去熬药。”

      白色带暗金卷纹的衣角在视线里消失,书房中只余下了温安一个人。窗边挂着的紫竹风铃随着风铃铃作响,他脱力地斜靠着,浑不在意地侧身吐出一口血。寥寥几笔,一个屏蔽声音的阵法便在指尖落成,凌乱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瞳,他勾着唇角,抑制不住地大笑。

      笑着笑着,满脸都是泪水。

      温安上辈子只见了商序时三次。

      桐丘是一座小城,在繁华的都城西京的东南方,大约有两千里远。没有坚固高大的城墙,城中的规划也不那么规整,不是兵家必争之地,也不会有贵人前来,桐丘似乎便是所谓的“蛮荒之地”,在历史的烟尘中没有一丝痕迹。

      但幸而小城不远处便是一条大江,名曰“白水”。江流不算湍急,货运的船只在江上来来往往,桐丘城的居民的日子过得还算富足。

      温安自幼便于家人居住在这座小城中。

      “安安,你吃酸杏否?”妇人盘着发髻在院中,拿出刚腌好的大坛杏子笑得温柔。

      “吃!”十三岁的孩子正是贪食的时候,一大早被唤起来读书读得愁眉苦脸的,正乐得偷闲。

      小温安从房中奔出来,扑进妇人怀里,接过杏子迫不及待大咬一口。

      酸杏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出,“好酸!”,小温安的眉头猛地皱起。

      “又不爱吃,每次说吃又少不了你,怎么是怎么个爱凑热闹的性子。”男人拿起打开的坛子封好,放入篮子里,挑在肩上。

      “娘说会有极甜极甜的杏子的。”

      “安安说的对,”听着小温安闷闷的声音,妇人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今年天气不好,来年好了便不卖酸杏,卖甜杏子。”

      “你就哄他吧,”男人无奈的笑,“安安不若好好读书,来年榜上题名,买下一片甜杏树。”

      桐丘太小,小得无人在意,教书先生只有一个,几个月前还离开了。若是要科举,便要凑了盘缠往北边的大城去,这显然是这个家庭如今负担不了的。男人心知肚明,可他有些固执。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妇人推了推丈夫,“时候不早了,快去卖酸杏吧,”将男人送走,又看向小温安,“安安不要有压力,桐丘安安稳稳,卖一辈子杏子也不算坏。”

      阳光下,她弯着眼睛,整个人似乎都发着光:“有人熟读圣贤书,有人躬耕南阳,有人种豆南山下,可我和你爹历经浮浮沉沉,最后还是选择在这卖杏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要走,你爹到了现在突然看不透了,但安安你要想清楚。”

      看着呆呆的小温安,她笑了笑:“想不明白便慢慢想,安安还有很多时间呢,不若现在去山上找找有没有甜杏?”

      “好。”

      “大黄,跟我走。”

      小温安牵上院中的大黄狗,背上篓子向桐丘城外东侧的山去。

      山上树木丛生,温家贩卖的杏子便是在山上采摘的。小温安牵着黄狗沿着小路向上走,边走边砍下拦路的杂草。

      “汪,汪汪,汪汪汪。”大黄突然夹紧了尾巴,停下来警惕地看着来的方向。

      小温安顿时吓得僵住,缓缓回头看去,树叶被风吹动沙沙作响,但并无异样。拍了拍黄狗的头,“大黄,别叫。”

      “汪汪汪。”黄狗没有理会,只是一味地向来时的方向爆冲。

      他一时拉不住它,踉踉跄跄地被拉着往山下走。

      没走几步,远处传来“哗——”的一声巨响。大黄狗挣脱了主人的束缚,向山下奔去。镰刀脱手,小温安睁大了眼,侧身避开跌倒在地上。剧痛自脚腕传来,可他来不及检查,惯性使他顺着陡峭的山坡向下滚落。

      来不及思考,双手胡乱地向四周抓去。幸而,在向下滚落了六七米后,他成功抓住了扎地的树干停了下来。

      浑身上下全是尘土,鲜血自脚腕汩汩流出,他凌乱得像山里的野人。

      “哗——”

      一阵诡异的不安在心底蔓延开来,究竟是什么声音。一瘸一拐地挪到一旁较为平缓的地方,树木稀疏了些,透过缝隙白水与天地同样的暗沉,湍急地涌向北方,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止。

      剧烈的水声震耳欲聋,却掩盖不住心跳如擂鼓。

      顾不得扎手的杂草树木,小温安推开它们探出身子,向江水左右望去,一个土黄色的小点正在急速移动——是大黄。
      大黄在奔跑,它会回到那个安静的小院。里面古朴的梧桐树下,有笑着腌酸杏的阿娘,再往里是翻得破旧的故纸堆,是阿爹特意给小温安买的沉甸甸的砚台。

      阿黄奔跑着想要回家。

      可是。

      家呢?桐丘城呢?

      “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