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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发烧 发烧 ...

  •   江晚玥回到家里,连鞋都没来得及换,便一头栽倒在床上。窗外的夜色沉沉,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在她的床边,映出一片朦胧的光晕。她本想随便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可眼皮却像灌了铅似的,怎么也睁不开。没过多久,她便陷入了迷迷糊糊的睡梦中。

      夜半时分,江晚玥忽然觉得身体里有一股莫名的热气在四处游走,渐渐包裹了她的全身。她努力睁开眼睛,可眼前却是一片模糊。又不安地翻了个身,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颊也烧得通红。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额头,触手之处滚烫如火。

      “这是……发烧了?”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江晚玥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底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她皱了皱眉,强忍着不适,蹑手蹑脚地走向客厅。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映出她单薄的身影。她摸索着打开药箱,手指在黑暗中轻轻翻找,终于摸到了一片退烧药。

      她将药片含入口中,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就能将体内的热度驱散。随后,她轻轻放下水杯,转身回到房间,重新钻进被窝。

      “希望能退烧吧,”她低声喃喃,“明天还要上课呢。”她闭上眼睛,手指紧紧攥住被角。

      月考前下午的自习课上,林禾蕤正翻看着错题集,发现江晚玥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觉,抬手敲了敲桌沿提醒她。

      见她依旧一动不动,没什么反应,她拍了拍她的背,问:“真困了?昨晚没睡好?”

      她“嗯”了一声,带着闷闷的鼻音。

      “那睡一会儿吧。”她低声道。

      “林禾蕤,我问你道题!”前位同学突然把头转过来,看到闷头大睡的江晚玥,戳了戳旁边的班长,大叫道,“班长!她睡觉!”

      “她居然敢在自习课上公然在你眼皮子底下睡觉?!”

      “这还能不告诉老师?!”

      “班长……”

      班长喊了一声‘江晚玥’的名字,见她没什么反应。

      视线余光里,林禾蕤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动了动。她皱了皱眉,食指放在唇边朝班长比了个“嘘”的手势。

      “班长,她昨晚复习功课到很晚才睡,等下老师来了我叫醒她,你就别告老师了。”

      班长点点头,答应她。

      江晚玥这一觉睡得昏沉。教室里,英语老师的声音在讲台上回荡,偶尔有几声翻书的轻响,或是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英语老师正讲解着语法,目光扫过教室,忽然停在了江晚玥的身上。她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课本,脚步轻缓地走了过去。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老师的步伐,落在了江晚玥的身上。

      “江晚玥。”英语老师站在她桌前,轻声唤道。

      她毫无反应,依旧趴在桌上,呼吸均匀而绵长,脸颊微微泛红。老师皱了皱眉,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咚咚”两声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江晚玥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梦到了什么,呼吸有些急促。教室里开始响起低低的窃笑声,有人小声嘀咕:“她怎么睡得这么沉?”

      英语老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伸手轻轻推了推江晚玥的肩膀:“江晚玥,醒醒。”

      旁边林禾蕤心中一紧,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指尖刚一触到,便感觉到一阵滚烫的温度,像是触到了一块烧红的炭。她心头猛地一跳,赶紧收回手,又仔细摸了摸江晚玥的脸颊和脖颈,无一不是烫得吓人。

      “老师,她发烧了。”林禾蕤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班长,你和林禾蕤扶着她去找班主任请假,身体要紧。”英语老师说。

      三人站在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门被拉开,露出一张年轻老师的面孔。

      林禾蕤一眼就认出了他,微微点头,礼貌地说道:“邢老师,我们班主任在吗?我同桌发烧了,需要请假。”

      邢战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几人,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干脆:“你们班主任离校去参加教研了,今天不在。”

      林禾蕤闻言,眉头微微皱起,她转头看向班长: “班主任不在。”

      邢战靠在门框上,手里的笔轻轻点了点下巴,思索了一下,随即说道:“有什么事吗?找教导主任也一样,他这会儿应该在办公室。”

      林禾蕤点了点头,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她冲邢战笑了笑,道:“好的,谢谢邢老师。”

      邢战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没事,快去吧,别耽误病情了。”

      教导主任批假的时间还没生效,江晚玥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不断地渗出冷汗,看起来像是随时会晕倒。不能再等了,林禾蕤只好先把她送去医务室。

      到了医务室门口,林禾蕤轻轻敲了敲门,随即推门进去。校医正在整理药柜,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到江晚玥的样子,立刻走了过来。

      “怎么了?”校医一边问,一边示意林禾蕤把江晚玥扶到床上。

      “她发烧了,浑身发冷,脸色也很差。”林禾蕤简短地解释道,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校医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江晚玥的额头,眉头微微皱起:“确实烧得不轻。”她转身去拿体温计和退烧药,动作利落。

      几分钟后,体温计发出“滴”的一声。校医取出一看,眉头皱得更紧了,39.5度。

      “同学,让她醒醒,先把药吃了,等假条时间生效赶紧送医院。”校医说。

      林禾蕤轻声唤着,扶起江晚玥的肩膀,将药片递到她嘴边。江晚玥迷迷糊糊地张开嘴,吞下药片,又喝了几口水,随即又无力地躺了回去。

      下课铃声刚响,顾现阳手里拿着瓶擦伤药,正准备给江晚玥送去。

      书包还在,但她没在座位上,课桌只留下一本摊开的笔记本,笔还随意地搁在页面上。

      顾现阳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疑惑。他正想着,忽然看到一位同学从楼梯口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叠试卷,显然是刚从办公室回来。

      他立刻上前,礼貌地问道:“你好同学,请问江晚玥人去哪了?”

      那位同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语气平淡:“她发烧了,请假了。”

      “发烧了?”顾现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擦伤药,握得更紧了些,“什么时候的事?严重吗?”

      那位同学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具体我也不清楚,好像是上午就不太舒服,后来林禾蕤和班长陪她去办公室请假了。”

      顾现阳点了点头,心里有些着急。他冲那位同学道了声谢,转身就朝办公室方向走去。

      顾现阳匆匆走到楼梯口,心里还惦记着江晚玥的情况,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就在他拐过楼梯转角时,一个没留神,迎面撞上了一个人。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抬头一看,正是邢战。

      邢战手里抱着一叠文件,被撞得微微晃了晃,但很快稳住了身形。他抬头看向顾现阳,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语气轻松:“没事吧?”

      顾现阳连忙道歉,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对不起,邢老师。”

      邢战摆了摆手,显然并不在意。他低头整理了一下手中的文件,随口问道:“这么着急干什么去?”

      顾现阳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朋友发烧了,我想和您请个假。”

      今天这么多人发烧吗?刚才有个女同学也是发烧,去找教导主任请假了。”邢战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眉头微微挑了挑,“这会批假时间应该还没生效,教导主任那边估计还得等一会儿。”他说完,抬眼看向顾现阳,语气里带着几分建议,“你可以去医务室看看,她可能在那儿。”

      顾现阳点了点头,冲邢战道了声谢,语气匆匆:“谢谢邢老师,我这就去。”

      邢战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快去吧,别耽误了。”他站在原地,看着顾现阳的背影,摇了摇头,低声自语道:“年轻人啊……”

      顾现阳几步走到医务室门口,敲敲门门,目光迅速扫过房间,落在了江晚玥的身上。她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敷着一块湿毛巾,呼吸有些急促,显然还在发烧。林禾蕤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水杯,等她醒过来喂水。

      顾现阳刚想开口,林禾蕤却突然转过头来,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出声。她轻轻放下水杯,站起身,走到顾现阳面前,压低声音说道:“你怎么来了?”

      顾现阳看了一眼床上的江晚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我听你们班同学说她发烧了,现在怎么样了?”

      林禾蕤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烧得有点厉害,刚吃了退烧药,现在好点了,但还没完全退烧。”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她刚才好不容易才睡着,你别吵醒她。教导主任那边批假时间还没生效,我打算等她烧退一点再带她去医院。”

      忽然,江晚玥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顾现阳……”

      顾现阳听见她喊自己的名字,心猛地一跳,他走到床边,俯下身,靠近她的脸,低声回应:“我在这儿。”

      江晚玥的眼睛依旧紧闭着,还在昏睡中,但她的眉头却微微舒展了一些,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她的嘴唇又动了动,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一丝依赖:“顾现阳……别走……”

      “我不走,我就在这。”

      校医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年轻就是好啊!”

      年轻时的感情总是这样,简单而炽热,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冲动和执着。

      “医生,我脚崴了,快救救我!”医务室门口尹泽和季慕城扶着白悠沁,小心翼翼地把她带到医务室的椅子上坐下。

      “我这医务室今天可来热闹了。”

      “脚咋回事?”校医蹲下身,轻轻抬起白悠沁的脚踝,仔细检查了一下。白悠沁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手指紧紧抓住椅子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跳舞的时候没站稳,脚崴了。”

      “还好有季学长和尹泽路过把我扶了起来,谢谢你们。”白悠沁露出笑容。

      校医拿着冰袋和绷带走过来,轻轻地把冰袋敷在白悠沁的脚踝上。冰凉的感觉让她稍微放松了一些,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一点。随后对着他们说: “行了,你们都去医院吧!”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病房,给冰冷的房间增添了一丝暖意。顾现阳站起身,轻轻给江晚玥掖了掖被角,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她。

      打了两瓶点滴,江晚玥还没有醒。顾现阳去超市买了草莓味酸奶和草莓味棒棒糖放在了她的床头桌上。

      季慕城见他回来立马起身: “顾现阳,你守着江晚玥,我去看看白悠沁,我怕尹泽和林禾蕤照顾不了她。”

      “还是我去吧,酸奶多买了几瓶,我给她们送过去。”顾现阳说。

      下午五点,江晚玥懒洋洋地从病床上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显得有些凌乱。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嘴里嘟囔着:“可算是睡醒了,这觉睡得我浑身都是汗,难受死了。”她掀开被子,感受到身上黏腻的汗意,不由得皱了皱眉。

      “欸,你醒了。”季慕城刚从厕所出来,手里还拿着刚洗过的毛巾,一抬头就看见江晚玥正伸着懒腰,动作幅度大得让人忍不住担心。他快步走过去,目光落在她手背上还插着的针头上,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关切,“小心点针头,别扯到了。”

      江晚玥听到他的声音,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针头还稳稳地扎在血管里,输液管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啊,差点忘了这茬儿。”

      “你呀,总是这么大大咧咧的,针头要是歪了,又得重新扎一次,不疼吗?”

      江晚玥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这不是发烧烧糊涂了嘛,脑子到现在还有点迷糊……”她抬眼看了看他,见他一脸严肃,忍不住笑了,“好啦好啦,谢谢学长,我注意点就是了。”

      江晚玥目光注意到了桌子上的酸奶眼睛一亮: “草莓味酸奶哎!学长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牌子的酸奶?”

      “不是我买的……是……”季慕城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勺,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飘向别处。

      “谢谢你学长。”她没等他解释完,已经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低头轻轻拧开瓶盖,抿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他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也不自觉地跟着她扬了起来。

      顾现阳刚走到她病房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趴在桌子上写作业。

      江晚玥……在写作业?

      而且是在输着液写作业?

      怎么可能。

      他正纳闷,注意到女孩抬眼看到了他,唇角瞬间扬起了笑容。

      这么有精神,看来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
      顾现阳心里想着,暗暗松了口气。

      “顾现阳!你快看!我在写作业!”她说着,兴奋地拿起桌上的练习册朝他晃了晃,连着手背的输液管被牵动,针头差点从手上被扯出来。

      顾现阳连忙上前摁住她抓着练习册的手,敛眸打量了好一会儿,确认针眼没有问题,才把她手里的练习册抽出来,将她的手按回到桌子上。

      “江晚玥,你能不能别乱动。”他说。

      江晚玥仰头看着他,做错事一样不好意思地笑了,神情无辜地说:“我输着液还写作业呢!实在是太勤奋了!”

      “我看以后哪个老师还敢说我不写作业。”

      顾现阳没有理她。

      “你说是不是啊?是不是啊顾现阳!”她急了,手臂随着身体晃了晃,手背的针头再次被牵动,疼得她“嘶”了一声。

      他急忙让她坐回去,托起她的手仔细端详,看到输液管里回流的血,神色一凛,立刻扭头喊护士过来。

      “没事,没鼓。”护士检查了一下她的手背,厉声警告她道,“你给我老实点!不然再给你扎一针!”

      “顾现阳,我是不是超级勤奋啊?”江晚玥眨巴着眼睛,渴望得到肯定。

      “你最勤奋了。”

      江晚玥终于听到了她一直期待的内容。她猛地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摊开的练习册上,纸张的冰凉触感让她稍稍清醒了一些,但笑意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再也无法压抑。

      她大笑了起来,笑声清脆而响亮,像是烧开的水壶发出的鸣笛声,带着一种肆无忌惮的畅快。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她的肩膀随着笑声微微颤抖。

      顾现阳看着眼前笑得灿烂的女孩,心里有些不解。她脸色依旧略显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是装满了星星,仿佛没有什么能让她沮丧。

      “傻不傻?”他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担忧,“生病了还这么开心?”

      江晚玥歪了歪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声音轻快:“开心也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我为什么不能开开心心每一天呢!”

      顾现阳一时语塞,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顾现阳,”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每次她叫他的名字像是带着某种祝福。

      “无忧无虑,梦想成真,一切顺利。”

      这是她对顾现阳的祝福和期许。

      他愣住了,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有些酸涩,又有些温暖。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光,照亮了他心底某个角落。

      “你……”他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也是,这句话也祝福你。”

      顾现阳的手指在塑料袋里轻轻拨弄了几下。他低头数了数,袋子里只剩下六根,原本满满的十根棒棒糖少了一半多。他皱了皱眉,抬眼看向江晚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责备:“你一下午吃了六根棒棒糖?”

      江晚玥手里正在捏着一根刚拆开的棒棒糖,听到顾现阳的话,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她抬起头,对上顾现阳的目光,心里莫名地有些发虚。她抿了抿嘴,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不情愿:“没有啊……”

      顾现阳挑了挑眉,显然不信她的说辞。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探究:“那糖呢?怎么少了这么多?”

      江晚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棒棒糖的棍子,眼神飘忽不定。她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像是自言自语:“好吧好吧……季学长吃了一根,我吃了五根。”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江晚玥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你别这么看着我嘛……我又没做什么坏事。”

      顾现阳叹了口气,下意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软了下来:“糖吃多了对牙齿不好,下次别这么贪嘴了,更何况你还生着病,剩下的等你病好了再吃。”

      “我好了!真好了!”

      江晚玥噙着笑,把手里棒棒糖塞进了嘴巴里,她撒娇求情:“再让我吃一根嘛,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根。”

      塞都塞进去了,他还能说啥。

      “好吧。”顾现阳服软。

      有时候,他真的拿她没办法。

      “好想再吃一根棒棒糖啊……”江晚玥闷闷不乐。

      “不行。”顾现阳态度坚决。

      她趁顾现阳不注意,又拿起一根棒棒糖,动作迅速地把手里的糖塞进了他的嘴里。

      “甜吗?”她眼睛亮亮的,笑眯眯地看着他问。

      顾现阳没回答她,只觉得一阵带有粉红色甜蜜的草莓味在口腔一点点蔓延开。

      “嗯。”他顿了顿说,反应像慢了半拍。

      白悠沁脚没事,季慕城和尹泽扶着她先走了,林禾蕤也回学校干值日了。

      江晚玥输完液后,顾现阳和她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里风大,有凛冽的寒风顺着领口钻进来。顾现阳侧头看她,发现她外套的领口敞开着,又听见她打了个喷嚏。

      “把围巾戴上。”他说。

      “不要!我有点不好意思和你说,你这件围巾……我第一次见的时候就觉得好丑……”

      顾现阳微微弯下腰,把她里面卫衣的连衣帽罩在她的头上,拉紧外套领口处的拉链,又用帽绳紧紧实实地在拉链上方打了个结。

      围巾要也得戴,不要也得戴。

      江晚玥忽然不动了,半晌后,才轻轻开口出声问:“是必须要戴吗?会不会巨丑啊?”

      “必须,不会。”他淡淡道。

      她撅起嘴巴:“像派大星。”

      顾现阳唇角抿了抿,笑了。

      “顾现阳,你笑了!”

      “你笑什么啊?你是不是真这么觉得?”

      “海绵宝宝和派大星是永远的好朋友……还有你这围巾我不戴了……”她边说边伸手要去拆围巾。

      “别折腾,还想烧起来再打一遍针?”

      顾现阳伸手阻止她的动作,却一不小心触碰到她的手背。

      江晚玥的手很冷,从他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像是触了电,她一时间僵在原地,就这么抬眼呆呆望着他。

      “顾现阳,你的手好暖。”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说。

      他耳根忽然有点发烫。

      “顾现阳,我这外套没有口袋……”

      “可以把你的外套口袋借我一下吗?”她紧接着说。

      顾现阳没说话,继续往前走,步速却放慢了许多。他用右手将外套口袋撑大了一些,然后脚步一顿,示意她可以把手插进来。

      她蹦蹦跳跳追上他,乐呵呵地把手伸了进去,并拢五指握成了小拳头,在他的外套口袋里蹭了又蹭。

      “哇!好暖和呀!”

      “谢谢顾现阳!”

      “顾现阳你太好啦!”

      “超级超级好!”

      少女眼睛亮亮的,笑容弯成一道月牙,如果不是面容苍白素净,根本看不出来刚发过高烧。

      怎么会有这么能折腾的人?顾现阳无奈心想。

      夜幕低垂,暮色渐浓,天空中弥漫着一层深蓝的薄雾,星星点点的灯光点亮了夜空,鹅黄色的路灯光线倾落在少女的额顶。冰冷夜色里,她就像一个散发着热能的火源,将他的周身包裹起来,给他全身上下都带来了暖意。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她家楼下。

      他目送她走进单元门,转身离开时,忽然听见她朝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顾现阳!”

      “我明天还要打针,你能陪我去吗?”她高高挥手。

      四下无人的深夜里,风骤起,吹得树影摇晃,巷口灯光碎了满地。

      他转身望向她的眼睛,眼底染上了温柔的笑意,也朝她轻轻挥了挥手。

      “没问题,江晚玥。”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江晚玥缓缓睁开眼睛,感觉身体已经轻松了许多。她伸了个懒腰,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精神明显比昨天好了不少。她想起医生的叮嘱,今天还得再去输液,便起身洗漱,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

      吃过早饭后,她拿起手机,给学校打了个电话请假。挂断电话后,她看了看时间,心里想着顾现阳应该还没到,准备准备下楼等他。谁知,刚走到楼下,她就看见顾现阳已经站在那儿,手里还提着一袋东西,正低头看着手机。

      “顾现阳,怎么来的这么早?”江晚玥有些意外,快步走过去,脸上带着笑意,“吃过早饭没呀?”

      顾现阳听到声音,抬起头来,嘴角微微扬起:“吃过了,怕你等急了,就早点过来。”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给你带了零食,输液的时候可以吃。”

      江晚玥接过袋子:“谢谢你,顾现阳最好啦!最贴心了。”

      顾现阳笑了笑:“走吧,去医院。”

      江晚玥从小就害怕打针。

      初中体检那次,她同桌为了这事还专门笑话过她: “欸,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玥姐,居然害怕抽血啊。”后排一个男生凑到江晚玥身侧,贼笑着说,“等会儿你抽血,我就在旁边给你举个大条幅,在上面写:“‘玥姐挺住,玥姐别哭!’”

      “滚一边去。”江晚玥无语,“谁不害怕打针啊?你没有害怕的东西吗?”

      “你别抖啊!你这么抖我还怎么打?”江晚玥突然被输液的护士重重拍了一下手背。

      顾现阳被门口的动静吸引了注意,闻声立刻从门口快步走过来,面露惊讶,大声问道: “护士姐姐,是血管不好扎吗?”

      护士没有理他,继续找血管。

      他低头看着江晚玥: “你居然害怕打针?那你昨天是……”

      江晚玥懒得理她:“我昨天是昏迷了,打针的时候不知道。哎呀,你去门口等着,我不喊你,你不许进来。”

      “小伙子,你先去门口等着。”护士说。

      “好吧。”顾现阳撇撇嘴,转身走回门口。

      江晚玥坐在病床上,手腕上插着细细的针头,输液管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药水一滴一滴地顺着管子流进她的血管,她却像是完全不在意,眼睛紧紧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嘴里还时不时嘟囔着:“快上啊!别怂!”

      她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随着游戏里的节奏在空中挥舞,仿佛自己正置身于战场之中。输液架被她晃得微微摇晃,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顾现阳进来时,看到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皱了皱眉:“江晚玥,注意点,针头要是歪了,还得重新扎。”

      江晚玥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没事没事,我稳着呢!”说完,她又低下头,继续沉浸在游戏的世界里,手指飞快地操作着。

      顾现阳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去厕所,听到江晚玥突然兴奋地喊了一声:“赢了!”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打赢了一场真正的战役。

      顾现阳刚从厕所出来,她便感到一阵熟悉的刺痛从手背传来。

      果然,又挨了一针。

      江晚玥皱了皱眉,指尖微微蜷缩,试图忽略那瞬间的冰凉与刺痛。护士的动作熟练而迅速,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突然,一双柔软冰凉的手覆在了她的眼睛上。

      “害怕就把眼睛捂起来。”

      “捂起来看不见就不会害怕了。”

      “没事的,看不到就好了!”

      还真是被他说中了,江晚玥委屈巴巴抬眼望向他,眼里泛起了点点水光。

      “顾现阳,扎针好疼。”她对他说,眼睛红红的。

      顾阳阳指尖颤了颤,拿起无菌盘内的棉签朝她走了过去。另一个手鼓起了个大包,他单手用棉签给她按住针孔,他嘱咐她按好别乱动,扶她站了起来,陪她走到旁边的护士站。

      “护士姐姐,她手背上的鼓包怎么消除?”他问。

      “用土豆片敷一敷就好了。”护士说。

      江晚玥抬头看着他,小声道: “其实打针不怎么疼的,我才不害怕。”

      “刚刚是谁差点疼哭了?”顾现阳开口拆她的台。

      “听不见听不见!反正不是我!”她伸手去捂耳朵,突然注意到一支草莓味的棒棒糖被递到了她的面前。

      “哪来的!”江晚玥眼睛倏地一亮。

      “早上来的路上买的。”他淡声说,“怕小朋友打针会哭鼻子,买来哄她的。”

      “你才害怕哭鼻子!”

      她抿着嘴笑,拆开包装纸含住糖,含糊不清地问他:“顾现阳,你害怕打针吗?”

      顾现在阳沉默,没有回答。

      察觉到他不想说,她便没再追问。

      两天的月考考试很快结束,考完没过一周便出了成绩。

      江晚玥这次是全班第一名,然而她的校内总排名却从年级第一名跌倒了年级第十五名,物理成绩依旧不是很理想。

      成绩公布时,大家刚下体育课,教室里嘈杂喧闹,男生们正揪着衣领抖汗闲聊,女生们互相借小风扇往脸上吹风。

      班主任满脸怒火走进教室,班长立刻高喊了一句:“老师来了,都安静!”

      她已经听说了这次考试他们班整体考得非常不好,全及率和优秀率都是全年级最低。

      教室里迅速静了下来。

      “说得还挺欢。”班主任沉着脸,冷冷道,“都抬头,看看自己考成什么样!”

      “第一名,江晚玥。”班主任打开了多媒体电脑,开始宣读大屏幕表格上的成绩排名。

      “玥姐牛!”高博文站起来起哄,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谁起哄呢?”班主任瞪了高博文一眼,教室里立刻没了声音。

      “江晚玥,起立。”

      “同桌,林禾蕤,也起立。”

      “你们俩,对自己的成绩满意吗?”

      “林禾蕤先说。”

      “比较满意。”林禾蕤摸摸鼻子笑了,“全班第二名。”

      “嗯,是全班第二名。”班主任嗤笑一声,“你和江晚玥做同桌,你俩每次考试都是不分上下,商量好了她这次第一名,你第二名是吧?那下次是不是又反过来了?”

      林禾蕤闷着头不敢说话。

      “江晚玥呢?”班主任接着问江晚玥道。

      “我很满意,就是物理成绩不满意。”她说。

      “物理起码这次及格了……”班主任推了推眼镜框。

      “下次考试继续努力,对于物理成绩写一份分析报告,明天交到我办公室。”班主任吩咐道,随后继续公布其他同学的成绩。

      放学后,顾现阳挎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江晚玥从他身后一路小跑追了上来。

      “顾现阳!你这次月考考怎么样?”

      “我刚刚摘的花!送给你!”

      顾现阳脚步一顿,疑惑地望向眼前她递过来的栀子花,又看向了她。

      “我看树上的栀子花开了,随手摘了几朵送给你。你是不是没考好啊?不要不开心,要多笑笑……”

      “所以你这花你是从树上摘的?保安叔叔没拿叉子赶你吗?”他问。

      “哎呀,保安叔叔不会在意这些细节的……对了,你吃薯片吗?我刚买的!还没拆开!”

      “我每次物理考不好就喜欢吃薯片,而且每次都要吃五包,只要一吃到薯片,我就会特别开心!”

      顾现阳接过花,抬眼淡淡问道:“那你岂不是每次物理考不好都在吃薯片?”

      江晚玥一愣,反应过来后伸手去打他,他侧身去躲,唇角却下意识弯了起来。

      “顾现阳,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没有。”他捏紧手里的栀子花,加快步速往前走。

      “顾现阳,你等等我!”她追上他,“薯片分你一包!你真的不吃吗?”

      “不吃了。”

      “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喝的?我想喝酸奶!你喝吗?”

      “我还想吃雪糕……前面的小卖部有‘巧乐兹’,你想吃‘巧乐兹’吗?”

      顾现阳停下脚步,语气不确定:“江晚玥……你到底想干嘛?”

      江晚玥眼睛眨了眨,像是被发现了秘密,没憋住笑说:“想让你再给我画一张肖像画……”

      “上次你给我画的那张找不到了。”她委屈巴巴。

      “你安静点,我就给你画。”他问,“想什么时候画?”

      “明天下午可以吗?”

      “如果你觉得时间太仓促了,我们可以改天……”

      “行。”

      “真的吗?居然答应得这么爽快!那可以画两张吗?我怕下次又找不到了。”

      顾现阳不说话,抬眼静静看着她。

      “一张!一张就行!”她小心翼翼地说。

      夕阳的余晖洒在少女的身上,她的脸庞被柔和的光线勾勒出温柔的轮廓,眼眸中映着天边那抹渐渐褪去的橙红。远处的天空渐渐由橙红转为深紫,云彩是被画家随意涂抹的颜料。

      分叉路口上,江晚玥突然开口喊他:“顾现阳!”

      “我刚刚说想画肖像画,是故意逗你的。其实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

      “虽然你没有和我说你的月考成绩,但我知道你非常厉害。你不愿意说,可能是因为这个成绩还没有达到你的目标。”

      “他们这些学霸都特别能卷,但你画画真的特别好看!顾现阳,你不需要和别人比较,你就是最厉害的大画家,我相信你未来肯定能成为最优秀的画家!”

      “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最最最厉害的!他们画的画得比不上你。”

      “而且我知道,只要是你想做成的事,没有做不成的。”

      “你怎么知道?”他问。

      “我就是知道!”江晚玥认真看他的眼睛说。

      顾现阳晃了下神,忽然又听见她说:“我还有个秘密要告诉你,你晚上回家记得看手机!”

      “我走啦!拜拜!”她几步跑过马路,转头和他挥手道别,一辆疾速行驶的摩托车蹭着她的衣角飞驰而过。他焦急喊她:“看路!”

      她笑着回应:“知道啦!”

      “拜拜!你回家别忘了看手机!”

      顾现阳拿着花回到家,打开门锁走进房间,把手机开机,几条QQ语音消息迅速弹了出来。

      “砰——惊喜发射biubiubiu!”

      “祝我生日快乐!顾现阳同学!”

      原来今天是她的生日。

      “生日快乐!江晚玥!”

      “三分钟之内,你将会收到一个超级好吃的蛋糕和一个超级好看的礼物!”

      “为了给我自己庆祝生日,我也给你订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蛋糕!而且我的蛋糕已经到了,我就提前开吃啦!实在有点儿饿……”

      几条语音播完,门铃声突然一响。

      他推开门,看到快递员抱着一大一小两个盒子站在门外:“请问是顾现阳吗?这儿有两个快递。”

      他签收了快递,刚把两个盒子放到茶几上,一条新的语音消息就弹了过来。

      “顾现阳,礼物收到了吗?”

      “嗯,收到了。”

      “你打开看看!”

      顾现阳撕开礼盒的包装纸,看到了一幅放在相框里的油彩画。画纸上,深邃幽蓝的天幕下,浅灰色的画笔勾勒出了中央美术学院的校门轮廓。一个白净清秀的小男孩正站在中央美术学院的校门上,伸手就在此刻,他看见她发来了两条消息。

      “送给未来最出色的大画家,顾现阳画家!”

      “做勇敢的树,开希望的花。”

      他静静看着这两条文字消息,又看到消息上方接连不断的语音条轰炸,眼眶忽然热了热。他拿出一个玻璃瓶,接好水把栀子花插了进去,又把蛋糕的包装盒打开,切了块蛋糕,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给她发了过去。

      附上一条消息:“礼物很喜欢,谢谢。”

      “不客气,你喜欢就好,希望我的生日能够给你带来好运,爱心biubiubiu!”

      “你……怎么知道我想考中央美院?”他问她。

      “你们美术生不都想考中央美术学院吗?在画画这件事情上我不懂,但我觉得中央美院是最好的大学。还有还有……北京多繁华啊,我也想去北京上大学。顾现阳,你真的很厉害!”

      “最初的梦想,绝对会到达。”

      “顾现阳,你一定要记住,你是永远都是最棒的,最棒的那一只!”

      最棒的那一只。

      都什么跟什么。

      顾现阳没忍住抿了抿嘴角,应声道:“好。”

      “你困不困,要不睡觉吧?晚安。”他说。

      “晚……等一下!”

      江晚玥拨通语音电话电话。

      “顾现阳。”她忽然喊他的名字。

      “嗯?”

      “你现在,有开心一点吗?”

      他停顿了很久,认真说:“我现在,很开心。”

      “那就好,希望你每天都开心……晚安,顾现阳。”她说着,挂断了语音通话。

      没有艺术家不爱自己的缪斯。

      顾现阳默默注视着手机屏幕,唇角扬起的弧度依旧没有落下。

      谢谢你。

      也希望你每天都开心。

      晚安,江晚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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