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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普莱森的噩梦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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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向晚通过血红眼睛生成的监控镜头回到了幸福公寓44层。
普莱森内的“幸福公寓”不止她这一处是肯定的,但她没必要挨个过去收拾。
因为她的“家”才是“幸福”的源头。
只要让源头断流,由源头延伸出的支流也就丧失了存在的根基。
她坐在床边,看着床头柜上的粉色卡纸逐渐变成鲜血一般的红色。
当它完全成为一张红色卡纸的时候,她伸手,轻轻松松就将它揭下了墙面。
纸上曾被她涂改上字迹的部分都已消失不见,原本的精神暗示内容显现出来:
【我是普莱森的市民!】
接着,新的一行字浮现:
【我永远热爱我的家!】
贺向晚:行了,知道你很想留下我。
但不好意思,她是来拆散这个家的。
刺啦几声,卡纸被撕碎在她的指间。
卡纸碎裂的同时,红色立刻褪去,留下的只有毫无生机的苍白。
贺向晚手一扬,白色碎纸片纷纷落地。
房间里的吊灯晃了晃,像是地震的前兆。
她望了一眼窗外。
从这里朝外头看,仍是一片漆黑。
没关系,很快就能梦醒了。
又把闹钟和壁钟砸碎,贺向晚站在房间中央,闭上眼睛。
她感应到了所有血红眼睛所处的方位。
城市之眼很喜欢窥探人的隐私,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而且这地方也没什么值得被监控的东西,不如撤了。
血丝寻找到对应的血红眼睛,抽走了它们的能量。
血红眼睛迅速干瘪成一张张死皮,又碎裂成微不可见的粉末。
失去了摄像设备,眼前的监控镜头也像是断了网一般,原本完整的方形视野一个接一个地扑棱着或横或竖的投影条,最后全部闪退。
贺向晚走到镜子对面。
她和镜中的自己对视。
嗯,她就说城市之眼的盗版复制能力是从何得来的——
敢情照镜子照出来的镜像也被它弄走制作成了傀儡。
当初天堂牧场地图最后一刻,另一个繁殖体吞食了盗版一号后,精神污染浓度明显大涨,她还疑惑过这个盗版的能量怎么会强成这样。
如果盗版的来源不是城市之眼,而是她自己,那就好解释了。
初入副本时,她就照过镜子。
再结合天堂牧场的精神镜像机制一推理,问题果然出在幸福公寓“家”中的镜子上。
她踢倒镜子,几脚踩上去,镜子就成了一摊碎玻璃。
然后检查了一圈房间里的可疑物品,想了想,召出了【普通铁镐】,向着天花板一捅,吊灯哐当坠地,碎成了几瓣。
地板上狼藉一片,贺向晚视而不见。
铁镐犁地似的犁过床头,她使力一劈,整张床从中间裂开。
这下,房间里的家具终于不必再遭受劫难了。
因为它们已经被她破坏完了。
血丝粘连上房间内的每个角落,能量闸门开放,潮水般的能量波毁灭性地拍击在坚固的墙体各处。
咔嚓,咔嚓,咔嚓。
接着是一声爆裂的巨响。
随着承重墙的损毁,幸福公寓以她所处的房间为震中,辐射出放射状的裂纹。
数根血丝拧成梯绳,贺向晚将它从房间的裂缝中掷出。鲜红梯绳一端吸附在紧邻幸福公寓的街道路面,她纵身一跃。
她和一块被冲击力荡开的墙体一同飞离公寓楼体。
单手挂着血丝梯绳像乘缆车般顺畅滑下,双脚沾地的一瞬间,贺向晚回过头去。
只见楼塌如山崩。
废墟在眼前垒成小丘。
在她身后,无数幢“幸福公寓”同时坍塌。
四下不见烟尘,能见度依旧澄明。
如果有不知真相的旁人路过,估计会认为这是末世的废土。
但实际上,它的毁灭代表的不是绝望的终末,而是充满希望的全新开始。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了。
她需要副本重新认可自己的玩家身份。
从形式上来说,方法并不困难——她只用脱离诡异身份就行。
那么,可以从诡异和人类最显著的区别入手。
诡异只会利用人类,控制人类,污染人类,取食于人类,抢占人类的地盘,直到吸收完人类的最后一点能量。
它们永远无法理解什么是感恩,什么是奉献,什么是团结,什么是种族成员彼此间亲切的认同。
包括——什么是无私。
诡异不可能将掠夺得来的心脏原物返还。
但她是人类。
无论躯体、精神、灵魂、意识,还是能量,都只能属于人类。
所以从实际上来说,这个方法对她自己并不是特别友好。
因为它的采用,需要克服本能和本性。
贺向晚不假思索地用铁镐的尖头对准了自己。
伸手一拉,剖开胸膛,心脏暴露,她将它捧在掌心。
他们选择用生命陪伴她最后的战斗。
而她选择在一切尘埃落定后,原封不动地归还从他们身上拿取的东西。
不该由她占有的,她会全数送还于原本的所有者。
心脏悬浮于掌心,在她眼前解体,像是万千星光,飞向它们的天空。
星光是种子。
种子以灵魂的能量孕育着其中的胚芽。
而风会携着蒲公英的种子,吹拂到它们本该扎根的土壤与家乡。
在那里,他们有天时不利的小苦恼,也会有破出石缝后茁壮而顽强的平凡幸福。
夜幕终结。
天光大亮。
心脏化整为零。
死寂之中,生命重启。
……
黑暗中蜷缩着一团微微蠕动的身影。
如果凑近了它,会听见它颤抖的抽泣声。
它所存在的地方,父亲和母亲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冲突剧烈得一发而不可收,它也因此被从强大的庇护之下丢了出来,只能独自一个在漫无边际的陌生环境中流浪。
这是它第一次意识到自力更生的重要性。
但是它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
它伤心又惶恐,无助又担忧。
是展开身体摸索一个前行的方向,还是继续蜷缩着在黑暗里闭塞自己的视听以隔绝外界的未知,它难以抉择。
黑暗接触着它,毫无怜悯地露出冰凉笑意,就连抚摸在它身上的动作,也带着粗粝的磋磨。
太冷了,太痛了,太糟糕了。
它或许迫切地需要一条快捷的生路。
马上,它就被谁拍了拍。
它悄悄从允许自己看见的最大视野望去。
一只眼睛在看着它。
没有边际的黑暗中,睁开了一只眼睛。
眼睛可以是黑色,白色,但这只眼睛,却带着奇怪的红色。
非常鲜艳的红色,像是伤口里流出的液体。
红色并不像黑色那么令它害怕。
红色温暖,炽烈,热情,就像蛮荒的森寒中生起的火焰,柔和引诱的温度足以烤干它的泪水。
火焰邀请它进入。
红色描绘了一座厚实坚固的庇护所,它安全而幸福,像是母亲和父亲给它的感觉,像是家给它的感觉。
要进去吗。
它犹豫动摇,将视野放大了一些。
它被红色的景象震住,那是一种内心油然而生的吸引与向往。
它迈动着脚步,摇摇晃晃地走向期待了许久的火焰。
它碰到了外围的火焰。
晕眩感被放大,意识陷入模糊,它听见自己的声音,正在催促它继续前进,彻底走进红色里。
黑暗不悦于它的无知和轻信,忽然用熟悉的恐惧包围了它。
它清醒了一点,连忙收住脚步。
红色还在等待着它。
它却转过身,走回了黑暗之中。
……
“老公,快十二点了,赶紧睡吧。”周妍被闹钟惊起,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打着哈欠敲了敲书房的门,提醒的声音带着困意。
书房里,姚澄光看着电脑屏幕上突然显示的奇怪的红色眼睛图案,无奈地摇摇头,放下了鼠标。
他合上电脑,开门出去,牵着妻子的手:“嗯,听你的,我这就去睡。”
又顺便提了一句:“电脑好像坏了,估计是芯片或者处理器老化的问题。我明天拿去厂家修一下。”
“好呀。”
周妍嘟哝道:“这事不急,现在已经很晚了,明天去做才合适,反正这日子长着呢。”
姚澄光笑了:“阿妍,你是对的……一切会好起来的。”
……
马前正盯着手里的策划书苦思。
这已经是老板第三次打回他们组的创意了。
作为负责的组长,他是个爱揽事的人,叫同事按时下班,自己却还留在工位修改填补策划方案的不足。
无意间抬头瞧一瞧钟,都夜晚十点了。
他扶着因为用脑过度而隐隐作痛的头部,心知再这样熬下去,铁定撑不住倒下。
他不能倒下。
他是团队的主心骨,何况公司正在关键时期,如果因为他生病而错失更大的机会,那是所有人都不愿看到的。
他纠结了一会,还是在回家休息和继续干活中选择了前者。
明天上班时跟老板写个申请,再拉进来一些帮忙的人手吧,集思广益,比起一个小团队的操心操力,要高效得多。
劳逸结合才是正道。
否则,他都觉得自己快要被工作折磨成一头弯了脊梁的老牛了。
……
没有一颗种子能做到百分之百的完美。
它们有些天然带着疤痕,有些不巧地投生到了恶劣的栖息地,有些在萌芽时不得不拮抗头顶巨石的重压,有些未及长叶便被烈阳蒸干了源泉,有些花朵的美丽消磨于蛀虫爬过的痕迹,有些刚结出果实便丢在了贪食鸟雀的嘴喙里。
但它们都有自己生命的信念。
那是没有任何身份、标签、设计,能够定义的幸福。
它们是它们自己的天堂。
因为每一次排除万难的幸存,都是最值得惊叹的全新神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