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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镜中宴 你是来干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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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安静等待片刻,听到外面人声嘈杂,脚步声来来回回,很是热闹。
江祀叫醒昏昏欲睡的陈斯南,“正主要来了,出去看看。”
打开房门,堂中多了很多没见过的新面孔,皆是身穿常服的兵士,且看起来年纪都不大,正忙碌地准备着宴席,准备迎接某位大人物到来。
刚才那个圆脸士兵端着盘冒着热气的馒头走过来。
“你们怎么出来了?”士兵将馒头递给陈斯南。
“热的?!”陈斯南惊呼。
“什么热的?我还能给你们吃冷的?”
江祀拿起馒头看了一眼。
他记得之前玄渡说,这镜子能照出冤魂生前执念,所以其中发生的一切皆由正主生前事映射而来。既然一切皆因正主一念构建,那么越偏向真实,说明正主执念越强。
而他们要面对的这位,不仅能造出热气腾腾的吃食,甚至这些兵士都各有性格,真的像是活人。
不得了。
江祀手心冒汗。
玄渡上前走至他身侧,不愧是当官的,只是站着不说话,就给人一种强烈的威压感,此情此景,江祀竟觉得有一丝心安。
毕竟就算一切都是假的,玄大人的官威还是真的。
那圆脸士兵仔细看着陈斯南身上的鎏金云纹,露出羡慕的神色道:“你衣服上那个,金丝绣的?”
陈斯南哑然。
门外忽然传来阵阵马蹄声,声音越来越近。
“将军回来了!”士兵丢下他们,兴高采烈直奔大门而去。
江祀稳了稳心神,便招呼二人道:“去看看!”
他走在最前头,玄渡手按着腰间弯刀,稳步断后。
兵士们像是受到什么召唤,停下手中的活计,整齐在门前站作两排,深情肃穆,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坟里陪葬的人俑。
这些“人”本一魂所化,按理说应该带些正主的特性,江祀目前还未发现破绽。
三人站在门后往外看,门外来了一列车马队伍,皆是皮肉腐烂骸骨森森,身下马匹也是翻着死鱼眼,看着诡异非常。
陈斯南紧张地捏紧江祀衣袖。
玄渡默默持刀挡在两人身前。
为首那“人”在门前扼马,队伍停了下来,方才的士兵忙上前迎接。
待踏进堂门,那人身上的血肉飞速生长,片刻便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年轻将军,身披黑金铠甲,腰间挂这是玄铁佩剑,身上挂着硕大的弯弓,看着十分威风。身后跟着的众“人”亦恢复生气,化成了寻常模样。
“恭迎将军,凯旋归来!”一种兵士齐刷刷跪下来,声音勇武有力,震撼不已。
江祀观察着,那位领头将军身侧跟着位俊秀公子,衣着举止皆像文人,穿着竹叶纹素色袍子,手里还捏着把竹扇轻轻摇着,满脸含笑跟众“人”打着招呼。
“骚包。”陈斯南小声评价。
江祀眉头跳了跳。
他们很快被发现了。
那将军看着三个新面孔,脸上表情丝毫未变,只是沉声问道:“你们是谁?”
方才那圆脸士兵上前替他们解围,连说带比划,将他们如何来寻亲,如何在途中遭遇劫匪,如何迷路描述得绘声绘色,十分凄惨。
江祀不记得自己这么说过,只暗道这士兵好口才。
那将军听罢哈哈大笑起来:“所以说好男儿还是要有武艺傍身,就是十个劫匪也不怕啊!看这两位小哥细皮嫩肉的,想必是金枝玉叶的公子,看到我们这些五大三粗的人,怕是不能习惯啊。”
那将军的目光在玄渡身上停留片刻,似乎有所疑虑,但并未多问。
玄渡上前恭敬行了礼,道:“我是二位公子的随从。”
江祀点点头,上前介绍道:“我叫江祀,这位是我阿弟江小南。”
陈斯南嘴角抽了抽。
将军也自报姓名:“魏云峥。”接着道,“将死?小兄弟,你这名字可不吉利。”
江祀笑道:“我这样的人,名字只是个称呼,不似将军‘高天寥落云峥嵘’气势磅礴。”
魏云峥听着很舒坦,“读书人说话就是中听,我弟弟云峤也是读书的,应当和你聊得来。”
说罢,那位摇扇公子上前行了礼,看来就是将军胞弟魏云峤。
这兄弟二人一文一武,倒是很搭对。
魏云峤看起来不大,估摸着刚及冠的年纪,但举手投足很是优雅,比陈斯南要稳重不少。
怪不得刚才他那小金主对其嗤之以鼻。
他走过来用扇子点了下陈斯南的鼻尖,半蹲下身眼睛弯弯打招呼:“你好啊,小弟弟。”
陈斯南刚想说什么,肚子突然咕咕叫起来,臊得他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魏云峤笑道:“哈哈哈,小弟弟肚子饿了,大哥,那我们先开席吧。”
陈斯南自然知道这里的东西是不能吃的,不由地悲从中来。
魏云峥点点头,招呼他人准备开席,魏云峤带着他们移步大厅。
这堂中大厅异常宽敞,门外竖立黑色军旗,江祀看清楚了那旗上的图案,只觉肃穆威严,透着教人不寒而栗的肃杀之气。厅中燃着铜制油灯,是江祀从未见过的样式。厅内长桌上已经摆满佳肴酒酿,他看的眼睛都直了。
三人挨着落了座,竟被安排在紧邻主位的位置。
江祀觉得不妥,但也并未说什么。
魏云峥招呼其余兵士入座,魏云峤笑眯眯坐在陈斯南旁边,将一盘糕点挪到他跟前。
陈斯南:“......”
魏云峤好像很喜欢他,一会儿揉揉他的头,一会儿捏捏他肉嘟嘟的手。
陈斯南根本不敢动。
江祀的注意力皆在主位的魏云峥身上,这位将军气质不凡,但他隐隐觉得哪里很不合理,可又说不出所以然。
既然这一切与他有关,就该漏出一些破绽才对。
毫无破绽,江祀急切想要找到一个矛盾点,来撕开这无间虚假的幕布。
玄渡悄声道:“静观其变。”
江祀心里一激灵,自从来到这里,他好像被潜移默化影响了,变得很容易浮躁焦虑。
他感激地朝玄渡点点头,在心里默念静心经。
“此次将军大破辰军凯旋还朝,陛下定能对将军有所改观了。”一位高个子士兵说道,其余众人纷纷应和。
魏云峥道:“辰军这次有备而来,这仗打的艰难。”
圆脸士兵道:“将军是战神转世,无论多么凶险,总能化险为夷凯旋而归,这么多年皆是如此。”
江祀装作默默夹菜,耳朵早已竖了起来。
他们提到了一起战事,对阵双方是荣国和一个未听说过的辰国,且当时的皇帝对这位将军似乎并不信任。
他必须将这些信息消化揉碎,从中找到突破点。
“来来,小弟弟,你怎么不吃?”魏云峤将糕点送到陈斯南嘴边。
陈斯南心里怦怦跳,向江祀投去求救的目光,没想到对方压根没注意这边。
他闭上眼睛绝望地咬了一小口,甜腻的糕点在嘴里化开,竟然味道还挺好的。
魏云峤笑着:“你像我弟弟一样。你要好好吃饭,吃饱了,就要乖乖的哦。”
陈斯南往江祀身边缩了缩,吓得浑身冒起鸡皮疙瘩。
魏云峥将一杯酒一饮而尽,道:“只是这次未得陛下召见。”
有兵士回答道:“陛下赏识将军,将军出征前还亲赐匾额,想必此次真的是身体抱恙才不便面见将军的。”
“身体抱恙?”魏云峥冷笑一声,“陛下现在只信国师,哪里还信我?数月前四皇子殿下满月,就因为国师一句神明降世,四皇子便被封了太子。立储大事这般随意,陛下是昏了头了。”
是昏了头了。所谓功高震主,自古以来武将势大总会引起帝王猜疑。
“不过听说此次辰国战败要送个公主过来,陛下一准龙颜大悦,到时候再给将军加官进爵也未可知。”
魏云峥冷哼一声,“公主也好,送来个质子也罢,我们只顾领兵打仗,哪里会像国师那样阿谀奉承?”
江祀听得云里雾里,一时理不清这之间因果。
“罢了!”魏云峥长呵一声,示意侍从往杯子里斟满酒,“大家跟着我这么多年,我魏云峥此生从未打过一场败仗!如今陛下任用国师小人,四处征讨民不聊生,而今更是对朝中政事各种干涉,甚至还对立储之事横插一脚!不知何时就将国之不国,君之不君。诸位在此听我一言,如若真到了不得不反的地步,还望诸位能继续相助。”
江祀心头一惊,这是明晃晃要举兵谋反啊!要是被小人传话出去,可是诛九族的罪名,这将军这么蠢吗?
饭桌上气氛凝重起来。众人面面相觑,竟是无一人敢言。
“我魏云峥,先敬诸位一杯。”说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四下无声,这杯酒当然无人敢喝。
这是自己要造反,非得拉上些垫背的一起死,这将军也忒耿直了。
“我敬将军。”一直默然无声的玄渡突然站起身来,接了魏云峥这杯酒。
座下哗然。
江祀:???
你是来干嘛的?跟着瞎掺和什么?
玄渡举起酒杯欲饮,江祀慌忙扯了扯他的衣角,“你疯了?!这儿的酒也敢喝?”
玄渡朝他眨了眨眼睛,将嘴里的酒暗暗吐出来,江祀了然。
与其担心这位人精般的大人,还不如担心一下自己。
“我敬将军!”那个圆脸兵士站起来,目光如炬,“我没读过书,不懂得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是将军和公子把我捡回来,让我能有口饱饭吃,不然我早就横尸街头了。无论反与不反,我都誓死效忠将军!”
“誓死效忠将军!”又一个人站起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敬将军!”
“敬将军!”
......
不多时,座下已无一人未起身。
疯了......全疯了。
一旁的魏云峤也停下给陈斯南投喂,只是默默看着自己的兄长,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祀心里很不安,根据他的猜测,一般这种情况接下来都会往不好的方向发展。
“圣旨到——”
一道尖锐的声音传来。
果然!江祀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如他所料。
要是成功了,这位将军就该青史留名,而不是死后在这宅院中盘桓纠缠。
江祀明白了玄渡方才所为,他有意推进事件发展。
既然结局注定无法改变,就让它呈现得更快一些,毕竟在镜中多待一时,便多一分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