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遗嘱》退潮信

2、第二章 物归原主

　　林初桐站在周氏集团总部大楼前，仰头望着这座玻璃与钢铁构成的巨塔。七年前，她曾在这里等了一整夜，只为见周叙白一面。那天也下着雪，她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却只等到他助理的一句"周总不想见你"。
　　"林律师，这边请。"
　　前台小姐将她引入直达顶层的专用电梯。电梯内壁是镜面的，映出她苍白的脸色和紧绷的下颌线。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黑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扎成马尾，像个准备上战场的士兵。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个宽敞的会客厅。周叙白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修长的身影在雪光映照下如同一幅剪影。
　　"你迟到了。"他没有回头。
　　林初桐看了眼手表："刚好十点。"
　　"我的时间很宝贵。"周叙白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这是并购案的初步方案，你看一下。"
　　林初桐接过文件，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文字上。但纸张上周叙白龙飞凤舞的批注意见却让她的思绪不断飘回七年前。那时他总爱在她的法律课本上乱画，有时是一只小猪，有时是一颗爱心。
　　"有问题吗？"周叙白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林初桐翻到最后一页："这份方案对远洋建设太有利了，周氏股东不会同意。"
　　"所以我需要你找出一个既能满足远洋，又能让董事会接受的方案。"周叙白走近几步，他身上那股雪松香气再次袭来，"就像你当年在模拟法庭上那样——找到那个完美的平衡点。"
　　林初桐猛地合上文件："周叙白，你到底想干什么？"
　　"工作啊。"他无辜地摊手，"不然呢？"
　　"七年不联系，突然出现指名要我负责这个案子，你觉得我会相信这只是巧合？"
　　周叙白的眼神暗了下来。他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昨天我收到这个。"
　　林初桐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份泛黄的遗嘱复印件。当她看清遗嘱上的名字时，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林正华"，她父亲的名字。
　　"这不可能..."她喃喃道，"我父亲去世时负债累累，根本没有留下任何遗嘱。"
　　"但这份遗嘱上明确写着，他将名下的'雪庐'留给你。"周叙白指着文件末尾的签名和日期，"而且签署日期是在他去世前一周。"
　　林初桐的大脑一片空白。"雪庐"是父亲生前最爱的山中别墅，破产后被法院拍卖。她曾试图赎回，却被告知早已转手多次，不知所踪。
　　"现在'雪庐'是我的。"周叙白轻声道，"准确地说，是周氏集团三年前收购的一处资产。"
　　林初桐抬起头："你想要什么？"
　　"陪我回一趟'雪庐'。"周叙白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雪景上，"那里有一些关于你父亲的线索，也许能解开这份遗嘱的谜团。"
　　"为什么不直接把房子还给我？"
　　"因为事情没那么简单。"周叙白的表情变得凝重，"我怀疑你父亲的死不是意外。"
　　雪花拍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响声。林初桐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蔓延至全身。七年前那个雪夜，父亲开车坠崖的画面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跟你去。"
　　周叙白似乎早就料到她会答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推到她面前："物归原主。"
　　林初桐打开盒子，里面是她大学时最爱的那支万宝龙钢笔。笔帽上刻着她名字的缩写——那是20岁生日时周叙白送给她的礼物。
　　"我一直留着它。"周叙白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像留着那些回忆一样。"
　　林初桐啪地合上盒子，将它塞进包里。"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早上。雪庐在怀柔山区，现在大雪封山，我们得趁天气好转时进去。"周叙白递给她一把车钥匙，"我的司机明天八点去接你。"
　　林初桐没有接钥匙："我自己开车。"
　　"随你。"周叙白不以为意地收回手，"不过提醒你一句，雪庐没有信号，也没有网络。我们会在那里住至少三天。"
　　"三天？"林初桐皱眉，"我以为只是当天往返。"
　　"雪季的山路很危险，我不想拿性命开玩笑。"周叙白突然靠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除非...你怕和我单独相处？"
　　林初桐后退一步："我只是不喜欢浪费时间。带上遗嘱原件，明天见。"
　　她转身走向电梯，后背绷得笔直。直到电梯门关上，她才允许自己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周叙白变了，又好像没变。他眼中的算计更深了，言语间的试探更明显了，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吸引力依然存在。七年过去，她以为自己早已免疫，却在一照面就溃不成军。
　　手机震动起来，是陈主任的信息："谈得怎么样？周总满意吗？"
　　林初桐苦笑。她该怎么解释这场重逢背后隐藏的阴谋？又该怎么面对那个装满回忆的山中别墅？
　　走出周氏大楼，雪已经停了。阳光照在积雪上，刺得她眼睛发疼。就像周叙白的出现，照亮了她心底最黑暗的角落，却带来更深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