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花楹未满》棠惞

2、枯枝与谎言的季节 江满

　　江满枝没想到，再次见到周予白，会是在学生会的处分通知会上。
　　她攥着素描本站在教务处门口，指节发白。玻璃窗映出她乱糟糟的头发——十分钟前，她在实验楼后的小花园里被人推了一把，栽进刚浇过水的花圃，而她的《植物观察笔记》被当众翻开，最后一页的“周予白观察报告”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所以，这就是你破坏社团植物的理由？”学生会的学姐敲了敲桌子，推过来一张照片——那盆周予白负责的“蓝花楹幼苗”，枝叶折断，泥土翻乱，像是被人狠狠踢翻的。
　　“不是我。”江满枝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那你的本子为什么会在现场？”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难道要承认自己每天偷偷记录周予白的动向，甚至在他负责的植物旁边画满小星星？
　　门突然被推开。
　　“因为是我借给她的。”
　　周予白的声音像一把刀切进凝固的空气。他手里拿着本湿漉漉的文件夹，袖口沾着泥水，镜片后的眼睛冷得像淬了冰。
　　江满枝猛地抬头。
　　他看都没看她，径直走到学姐面前，抽出几张纸：“上周植物社的轮值表，江满枝负责记录蓝花楹生长数据——我让她把笔记放在温室，方便对照。”
　　“那这又是什么？”学姐狐疑地指着笔记最后一页的“周予白行为记录”，上面甚至标注了“今日咬笔帽次数：3（疑似焦虑）”。
　　教务处里爆发出一阵窃笑。
　　江满枝觉得自己的脸烧了起来，可周予白只是平静地合上本子：“社团心理学课题，研究人类对植物的情感投射。”他顿了顿，“我建议她拿我当样本，因为——”
　　“因为没人会注意你？”学姐挑眉。
　　“因为我是社长。”他语气冷淡，“如果质疑，可以查社团档案。”
　　江满枝死死盯着地板。他在撒谎。植物社根本没有这种课题，而她的小心思，现在成了他不得不维护的麻烦。
　　走出教务处时，天已经黑了。江满枝加快脚步想逃，却被周予白一把拽住手腕。
　　“谁翻了我的植物？”他问。
　　江满枝僵住。他的掌心很烫，沾着泥水的指尖在她皮肤上留下几道痕迹。
　　“……我不知道。”她撒谎，“我去的时候，已经那样了。”
　　“那你为什么会在那儿？”
　　“我……”她攥紧书包带，“我只是路过。”
　　周予白盯着她，突然伸手从她头发上摘下一片干枯的蓝花楹叶子。
　　“江满枝。”他声音很低，“你每次说谎，都会拽书包带。”
　　她心脏猛地一跳。
　　“还有。”他松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她的发绳，浅绿色的，缠着几根细小的蓝花楹断枝，“这是在你打架的地方找到的。”
　　江满枝脸色瞬间惨白。
　　“是林薇她们先动手的！”她终于崩溃地喊出来，“她们说你的蓝花楹是‘废物社长的废物实验’，我……我只是想拦住她们……”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周予白的表情变了。
　　“所以，是你和她们打起来了？”
　　“……我没打架。”她低头，“我只是挡在花盆前面，然后她们推我……笔记是抢的时候掉的。”
　　沉默……
　　然后，周予白做了一件让她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无奈，而是一种近乎愉悦的笑，眼睛微微弯起，像冰面裂开一道缝隙。
　　“江满枝。”他说，“你知道蓝花楹的花语是什么吗？”
　　她呆住。
　　“在绝望中等待爱情’。”他轻轻弹了下她额头上的泥点，“但我觉得，它现在该换了。”
　　“换成什么？”她傻傻地问。
　　“在打架中等待道歉’。”他转身走向实验楼，“走吧，去把你的‘战利品’捡回来。”
　　江满枝愣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几乎融进夜色，才慌忙追上去。
　　她没看见周予白攥在口袋里的手——那里有一张被撕碎的纸条，上面是林薇的字迹：
　　“周予白根本不在乎你这种怪胎。”
　　而他刚刚在教务处，亲手把它拼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