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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普莱森的噩梦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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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丝能量波被她吸收之后,无数纵横交错的裂纹从指尖向她的全身爬来。
乍一看去,它们像是石板缝隙下滚动的红烫岩浆,每一次流淌都带来不安和暴躁的力量。
城市之眼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狂笑:“曾经的人类啊,你种族与生俱来的的愚蠢和天真简直像是永恒的诅咒——你毁了我的茧核,你居然毁了我的心血!”
它尖叫的声音像极了呼啸的刀风:“作为惩罚,我要你成为我,这就是你最后的身份——”
贺向晚低头。
裂痕愈合的瞬间,无数血丝涌出了她的指尖。
原本长在城市之眼上的供能管,现在长在了她身上。
……这说法并不准确。
应该说,是能量的受体与供体完成彻底融合后,新生出了无数条能量通路。
从城市之眼的视角看事物,比用她自己的双眼方便很多。
毕竟,处处有它——有她的监控,所以空间障壁在她这里形同虚设。
换言之——普莱森与后空间,在这一刻也发生了真正的融合。
最后一扇“门”已经打开。
而“钥匙”,是城市之眼的茧核。
现在的每一步都在促使着她更加偏离人类的轨道,但是,这依旧在她的计划之内。
贺向晚同化了城市之眼的能量后,直接操纵起它的视力,透过幸福公寓的楼层墙壁,穿越无数街道小巷、店铺人家,搜索着她的目标。
……看到了。
她在纠缠混乱的血丝中挑出了所有能够匹配的供能管,以意念驾驭着它们跟随视线延长,直到每一根发送出去的血丝另一端都稳稳地粘附于一座公共电话亭上。
然后,释放能量阀门。
不可计量的恐怖力量沿着血丝袭去,精准定位在电话亭之上,作用生效的瞬间,达成的不再是将之震碎为齑粉的结果,而是彻底的空间抹除。
有关电话亭的端倪浮现得很早。
管委会为什么没有提供真实地址?
那是因为它根本不是实体存在,而是借由电话亭这个依附壳,以电话机为媒介,通过电话对市民进行渗透的精神力量。
它是城市之眼提取了一批最忠实市民的灵魂,以茧核为熔炉,炼成的傀儡管理体系。
如果它是实体,那么市民也不会如此畏惧它的权威。
因为实体犹可物理干涉,但精神却是深刻于脑中的思想钢印。
只要他们思考,钢印便会发作,用无可比拟的痛苦与恐惧遏制这一过程。
所以,他们是人,但他们早已失去思想。
管委会是城市之眼的傀儡,而市民更是傀儡的傀儡。
但是,灭了管委会,城市之眼的影响与改造便能弱小一分,囚困市民思想与灵魂的监狱,便能少一堵拦阻出路的铁墙。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失去了电话亭的支撑与原城市之眼的能量,管委会这一笼罩于普莱森之上的阴霾,自然也归于消亡。
贺向晚收回放出去的供能管。在这时,扫了一眼自己的监控镜头,她感知到了一丝丑恶的气息。
唇边浮现冷笑,是时候算个总账了。
伸指,点击某个镜头,放大。
她抬脚便跨了进去。
……
被监控中的污泥怪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趴在一根生满粘腻青苔和虫卵的水管上。
它不敢置信地闻了一下,一口泥差点呕出来。
……怎么回事?
它的家不是幸福宴会厅吗?
那里富丽堂皇,金辉彩耀,彰显的正是它管委会特聘市民的荣誉身份。
尽管那里曾被一个恐怖无比的黑衣女子闹塌了,但后来它又联系了基本建设分会,重建工作不是已经完成好久了吗?
等等,说到恐怖的女子——
它福至心灵,猛然抬头。
贺向晚就坐在它面前的一张椅子上。
“是你!!!”它愤怒地大叫,“你又把我的幸福宴会厅拆了!我要向治安大队报案——”
贺向晚:“请便。”
污泥怪物:“……!”
它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管委会呢?管委会在哪里?!它为什么感知不到属于它的能量了?!!
“你……你……你究竟是什么东西!你居然挑衅管委会的权威!伟大的城市之眼不会饶恕你!”
贺向晚觉得它声嘶力竭的咆哮很好笑,所以她笑了一下。
“你不是相当自信地说过,我轻易杀不了你吗?”
“那现在呢?”她抬起一根手指,一条血丝挂在污泥怪物跟前,“我就说你挺好杀的吧。”
污泥怪物:“……”
震惊恐惧之下,它浑身黄绿污泥都变成了石灰浆的颜色:“你……你竟然吞并了城市之眼——”
它看见贺向晚眼眸中浮现的非人的混沌红色,颤抖着匍匐成了一张泥饼:“求您,求您,不要切断我的能量,我愿意为您的意旨实现作出任何努力!”
贺向晚问:“包括,以你的同类为食?”
“是的——啊?”污泥怪物的投诚之语转了个调,“请您宽恕我的愚昧,在我的印象中,我一直以两脚羊为食,从未有过逾矩行径,我无法理解‘同类’一词的含义。”
贺向晚:“忘了是吧。”
她语速匀定,声音清晰:“吴德,某特殊组织领导者。该组织成员均有食用人肉嗜好,包括但不限于油煎、盐焗、碳烤、水煮等方式,其中以生食活人肉最受欢迎。常见诱骗手段为随机邀请任意普通民众赴宴而后将之囚禁,受害者多达百人。其余成员伏法时,吴德因染朊病毒、患疯牛病而形状癫狂,不知所踪。”
“原来你逃到了这里。”
污泥怪物:“……您……我……”
贺向晚面无表情:“得益于监控的存在,我可以看见一切,只要我想。”
她看着它的供能管出现的豁口一点点拉大。
污泥怪物的惨叫声越来越低弱,水管上的泥渍逐渐变淡,直至化为虚无。
“是不是很熟悉?那些活人被你们一口一口啃食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不杀你,不是因为我不能。而是因为,轻易死在物理攻击之下,你不配。”
“无法理解‘同类’的含义很正常。毕竟作为曾经的人类,你是这个种族的耻辱。”
血丝全断,然后连带着最后一丝泥渍一同被空间力量抹除。
贺向晚站起身。
对于城市之眼权限的接管使得她能够在转瞬之间完成人类异己的锁定与清理,但非人状态占比过高,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纯粹的好事。
至少,对于此时身体负荷能力莫名匹配不上精神力量的她来说,绝对称得上是相当值得在意的不确定因素。
城市之眼依然存在,普莱森依然是一座禁锢思想与灵魂的监狱。
而且它融入了她,这就意味着全新的棘手困境已经产生且迫在眉睫。
——她需要与自己博弈。
正如一个大力士很难举起自己,她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可以胜过“自己”。
察觉到烫意,她检查一番,很好,手臂肌肤又开裂了。
贺向晚干脆指挥血丝将这些破口缝合起来。
……从缝线的美观程度来看,很明显她不适合行医。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她待会还得见人。城市之眼本身已经是足够恐怖且压迫的存在,如果她还维持一副漏棉花的破布娃娃尊容,想必随机吓死一个脆皮市民不是问题。
假如这种该死的状态在离开副本后依旧无法恢复,那她到时就不得不接受治疗了。
突如其来的想法令她立刻陷入了烦躁。
情绪失控的结果是她又咳了一口血。
贺向晚:“……”
一般不发病的人,一旦发起病就没完了是吧。
她无语地望着地上那一滩鲜红。
算了,这血只要不随地大小喷,随便它去。
在尽可能使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恐怖的一番尝试之后,贺向晚来到了“幸福文印室”门前,第一次在伸手敲门和转身离开之间摇摆不定。
要知道她一般都是直接踹门的。
或许对她来说,真正的难题从来不是与自己的争斗,而是关涉无辜他人命运的抉择。
最终,她还是决定再见他们一面。
“是你,美丽的小姐!”电脑和打印机惊喜地将她迎进门,“请问你需要什么帮助?”
它们让她在沙发上坐下:“我们这里的地方小,恐怕有些怠慢,请你见谅!”
贺向晚:“没事,我不在意。”
“那就好!”它们松了口气。
“不知道你的工作是否顺利呀?”打印机关心地问。
或许还挺顺利。
前提是副本通关的进度可以类比工作任务。
她答得模棱两可:“还行。”
打印机上,属于周妍的人脸露出笑容:“我也是!我觉得,我和我丈夫的生意很好!”
电脑上姚澄光的脸也笑起来。
贺向晚忽然沉默。
应该依照她一贯风格为它们剖开真相吗?
告诉它们所谓的幸福只是被包装的噩梦。
不应该让它们知道一切吗?
相信噩梦的包装才可以继续像这样安稳地生活。
只要她不离开,只要她覆盖城市之眼的诡异干扰,只要她不去做一只将市民从午夜的沉眠唤醒的闹钟。
毕竟这一次似乎可以达成双赢局面。
毕竟有的现实比噩梦更残忍。
……然而那幸福始于诡异的阴谋,而非体贴的善意。
然而他们除了必须遵循的人设之外,还拥有自己的名字。
然而——她不可能容许有人被虚假的美好蒙蔽。
哪怕享有那种虚假的美好,并不需要付出太明显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