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高高在上》》周孝言ay

2、青霜为戒 寅时未尽，

　　寅时未尽，听雪轩的冰晶窗棂外还悬着半轮残月。

　　时苓从梦中惊醒，赤足踩在寒玉地面上，凉意顺着脚踝铜铃直窜上来。昨夜背到子时的《太虚青灵诀》心法还摊在案头，灯盏却已熄灭，琉璃灯罩内壁凝着细密的霜花——这是席千述来过的痕迹。

　　她伸手轻触灯罩，霜花顿时化作水雾，在晨曦中映出七彩虹光。雾气里浮现一行小字："卯时三刻，寒□□。青冥簪需以灵力温养。"

　　"青冥簪？"时苓抬手摸向发间，那支玉簪不知何时滑落在枕畔。她拾起细看，簪头青莲的第七片花瓣上竟多了一道金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指腹刚触及金纹，整支簪子突然微微发烫，一缕灵力自动循着她经脉游走，正是昨夜总也练不对的第三重循环路线。

　　窗外忽然传来扑簌簌的声响。时苓推开雕着雪莲纹的窗棂，只见三十六峰一夜白头，鹅毛大雪仍在纷扬。这不对劲——青阳轩有护山大阵，四季如春，除非......

　　除非是仙尊亲手布下的寒玉结界。

　　"师姐，该动身了。"门外道童捧着鎏金暖炉轻唤，"仙尊今早从魔渊回来，心情似乎不大好。"

　　时苓匆匆绾发，青冥簪这次稳稳插入云鬓。推门瞬间，风雪裹着梅香扑面而来，她脚踝铜铃"叮当"作响，竟在雪地上荡开一圈无雪的痕迹。

　　山路尽头的寒□□悬着七道冰凌，如利剑倒垂。席千述端坐洞中玉台，霜白道袍上还沾着未化的魔气冰晶，眉间银纹比平日更亮几分。时苓刚要行礼，一卷玉简已挟着破空声飞来。

　　"《太虚青灵诀》前三重。"仙尊眼也未睁，声音比洞中寒冰更冷，"错一处，加练十二周天。"

　　玉简入手瞬间，时苓指尖结出一层薄霜。这是青阳轩镇派功法，寻常弟子需筑基圆满才能接触。她深吸口气运转灵力，忽然发现体内多了一缕熟悉的寒气——是青冥簪引导的那道！

　　"灵脉滞涩。"玉尺突然点在脊背第三节，冷得她一个激灵。席千述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玄铁剑穗垂在她肩头，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心法第三页，重看。"

　　时苓慌忙翻开玉简，这才发现每页边缘都缀着极小的朱批。那些字迹凌厉如剑，将晦涩处拆解得明明白白，甚至标出了她可能犯错的几个关隘。

　　三个时辰过去，当时苓终于完成第一重运转时，发间青冥簪突然一热。七瓣青莲齐齐绽放，花心射出一道金光，与她体内灵力完美交融。原本艰涩的循环突然畅通无阻，三十六周天转眼即成。

　　"明日加练二十四周天。"席千述广袖轻拂，她跪坐的雪地不知何时垫了张银狐裘。起身时，一件带着雪松气息的外袍落在肩头，袖口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回廊转角处，时苓撞见二师兄赵清城正与几名弟子低语。那人袖中滑落的赤红丹丸滚到她脚边，甜腻香气中混着一丝腥臭。

　　"赤炎丹混九幽曼陀罗。"席千述的声音如冰锥刺来，玄色禁步将丹丸碾作黑灰，"赵清城，你是活腻了。"

　　赵清城脸色煞白，袖中却暗暗掐诀。时苓脚踝铜铃突然剧烈震动，竟自行飞出一道青光，将赵清城袖中窜出的黑气击得粉碎。

　　"滚去思过崖。"席千述剑穗上的青玉莲坠寒光大盛，"再让本座发现你接近天灵之体，便让你父亲去寒潭捞你的魂魄。"

　　待众人散去，时苓才发现自己死死攥着仙尊的袖角。那料子冷得像冰，却在她掌心渐渐染上温度。席千述垂眸看她，忽然并指点在她眉心。

　　"天灵之体对魔气敏感。"一股清凉灵力涌入她灵台，驱散了残留的甜腻，"日后闻到异香，立即运转心法第三重。"

　　时苓怔怔点头，目光却落在仙尊腕间——那里有道新鲜的伤口，泛着诡异的紫黑色。她鬼使神差地伸手，却在即将触碰时被一道气劲隔开。

　　"魔渊的小伤。"席千述收回手，袖口滑落遮住伤痕，"去药圃取三株月见草，捣碎敷在青冥簪上。"

　　藏书阁的夜，时苓在《仙门纪年》三百年前那卷里，发现一张夹着的画笺。泛黄的宣纸上，墨袍青年在星陨广场练剑，眉间一点朱砂艳如血，身旁站着个执铃少女的模糊身影。画角题着"千述"二字，墨迹深得像是要刻进纸里。

　　"原来师尊从前......"

　　画笺突然自燃，灰烬中浮出点点星芒。时苓腕上铜铃无风自动，竟与星芒共鸣起来。那些光点在空中组成一个残缺的阵法，正是她梦中常见的图案。

　　"溯魂阵不是你现在该接触的。"

　　席千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霜白广袖覆住她捏着残灰的手指。时苓第一次发现，仙尊身上冷香里藏着极淡的铁锈味，像被冰雪掩盖了三百年的旧伤。

　　"画中人......"时苓鼓起勇气，"是师尊年少时吗？"

　　月光被冰窗割裂，落在仙尊长睫上。这一刻他眉间银纹淡去，恍惚又成了画中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剑修。

　　"我修的是杀戮道。"他转身时，剑穗青玉莲坠与发簪相映成辉，"所以你才要学《青灵诀》。"

　　子时梦回，时苓被铜铃异响惊醒。她循声来到廊下，正撞见中庭月华如水，席千述执剑的身影如游龙惊鸿。那剑法狠戾决绝，每一式都带着摧山断岳之势，却在第七转时突然凝滞——就像她梦中常见的那样。

　　剑锋划过第七式时，仙尊突然抬眸。隔着纷扬的雪沫，时苓清晰看见他眉间仙纹褪尽，露出那道与画中人分毫不差的旧伤痕。更令她心惊的是，仙尊脚边躺着七盏破碎的魂灯，灯芯还在幽幽燃烧。

　　"师尊......"她轻唤出声，却在对方目光扫来时改口，"弟子冒犯。"

　　席千述收剑入鞘，剑穗上的青玉莲坠与她发间玉簪同时亮起微光。"《青灵诀》第四重。"他将一本手札放在石阶上，扉页墨迹未干，"明日考校。"

　　时苓捧起手札，发现字迹与画笺题款如出一辙。更奇怪的是，那些字句在她眼中不断变换，竟自动修正成最适合她体质的运功路线。最后一页还画着个简易阵法，正是灰烬中闪现的溯魂阵雏形。

　　她突然明白，这夜夜不灭的长明灯，这突如其来的风雪，都是某个人说不出口的——

　　"席千述。"这次她念出声来，声音散在风雪里。

　　远处山巅，执剑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颤。三百年来，第一次有人唤他这个几乎被岁月埋葬的名字。

　　而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赵清城正将一枚刻着"九幽"二字的骨牌捏得粉碎，眼中闪过与魔渊如出一辙的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