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日记》minnn

3、第三页

　　但当我走出校门时，看到母亲就站在对面，脸色阴沉。我的心沉了下去。她从来没有来学校接过我，今天为什么...

　　"妈..."我怯生生地走到母亲面前。

　　她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跟我来。"

　　我们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一个小公园。下午的公园里人不多，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远处有几个孩子在玩耍。

　　母亲在一个僻静处的长椅上坐下，示意我也坐。我忐忑不安地坐下，双手紧紧抓着书包带。

　　"今天老师找你了吧？"母亲突然问。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嗯...数学作业的事..."

　　"撒谎！"母亲厉声说，"你们数学老师给我打电话了，问你的伤怎么回事。你知道我多丢人吗？"

　　我瞪大了眼睛："我...我没跟老师说什么..."

　　"闭嘴！现在全校都知道我打你了，满意了？"母亲的声音越来越高，"你是不是故意装可怜，好让别人觉得我是恶毒的母亲？"

　　"不是的，妈，我真的什么都没说..."我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哭！就知道哭！"母亲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在外面胡说八道，看我不打死你！"

　　我缩在长椅上，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公园里有人朝这边看过来，母亲注意到了，声音稍微压低了些，但依然充满威胁。

　　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我看着马路对面学校的屋顶，想起班上其他同学谈论他们的家庭时幸福的样子。为什么我的妈妈会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们经过一座人行天桥时，母亲突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这么严格吗？"

　　我摇摇头，不敢说话。

　　"因为我见过太多女孩子，像你这么大就走歪了路。"

　　我觉得可怕的是，母亲似乎认定所有女人骨子里都是"勾引男人的贱货"，包括自己的女儿。每当我发育中的身体有了什么变化，母亲就会用恶毒的眼光打量我。

　　我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滑落。原来在妈妈眼里，我随时可能变成...那种女人。这个认知比任何殴打都让我心痛。

　　第二天放学后，夕阳西下，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我抬头看着学校教学楼的屋顶，一个念头突然闯入我的脑海：如果就这样结束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再痛了？

　　这个想法如此强烈，以至于我的双脚不由自主地向屋顶走去。

　　门没有锁——这违反安全规定，但今天我为此感到庆幸。推开门，走到天台边缘。六层楼的高度足以让人眩晕，下面的操场看起来那么小。

　　我低头看着下面蚂蚁般大小的同学们来来往往，没有人抬头，没有人注意到屋顶边缘那个穿着丑陋校服的瘦小身影。

　　"跳下去就好了。"这个念头在我脑海中盘旋，像一只挥之不去的苍蝇。

　　我向前微微倾身，感受着风吹过耳边时发出的呼啸声。只要再往前一步，所有的痛苦都会结束。不会再有人嘲笑我的衣服，不会再有人叫我"怪胎"，不会再有人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

　　想起母亲恶毒的言语，想起父亲冷漠的眼神，想起同学们异样的目光。如果我跳下去，这些痛苦就会结束。没有人会再叫我"鸡婆"，没有人会再打我...

　　我向前迈了一小步，低头看着下面的水泥地面。心跳如鼓，耳边嗡嗡作响。

　　"林雨晴！你在干什么！"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猛地回头，看见陈婷和她的小跟班们站在楼梯口，脸上带着那种我熟悉的、混合着厌恶和幸灾乐祸的表情。

　　"哟，怪胎要跳楼啊？"陈婷夸张地捂着嘴笑起来，"要不要我们帮你一把？"

　　她的朋友们跟着哄笑起来。我感觉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手指紧紧抓住栏杆，指节发白。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想松手。

　　但最终，我没有。我慢慢地从栏杆上爬下来，低着头快步从她们身边走过。陈婷故意伸出脚绊我，我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火辣辣地疼。

　　看看她穿的那是什么啊？"一个女生夸张地捏着鼻子，"像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一样。"

　　我爬起来，不发一言地走开。她们说得对，我的衣服确实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灰扑扑的宽大运动服，袖口已经磨得发白，裤腿长到需要卷起来才不会拖地。这是妈妈特意给我买的，比我的实际尺码大了至少三个号。

　　"女孩子穿那么贴身干什么？想勾引男人吗？"每次我提出想穿正常衣服时，妈妈都会这样尖声斥责我。

　　回到家，我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希望不要惊动父母。但妈妈的声音立刻从厨房传来："林雨晴！过来！"

　　我拖着脚步走进厨房，看见妈妈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我的心沉了下去。

　　"头发又长了，"她冷冷地说，"过来。"

　　我咬着嘴唇走过去，坐在她指定的椅子上。剪刀的咔嚓声在我耳边响起，一缕缕黑发落在地上。我能感觉到剪刀冰凉的金属偶尔碰到我的头皮，让我不由自主地颤抖。

　　"别动！"妈妈厉声说，"剪个头发而已，装什么可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学校什么样子？整天跟男生眉来眼去的..."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但解释只会换来更严厉的惩罚。所以我沉默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变得越来越陌生——短发参差不齐地贴在头皮上，配上那身丑陋的衣服，活像个假小子。

　　剪完头发，妈妈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这样好，看谁还会多看你一眼。"

　　晚上，我蜷缩在床上，在昏暗的台灯下，我开始写日记：

　　"今天我想跳楼了。但陈婷她们出现后，我突然意识到，即使我死了，也不会有人难过，反而会笑得更开心。我不想让她们如愿..."写着写着，我的笔迹变得潦草，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了字迹。

　　第二天上学，我特意绕开了陈婷她们常聚集的地方。但命运似乎就是要和我作对——在楼梯转角，我和她们撞了个正着。

　　"看看这是谁啊，"陈婷夸张地叫道，"我们的跳楼英雄！"

　　她伸手想抓我的头发，但因为我头发太短，只抓到了一撮。疼痛让我倒吸一口冷气。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严厉的声音传来。我们转头，看见数学老师朝这边走来。陈婷立刻松开手，脸上换上甜美的笑容："没什么，张老师，我们正和林雨晴聊天呢。"

　　张老师怀疑地看了她们一眼，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我低下头，不想让她看见我红肿的眼睛。

　　"林雨晴，跟我来一下办公室。"她说。

　　到了办公室，张老师让我坐下，然后递给我一杯热水："你最近怎么样？"

　　这个简单的问题让我鼻子一酸。多久没有人这样问我了？我紧紧握住杯子，感受着温暖传递到冰凉的手指。

　　"我...还好。"我小声说。

　　"林雨晴，"张老师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重地敲在我心上，"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告诉我。任何帮助。"

　　我抬头看她，看见她眼中的关切。那是我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的眼神。我想告诉她一切——关于站在楼顶的那一刻，关于父母的控制，关于同学们的嘲笑...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没事，真的。"

　　下一秒，我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张老师轻轻拍着我的背。

　　在她怀里，十年来我第一次感到安全，感到自己也许值得被爱，值得拥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