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心跳》缺米

10、坏掉的向日葵 晨光像

　　晨光像稀释的柠檬汁渗进影院破败的窗帘时，宋瑶发现小指上的红线绷紧了。她顺着丝线望去，江临正在三排座位外弓着腰穿鞋，制服后背渗出的血迹已凝成褐色的地图。
　　"别解。"她声音黏着睡意，红线在指尖勒出淡粉的沟壑。少年逆光走回来，睫毛在脸上投下栅栏般的阴影。他剪断红线时，刀刃擦过她指腹，留下比伤口更痛的触感——U盘被他抽走了，书包里只剩那个印着向日葵图案的存储器。
　　"警局见完记者我就回来。"江临把红线缠回自己无名指，戒指内侧的0415数字沾了晨露，"你该去听张秃子的数学课了。"他笑得像幅被雨水泡皱的水彩画，转身时制服下摆扫翻爆米花纸筒，金黄的碎屑像极了母亲药瓶里漏出的颗粒。
　　张秃子的三角板第三次敲在宋瑶课桌上时，粉笔灰簌簌落在她手背的伤口上——那是昨天被按在美术教室窗框上蹭出的血痕。
　　"宋同学，上来解这道题。"秃顶反射着刺眼的白光，"或者你更擅长解你母亲留下的难题？"教室里响起黏腻的笑声。宋瑶握紧存储器走上讲台，粉笔在黑板断裂的瞬间，她看见前排女生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母亲躺在金库门口的马赛克图。
　　她的解题步骤完美得可怕，粉笔划出的抛物线像条绞索。回到座位时，储物柜里传来东西腐烂的甜腥味——有人塞进了上周被撕碎的作业本，现在正泡在酸奶里发酵。
　　二手电脑的风扇像垂死病人的喘息。宋瑶把存储器插进电脑第十三次的时候，USB接口终于放弃了抵抗。屏幕弹窗冷冰冰地提示：“无法读取设备。请检查连接。”
　　她盯着那个小小的金属块，向日葵浮雕的边缘已经被她的指甲抠出细碎的划痕。昨晚江临把它交给她时，指尖的温度还留在上面，可现在，它只是一块坏掉的废铁。
　　——里面的东西，没了。
　　她慢慢松开手，存储器“咔嗒”一声掉在桌上。
　　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像一层面具。
　　算了。
　　反正她早就习惯了——希望出现，再碎掉。就像她母亲活着时摔碎的碗，没人收拾，就永远硌在脚底。
　　而自从那天早上之后，宋瑶再也没见过江临了，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现在，她可以面不改色地喝下过期牛奶，可以任由作业本被酸奶泡烂，可以在别人提到“自杀”时平静地接话：
　　“是啊，死了就再也不用交作业了。”
　　她感觉自己正在变成一具空壳——
　　外壳完好，内里全被蛀空了。
　　只有偶尔半夜惊醒时，她会摸到枕头上一片潮湿。
　　奇怪。
　　明明已经不觉得痛了，为什么还会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