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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莴苣公主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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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这条裙子上的图案我们是不是在大门口见过呀?”小米的记忆显然也被唤起了,“就是像蛇一样的那个图案。”
贺向晚:“是的。”
她问绿娜:“关于这条裙子上的蛇纹,你有什么说法吗?”
好在这个问题里没有绿娜的屏蔽词。
绿娜的手指滑过一块蛇纹:“奈特麦尔,你是在问这种纹样吗?”
她笑道:“这是桑恩公爵的纹徽——一种以作身份识别的独有标识。毕竟,这裙子的织造技术也是多亏了他的帮忙,才得以发挥它的价值。”
“不过,既然你问了我——奈特麦尔,你是否曾见过类似甚至是相同的纹样?我能感到你的眼中有熟悉的神色。”
贺向晚:“当然,而且就在城堡的大门口。我来时看到,那两个卫兵的佩剑上就有这种图形。所以,他们也是罗约尓提的人?”
绿娜毫不迟疑地点头:“是的。桑恩公爵派他们守卫在此护佑我的安全。”
“那么,你之前有和罗约尓提见过面吗?”
贺向晚问出这话,莫名觉得自己像极了关心女儿人生大事的家长。
绿娜说:“不。接下来的贵族宴会,才是我和他的第一次会面。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他。我可以非常肯定这一点。”
“既然是贵族宴会,受邀名单上理应不止他一个人?”贺向晚进一步试探,“其他贵族呢?其中还有没有你熟悉的人?”
绿娜一愣,随即摇头:“我很抱歉,除了对桑恩公爵的传闻有些了解之外,关于其他人,我并不清楚,也似乎……没有任何印象。”
在绿娜的描述中,她这位“一见钟情”的头号目标,是一位英勇的骑士、热忱的探索家,以及忠心不二的臣民。
总而言之,似乎非常符合一位合格的爱人所应具有的品质。
但贺向晚并没有轻易地相信任何有关罗约尓提的评价。
因为绿娜对他描述的可靠性,是完全建立在她的记忆没有出错的前提下的。
在这一点上,绿娜自己都承认了她似乎忘记过很多事。所以,贺向晚不可能随便排除罗约尓提的真实面貌有被二次加工或者篡改的情况。
而且,无论是副本的基本信息还是女仆守则,都非常强调、甚至极力促成绿娜投向公爵和所谓爱情美满婚姻幸福的结局,其中使用的程度副词“一定”和“必须”等,也都带有过于强烈的确认和命令语气。那么,且不论罗约尓提的人品其实如何——如果这个结局并不来自水到渠成的心动,只是生硬拼凑而得的呢?
要知道,到目前为止始终坚定不移地站在绿娜角度时刻为她着想的曼内嘉,可从没对新进来的女仆提起过任何有关公主情感问题或者婚事的信息。即便是迫在眉睫的贵族宴会,贺向晚也没有得到教引师对此相关的耳提面命。
综合以上分析,她决定等明天见到公爵本人后,再行验证这些形容词的正确与否。
……
贺向晚这一次跟绿娜暂时告别,是专门奔着莴苣来的。
她身姿轻巧地翻过窗框,挂在窗边晃了下,找到了合适的落脚点便松了手,稳稳跳落在篱笆圈旁边。
一块木牌立在篱笆以内,被放射状展开的长剑状绿叶遮得严实——这是她之前从上往下看时没发现它的存在的原因。
木牌上用红色漆料刻了一排花体字:【罗约尓提·桑恩特携此可食用植株之种敬献绿娜公主殿下】
贺向晚对于这块木牌不作评价。她只是突然觉得,罗约尓提可能不止带来了莴苣种子,还带来了强力生长素。
不然这平平无奇的植物是怎么长得同她差不多高的。
她一步跨进篱笆内——值得赞许的是,莴苣种植的密集性尚未达到令人咋舌的程度,至少她还有地方下脚。
按照之前绿娜的食量估算,即便加上明天来参加宴会的人,一整根莴苣也绰绰有余了。
贺向晚拿出【普通铁镐】就开始砍树,不是,砍莴苣的根部。
轰然一声,与她等高的巨大植株歪倒下来,被贺向晚一手接住。
她收回摘菜工具,将那些茂密的长叶拔光,看准方位向上一跃,空出的手抓住城堡外墙最低端的凸起部分,腰部核心使力,整个人向上倒翻一百八十度。
脚尖勾住二三楼外墙之间的凸起,上半身向上抬升,手够着窗框之后再重复一遍倒翻一百八十度的动作,贺向晚顺利地回到了城堡三楼。
她单手关上窗,锁好插销,走过去敲了绿娜的门。
“哇,这真是一项大工程!”绿娜接过对她来说似乎过于沉重的莴苣,毫不吝惜对贺向晚完美完成任务的夸奖,“奈特麦尔,辛苦你了。今日你帮了我非常大的忙。所以请早些回去休息——我在此之前已经将为你挑选好的礼裙放在了你的休息室里。”
贺向晚:所以我非穿这件裙子不可吗?
她客套地问了一句:“我看你拿着莴苣好像有点费力,确定不需要我再帮个忙?”
“哦,谢谢,但我今天已经麻烦了你太多。不必担心,我一个人就可以处理它。”绿娜婉拒道,“不出意外,请在明天早上八点整之前过来。你将有足够的休息时间——这是你应得的回报。”
贺向晚: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估计这意外是一定会出了。
她不再多问,目送绿娜的身影消失在合上的双扇门背后,转身下楼。
……
由于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到新一天的晚上六点整,所以贺向晚决定先去一趟女仆房,再去蜡烛房取蜡烛。
但奇怪的是,今天的女仆房里多了一样东西。
——窄小的床铺正中央躺着一封烫有红色火漆蛇纹印的手写信。
小米惊讶:“咦,这个不是罗约尓提的标记吗?他为什么要给姐姐写信?”
贺向晚撕开信封,快速浏览了一遍信纸上的内容。
文字并不长,只有几句话。
【TO:
我需要你在明天我们见面的时候,尽快告诉我公主殿下是否一切安好。
FROM: R.S.】
信上没有指明具体的收件人,只有落款人的署名——也就是罗约尓提·桑恩的首字母缩写。
小米问:“所以这真是给姐姐的信吗?”
贺向晚:“可以这么说。但我觉得更像是寄给我这个身份的人,而不是我本人——只是因为我在城堡里恰好拥有女仆身份这一便利而已。”
话说,罗约尓提想知道绿娜的情况,明天直接问绿娜不是更有效?反正他明天肯定能够面见绿娜。
为什么还要拐弯抹角地来问她?
——除非她拥有的身份,不只是女仆。
这么一想,所谓女仆守则的内容,就更显得古怪了。
还有一个问题:到底是谁潜入了城堡,并且悄无声息地将这封信放到女仆的床上?
贺向晚一边思考一边合上女仆房的门。
时间不等人,尤其是在时间流速不稳定的情况下。
她去蜡烛房拿了一根新蜡烛,来到三楼,将它放在了绿娜的房门口烛台上。
做完这一切后,她并没有像绿娜告诫的一般直接回休息室倒头大睡。考虑到今晚非常可能出现的意外事件、明天即将出现的意外事件,以及绿娜、曼内嘉、罗约尓提这三个人背后的故事和他们之间值得深究的人物关系,贺向晚打算干点力气活。比如在一二三楼之间来回晃荡。
很好,看来她已经自动将自己的定位从女仆修正为保安了,这简直可喜可贺。
来到二楼,她不死心地又去尝试了开门的操作。除了剩下的门依旧无法打开,“更衣室”的四扇白门已经全部消失,留下四个长方形的门洞。
看着门洞里样式各异的绿裙子,小米说:“如果曼内嘉阿姨看到这些绿裙子,或者知道了我们已经把其中一条拿给了绿娜姐姐,她应该会很生气的。但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很讨厌我们提到绿裙子?它们明明那么漂亮。既然绿娜姐姐很喜欢它们,那么曼内嘉阿姨至少不会那么讨厌它们呀。”
贺向晚所有所思:“未必是讨厌绿裙子本身。绿娜不是说了,这种绿裙子的制作技艺是罗约尓提带来的。既然如此,那么,曼内嘉有可能是因为讨厌罗约尓提这个人,才不喜欢我们跟她说起绿裙子。”
“至于什么事情导致这种极度厌恶情绪的产生,还有待观察。”
已经能够确定,女仆守则里的大部分和绿娜目前的表现相符,却和曼内嘉透露的信息相悖。
而罗约尓提,似乎也是偏向女仆守则这一方的。甚至很有可能,是贺向晚副本身份的直系上司。
绿娜对罗约尓提很有好感,而曼内嘉则是她的屏蔽词。
罗约尓提对绿娜的想法,暂且保留意见。曼内嘉——就贺向晚的角度来看,她无论是否实际出了力,倒的确是那个“忠心不二”的人。
所以,绿娜被混乱的,或者丢失的记忆,或许就藏在这些矛盾的关系,甚至是一楼和二楼打不开的白门背后。
那么,谁在阻拦她探索这些记忆?是绿娜自己,是曼内嘉,还是尚未露面的罗约尓提,又或者,是有别于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的,第四个存在?
以及,她在吃了一片莴苣后,脑中就产生了精神失常一般的异样。什么东西才能造成这样的结果?要知道,当着她的面,几乎吃下了整整两盘莴苣的绿娜,就像个没事人一样。
总不会是因为绿娜比她精神抗性更强。
这种类似的异样在普莱森的幸福宴会厅,她割下的“肉”被污泥怪物强喂给将要完成异化的顾阳那一刻才第一次出现,在她同城市之眼的数次交锋里也时而发生。它们和今天早上脑海里出现的声音,是不是同源?
它们,和拆解小米的神秘存在,是不是一样的?
思绪逐一翻涌而上,又被她一一从脑中的海面按回海床。
黑暗一点点蚕食着城堡内剩余的亮光。
回到一楼的贺向晚觉得,她又一次闻到了某种非常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味道。
“姐姐,我怎么感觉,这个味道比起昨天晚上更浓了呀。”小米担心地说,“你还好吗?”
“在我可以忍受的范围内。”贺向晚说,“应该还是那种腐烂的气息。”
随着时间流逝,腐烂程度加深,符合自然规律。
但是她并没有在城堡内外发现任何尸体或者死亡的迹象。
难道,尸体,被藏在了尚未打开的门后?
这气味只在一楼出现,且一楼同它之上的楼层之间存在某种特殊的屏障——正是它导致曼内嘉不愿或者不能沿着楼梯走上二楼或者更往上的三楼。
所以,尸体很可能就在一楼的白门之后。
贺向晚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从初入城堡的经历分析,曼内嘉不像绿娜,她能够出现在城堡门外的花园里迎接贺向晚这个新人。
从曼内嘉出现和消失的规律来看,她未必需要通过物理方式上楼。
而绿娜的卧室,并不只有走楼梯这一种方法才能到达。其实玻璃花窗,也算是一种“门”。插销不仅在城堡内的一侧存在,在城堡外侧同样存在,这是出去摘过莴苣的贺向晚亲自验证的事实。
也就是说,即便曼内嘉没有穿墙的能力,刷新机制也完全可以让她从玻璃花窗这边进入三楼。
既然她这么关爱绿娜,为什么不去亲眼看看绿娜的状况——还是说,这种刷新机制,是极度受限的?
贺向晚将手伸进衣袋。
那里面装着她得到的所有钥匙。一共七把,四大三小。
其中有两把钥匙还未曾发挥过它们的作用。
一把是杂物房的钥匙,对她目前的探索进度帮助不大。
还有一把是家具房的钥匙,按照曼内嘉的叮嘱,这把钥匙和绿娜之间的关联更为紧密。
贺向晚在快速的权衡之后,转开了一零五室的门锁。
家居房内的陈设非常单调:地板上码放着一些备用的漆木板和各种大小的金属零件,以及安装工具。
看来她还不得不充当一位维修师傅。
想了想,贺向晚脱下了身上的灰老鼠袍子,把这些大大小小的零碎物件兜起来,扎成了一个包裹。
她提着灰包裹走出房门的同时,来自三楼的蜡烛微光猛地一抖,熄灭在一片黑暗中。
贺向晚:意外事件还是不出所料地发生了。
而且这次蜡烛熄灭的速度比昨晚还更快了。
她又拿了根蜡烛,刚点燃它,就听到三楼方向传来一声碰撞的巨响。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惊呼。是绿娜的声音。
皱皱眉,贺向晚飞速奔向公主卧室门口,换好蜡烛,不打招呼便推开门:“绿娜,你——”
她看见,椭圆形的大床一角塌陷,而绿娜跌坐在塌陷的凹坑里,正艰难地挣扎。
门口的烛光照进来。
绿娜的身上,正穿着贺向晚带给她的绿裙子。那些蛇纹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裙身上游走。她的耳下、颈上和手腕上,质地上乘的翡翠首饰反射着幽绿的光。像是某些蛰伏于黑夜的兽类莹莹发绿的瞳仁。
床尾,两盘新切的莴苣完好地摆放在餐桌的方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