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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来客 “玄大人, ...

  •   夜半三更,南阳陈家来了客人。

      江祀身着白衫布衣,自称是为陈府除祟的法师,敲开了陈家后门。

      小厮睡眼惺忪,瞧见来人面容清秀,但身上既无法器又无符纸,身上瘦的怕人,宽大的袍子挂在他身上像挂在竹竿上似的,立即认定这人是公子之前说的吃白食的神棍一类,不由分说就要把人撵走。

      “去去去,夜深了我们家公子已经睡下了!”

      江祀伸了伸脖子,脸上堆笑:“小哥,我看你家大堂的灯还亮着,明明府上还有客人,怎么就撵我呢?”

      小厮一愣神,江祀一个闪身从他侧边溜了进去。

      “诶诶!你给我站住!”小厮追了上来。

      江祀径直走到前厅,厅上坐着两人正在议事。

      一位少年衣着华贵,衣带上绣着金丝云纹,腰间系着青色玉佩,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正瞪大眼睛盯着他。

      太豪气,想必这位就是陈家公子陈斯南。

      而厅间另一位——

      浑身墨色,腰间别了弯刀,腰牌上面刻着硕大的“玄天”二子。那人面目冷峻,眼神如鹰,一言不发打量着江祀,似乎要从他身上盯出个窟窿眼来。

      方才那小厮“噔噔噔”跑过来,一把架住江祀的胳膊往下一按,江祀吃了痛,咬了咬牙齿。

      “公子,这人鬼鬼祟祟的,说是来除祟的法师!”

      陈斯南从椅子上起身走过来,绕着江祀打量了一圈,没发现他身上有什么暗器匕首,便叫小厮松了手。

      陈斯南:“既是法师,为何深夜来访?白天我自会设宴款待。”

      江祀松了松筋骨,面前的少年比他矮一个头,说话还带着稚气,竟已是可以掌家的地位了。

      他躬身行了礼,道:“公子,邪祟害人向来选择夜间,白天来除了蹭公子一顿宴席,也没别的好处。而且公子府上不是已经来了贵客了?”

      厅上那黑衣男人不为所动。

      江祀捏紧了拳头。

      突然一阵烛台落地的碎裂声传来,紧接着就是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府中俾子慌慌张张跑来,说夫人又发狂了,嘴里依旧在哭喊说有人在她耳边说话。

      陈斯南不敢耽误,招呼江祀先落座,然后脚步匆匆赶往后院。

      江祀和那男人面对面坐着,一黑一白,像是一对黑白无常。

      男人面容冷峻,缥缈的灯火落在他这么一张脸上,倒像是隐藏在鬼火后边的阴使罗刹。

      阴!太阴了!

      江祀心里暗道,这宅子阴,这人更阴。

      “玄大人,好巧啊,怎么哪儿都能遇见您?”江祀咬着牙关挤出一句话来。

      江祀靠替人驱邪除祟赚钱讨生活,哪曾想朝廷成立了个什么“玄天镇邪司”,领头的就是这位玄渡大人,尽干些抢人饭碗的事,坏的令人发指。

      自己这种江湖上的闲散法师跟他撞在一起,那就是民间的撞上官方的,业余的撞上专业的。最可恨的是,这伙儿人办事还不收钱,稍微有点脑子的主家都知道该找谁了。

      江祀兜里空空,再不开张,眼瞅着就吃不上饭了。

      江祀恨这人恨的牙痒痒。

      玄渡看了他两眼,低下头摆弄手中的茶具:“史书中常有主将降服了敌人,援兵才缓缓来迟收拾残局瓜分赏赐的故事,江公子每次都慢我一步,莫不是......”

      “你!”江祀在脑子里过了一圈骂人的浑话,最后恶狠狠吐出一句,“你给我等着!这次绝对不会让你抢先!”

      玄渡抬头看了一眼厅间燃着的铜制油灯,那束火光在灯罩中跳跃,在墙面印上两人模糊闪烁的影子。

      玄渡幽幽开口道:“江公子觉得,这陈府有何不同寻常之处?”

      江祀冷静下来,他从刚进门就感觉到一股浓烈的煞气,隐隐伴着焦臭,之间却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酒香。

      焦臭从何而来?半夜三更,府上又是何人饮酒?

      玄渡道:“陈府夫人陈章氏,前几日发了疯,说是半夜三更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说话,还看到房中隐约有人影闪过。陈府贴了告示,重金寻法师除祟,事成酬金二十两......”

      江祀不耐烦打断他的话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为何陈家其他人都没事,这邪祟独独缠着陈夫人,我还得细问其中缘由,怎么不见陈老爷?”

      “我爹去了外地经商,这几日都不在南阳。府中我管事。”陈斯南走了过来,满脸疲惫。

      他头发散乱,袖口被抓抽了丝,看来刚经历过一番撕扯。

      江祀:“陈老爷去了何处经商?家中出事,他不担心吗?”

      陈斯南瞪了他一眼,落座道:“已命人快马送信告知父亲,许是有事抽不开身。我说了,现在陈府是我掌家。”

      玄渡道:“公子放心,既然我司接了贵府的委托,便会不遗余力助公子驱除邪祟护佑夫人。”

      狗腿!真是狗腿!

      江祀恨不得冲上去扒开他那张嘴,看看是不是里边镶了金子。

      陈斯南点点头道:“那就拜托玄大人了,和这位......”

      江祀:“公子,我叫江祀,您叫我阿祀就行。”

      陈斯南:“江阿四?你是......”

      玄渡:“阿祀是跟我一道的,也任职于镇邪司,我们二人合力,公子大可放心。”

      江祀:???谁跟你一道?谁跟你合力?

      江祀不愿意再听两人的客套话,他站起身,一把拉过侃侃而谈的玄渡往厅外走,“夜色不等人,大人,我们还是去夫人院中看看有什么异常吧。”

      他拽着那人的胳膊,低声道:“丑话说在前头,大人您有朝廷俸禄不愁吃喝,我就靠着这次吃饭了,您可别再挡我财路!”

      玄渡任由那人抓着,嘴角上扬了些许,而那笑意却逐渐凝固,脚下也停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罩中烛火,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江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方才那跳跃得欢快的烛火此刻平静下来,静静立在灯罩中,散着昏黄的光。

      江祀心里咯噔一下,今夜无风,那烛火又被笼在罩中,何以......

      玄渡伸手将他赶到身后,从袖口中抽出一张黄符甩向那盏灯,黄符还没挨到,那灯“砰”地自己倒地,从里边散出一团红雾,逐渐凝成一个人形,朝两人扑来。

      玄渡又甩出两张符,那红雾没有实体,符上画着效力强劲的咒术,可若近不了身,如同废纸一张。

      “我来!你上后边去!”江祀从玄渡腰间拔出那把弯刀,朝手心划了一道,鲜血朝着红雾飞溅而去。

      红雾吃痛一般发出刺耳的嘶鸣,随后朝着暗处的墙壁俯冲过去,隐在黑暗中。

      “你!”玄渡一把拽过江祀的手,手心里旧伤添新伤,几乎可以说惨不忍睹。

      玄渡从怀里扯出一根手帕,不由分说往他手上缠。

      江祀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把将那帕子甩掉,“你!怎么磨磨唧唧的,它还没走,小心背后偷袭!”他把那弯刀又塞回玄渡手里,“拿好了,我的宝血可比你那鬼画符管用多了。”

      玄渡捏紧刀柄,屏息凝视厅内,陈斯南被吓得瘫坐在地上直发抖,脸上终于漏出了些属于孩子的神情。

      他颤颤巍巍缩在椅子后头,眼睛泛着泪花。

      “陈公子!快过来!”江祀喊道。

      他一定得保护好自己的金主。

      “诶,来了。”陈斯南试着站起身,然后“砰”一声又坐下了,“我我我......我腿软,站不起来。”

      果然还是个孩子,刚才那神气的主家形象算是白塑造了。

      “别怕,我这就过来接您。”江祀安慰一声,脚步却没有挪动。

      陈斯南的话里带着哭腔,“你干什么......快来扶本公子!”

      江祀暗中推了一把身边的男人,小声道:“你去。”

      玄渡愣了一下,笑意爬上嘴角,“为什么是我去?”说着,他捏紧了手中的弯刀,那刀刃上沾了暗色的鲜血,显得更加阴冷锋利。

      江祀撇了撇嘴,不情愿道:“这么好的表现机会当然要留给大人您了,我又不是什么爱邀功的人。”

      “江公子还真是体贴。”玄渡笑着,缓步朝着厅中走去。

      陈家公子被吓成了一只受惊的猫,战战兢兢生怕背后突然冒出个怪物。

      玄渡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公子,跟我走吧。”

      陈斯南伸出手,浸满眼泪的目光里隐隐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玄大人,多亏有您。”

      玄渡牵着他缓步往外走,走到一处油灯下,两人的影子在昏黄的墙壁上跳跃。身后的人突然停了下来,拍了拍,“不过大人,有个问题......”

      话音还未落,玄渡从衣襟里掏出一张黄符,在弯刀上蹭了些未干的血,一个转身将符纸贴在陈斯南脑门上。

      速度几乎快到看不清,陈斯南惊叫一声,“哇”地哭出声来:“你干什么啊!”

      江祀见状大喊:“错了,不是他!在他后面,看那个影子!”

      陈斯南身后的影子从一个正常孩子的高度突然拉扯成诡异的长度,张牙舞爪往前弯折着身子,似乎想从墙壁中撕裂脱离。

      “嗖!”

      弯刀像羽剑一样贴着陈斯南的脸颊飞过去,直挺挺插在墙壁上。

      那影子明显抽搐了一下,随后有什么东西从墙缝里渗出来,像是一群扭曲的红色蛞蝓,那东西逐渐汇集起来,愈来愈高,竟然渐渐有了轮廓,凝成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缓缓朝着二人伸出手去——

      陈斯南感觉背后发凉,玄渡掰过他的身子,小声道:“公子,别往后看。”

      江祀跑过来一把扯过浑身发抖的陈斯南,拍拍他的头安慰道:“公子,别往后看。”

      ......

      江祀冲玄渡使了个眼色,意思很明显,玄大人,看你的了。

      玄渡轻咳了一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银针,那针被修长的手指摆弄着,用一个很优雅的姿势掷了出去,直插那红色东西的脑门,竟很快和那一团模糊腐肉融合在一起。

      那东西动作瞬间停滞,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崩塌,它似乎很痛苦,嘶鸣声几乎要刺穿众人耳膜,然后瘫软下来,朝悬梁的方向抬了抬脑袋,“哗啦”化成一滩血水。

      江祀感觉到怀里的陈斯南身子明显一僵,连忙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慰:“公子莫怕,恶鬼已经被消灭了。”

      陈斯南背后渗透了汗,江祀以前也见过这类主家,被吓失禁的也大有人在,这锦衣玉食的小公子已经很坚强了。

      玄渡走过来,把陈斯南从他怀里扯出来,沉声问道:“公子吓成这样,也能承担起主家责任吗?”

      江祀方才也很疑惑,从刚进门,这陈家公子一副持重沉稳的做派,短短时间,就变成了一个哭哭啼啼的胆小孩童,倒也蛮怪异。

      陈斯南抹了一把眼泪,小心翼翼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要主家了?我才十四岁。”

      江祀瞪大眼睛,果然不对。

      见二人用怀疑的目光不停打量自己,陈斯南慌了,忙解释道:“我记得方才将玄大人迎进内厅,突然就没了意识,睁眼就看见一团红雾扑过来了。真的!你们信我!”

      玄渡又问:“公子方才跟我说有什么问题?”

      陈斯南犹豫了一下,伸手颤颤巍巍指向江祀道:“我想问大人,此人是谁?怎么平白无故出现在府中。”

      江祀嘴角抽了抽,随即换上笑脸重新介绍自己:“公子,我是是来府中帮忙除祟的法师,江湖人称白衣鬼见愁江祀,公子可以叫我阿祀。”

      陈斯南:“江阿四?你在家中排行老四?这名字有点随意了。”

      江祀扯了扯嘴角:“是,公子说的是。”

      所以说,从他进门开始那东西就一直附在陈斯南身上,可陈夫人那边又撞了鬼是怎么回事?自己活了这么多年,道行再深的鬼只要上了身,只能依靠这具身体作恶,难不成陈府家这只已经可以分身了?

      江祀感觉到有个深邃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不知怎么回事,他和这位官家大人最近总是能在各处撞见,还总是抢在他前面把事情办的干干净净,真是令人讨厌。

      可这人又的确是有点实力的,虽然不多,但他身上的法宝个个都极其厉害,若是能结盟,遇到险境也好搭把手。

      江祀大大方方抬头与他对视,那人总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可眼睛却是极好看的。

      见他看过来,那人默不作声移开视线,掏出法器在府中四处探查。

      江祀打起精神,官场上的人果然心眼多,居然想靠美男计迷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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