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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枯枝与玻璃瓶 江满枝 ...

  •   江满枝的名字,是父亲醉酒后取的。
      母亲生产那晚暴雨倾盆,他在产房外等得不耐烦,瞥见窗外一棵被风雨摧折的樱花树,光秃秃的枝桠上只剩最后一片湿漉漉的花瓣。
      “就叫满枝吧。”他对着护士递来的出生证明嗤笑,“反正这破树一辈子也开不满花。”
      十七年后,江满枝在心理课小组作业里写下这段话时,铅笔尖“啪”地断了。
      “这……这是虚构的吧?”同桌陈露瞪大眼睛,“家庭创伤模拟作业不用这么真实……”
      江满枝把纸对折两次,塞进课桌最深处。她没说谎——只是隐去了后半段:母亲在出院那天摔碎了病房的玻璃花瓶,碎渣划破父亲的手背,而那个伤口后来变成他们离婚证书上共同的签名。
      “江满枝!”班主任突然敲门,“有人找。”
      走廊上站着周予白。
      他手里拎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是那盆几乎死透的蓝花楹残枝。自从上周“打架事件”后,他们诡异地形成了某种默契:他每天午休来送社团“作业”,而她负责记录这株植物最后的生命体征。
      “今日观察结论——”江满枝翻开本子机械地念,“主茎断裂处出现霉斑,建议截肢处理。”
      “截肢?”周予白挑眉。
      “学术术语。”她扯了扯嘴角,“就是剪掉烂掉的部分。”
      他忽然伸手拨开她刘海——那块结痂的擦伤已经褪成淡粉色,像一片营养不良的花瓣。
      “你比它愈合得快。”
      江满枝猛地后退半步。这个距离能闻到他袖口沾染的蓝花楹苦涩气味,像极了母亲药柜里那些抗抑郁药片的味道。
      “其实它本来就要死了。”她突兀地说,“林薇没说错……你就是个废物社长。”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但周予白只是平静地打开塑料袋,从泥土里挖出个拇指大的玻璃瓶——那是她打架时掉落的“心事瓶”,瓶塞上还粘着干涸的番茄酱。
      “这是什么?你的战斗补给?”
      “还给我!”她扑上去抢,却被他高举过头顶。透过脏兮兮的玻璃,能看见里面蜷缩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她六岁时歪歪扭扭的字迹:
      「爸爸说名字是诅咒,所以我要变成一棵不长叶子的树。」
      周予白的眼神变了。
      “你知道蓝花楹为什么选在雨季落叶吗?”他突然问。
      江满枝僵住。
      “因为要把养分留给开花。”他拧开瓶塞,把纸条折成一架小小的纸飞机,轻轻搁在她掌心,“你父亲是个不合格的植物学家。”
      远处传来下课铃声,江满枝低头看着纸飞机翅膀上自己童年的泪痕,突然发现——
      周予白第一次,叫了她的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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