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高高在上》》周孝言ay

1、仙缘 青阳轩

　　青阳轩三十六峰耸立于云海之巅，如青玉雕琢的利剑直指九霄。时值甲子一度的仙门大选，各派弟子御剑乘鹤而来，在主峰"太虚峰"前的星陨广场上汇聚，衣袂翻飞间宛如彩霞流转。

　　时苓攥着粗布衣角站在最末位的石阶上，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作为青阳轩外门弟子，她本无缘此等盛会，是执事长老见她根骨清奇，才破例给了展示的机会。

　　"听闻君离仙尊今日会亲临观礼！"前方身着月华锦裙的女弟子难掩兴奋，"那位闭关百年的仙尊三百年来从未收徒..."

　　"嘘！仙尊之事岂容妄议？"同伴急忙制止，"不过是个传说罢了。"

　　时苓垂下眼睑，长睫在瓷白的脸上投下浅影。君离仙尊的名号她自然知晓——青阳轩立派以来最年轻的掌教，三百年前仙魔大战中以一己之力镇压幽冥魔军，剑出而山河变色。传闻他容颜永驻如谪仙，性情却冷若寒霜，三百年来从未收徒。

　　"下一位，时苓。"

　　唱名声响起时，四周投来无数惊诧的目光。时苓深吸一口气，赤足踏上星陨石铺就的试炼台。她脚踝那串古旧铜铃随着步伐轻响，在肃穆的广场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这不是药圃那个打杂的丫头吗？"
　　"据说是从魔气肆虐的边陲村落捡回来的..."

　　细碎的议论如毒蔓缠绕耳际。时苓在台中央站定，今日她特意换上唯一一件素白中衣，发间只簪一支青竹，十六岁的少女身姿如新抽的柳枝般纤细。

　　当她抬起结印的双手时，台下忽然一静。那双手指节纤长却布满细茧，是常年研磨药草留下的痕迹。然而此刻，这双粗糙的手却灵动如蝶，指尖流转的灵光似星河倾泻。

　　"青莲化形？这..."高台上一位长老惊得站起身，"这不是《太虚青灵诀》的起手式吗？"

　　时苓闭目凝神，体内灵力如春溪破冰般奔涌。她自幼便异于常人——能见草木灵气，可闻花语鸟言。此刻她将这份天赋尽数释放，周身泛起青玉般的光晕。

　　空中渐次绽放三十六朵琉璃莲花，每一瓣都流转着不同的星辉，与广场地面的星陨石遥相呼应。更奇的是，这些灵力幻化的青莲竟散发真实幽香，引得太虚峰上的仙鹤盘旋而下，绕着莲影翩跹起舞。

　　"灵力化实！这分明是元婴期才有的境界！"玉衡长老手中拂尘险些落地，"这丫头骨龄不过二八，如何..."

　　一直闭目调息的君离仙尊忽然睁开了眼睛。

　　时苓感到一道目光如寒霜覆背，冷得她指尖微颤。她惶然抬头，正撞入那双如九幽寒潭般的眼眸。

　　君离仙尊一袭霜色广袖长袍，银线绣就的北斗七星在晨光中若隐若现。他容貌看似不足而立之年，眉目如画却冷峻非常，额间一道银色仙纹似冰晶凝结。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漆黑如永夜，却又清澈似寒泉，仿佛能照见万物本源。

　　时苓呼吸一滞，结印的手势险些紊乱。她慌忙定神，完成最后的收势。青莲化作星芒消散，她躬身行礼欲退，忽闻：

　　"且慢。"

　　清冷的声音不大，却似玉磬敲响在每个人灵台。整个星陨广场瞬间寂然，连风声都凝滞。时苓抬头，只见君离仙尊广袖轻拂站起身来，腰间悬挂的玄玉禁步纹丝不动。

　　"名讳。"这简短二字似冰珠落玉盘。

　　"弟子时苓。"她声音微颤，却不卑不亢。

　　君离仙尊目光掠过她脚踝的铜铃，忽然抬手虚引。那串铃铛竟自行解落，飞入他掌心。

　　"溯魂铃？"仙尊指尖抚过铃身几近磨灭的云纹，银眸微闪，"从何处得来？"

　　时苓怔然："自幼随身，不知来历。"

　　君离仙尊静默三息，将铜铃归还："可愿入本座门下？"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几位长老手中茶盏齐齐跌落，星陨地面顿时绽开数朵茶花。三百年来，多少世家天骄欲拜入君离门下而不得，今日仙尊竟主动收一个外门弟子为徒？

　　时苓耳中嗡鸣，直到铜铃重新系回脚踝才如梦初醒般跪下："弟子愿随仙尊修行！"

　　君离仙尊微微颔首："三日后，太虚殿行拜师礼。"说罢化作一道霜色流光消散于云间，只余几片冰晶缓缓飘落。

　　接下来三日，时苓如坠幻境。她从阴暗的药圃小屋搬进了紫霞峰侧的听雪轩；过去连外门管事都不屑理睬的孤女，如今连各峰真传弟子见了都要行礼。

　　拜师当日，寅时刚过时苓便醒了。侍女们捧着月华锦制成的道袍鱼贯而入，为她梳起流云髻。铜镜中的少女眉若远山，唇似点朱，哪还有半分昔日药童的模样。

　　"姑娘好造化。"年长的侍女为她系上青玉禁步，"君离仙尊三百年来首开山门，这可是震动修真界的大事。"

　　时苓望着镜中陌生的自己，忽然按住正在描眉的侍女手腕："且慢。"她取出一盒自制的青黛，"用这个吧。"

　　侍女打开一看，竟是药圃常见的青蒿研磨而成，不由愕然。时苓却已自顾蘸取少许，轻轻描画眉梢。镜中少女的眉眼顿时添了几分鲜活灵气，不似方才那般精致却冰冷。

　　太虚殿内，三百盏鲛人灯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时苓手捧千年寒玉雕成的拜师盏，缓步走向端坐在北斗七星位上的君离仙尊。每走一步，脚踝铜铃便轻响一声，在寂静的大殿中荡开涟漪。

　　当她跪在万年寒玉雕成的蒲团上，高举茶盏时，忽然一阵心悸。连日紧张让她几乎未曾进食，此刻手腕一颤，滚烫的琼浆玉液倾洒而出，溅在仙尊霜白的衣袂上。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时苓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弟子失仪，请仙尊责罚。"

　　她曾听闻君离仙尊的规矩——昔有弟子不慎碰触他的剑穗，被罚在寒冰洞面壁十载。如今自己竟将茶水泼洒在他衣袍上...

　　时间仿佛凝固。时苓能听见自己如擂的心跳，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忽然，一只如玉雕琢的手映入眼帘。那手掌纹路浅淡，食指戴着青玉指环，掌心一道陈年剑痕平添几分沧桑。它稳稳接过残存的半盏茶，浅尝即止。

　　"抬头。"

　　时苓战战兢兢直起身，见君离仙尊正以雪蚕丝帕轻拭衣襟。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依旧无波无澜，却也不见怒色。

　　他从案上取出一支通体晶莹的寒玉簪。簪头雕着七瓣青莲，花心一点星芒流转，宛如活物。

　　"此簪名'青冥'，随本座三百余载。"君离仙尊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日稍缓，"今日赐你，望你持心若莲，不染尘垢。"

　　他起身行至时苓面前，微凉的指尖拂过她的发丝，将玉簪缓缓插入髻中。这个动作让他银白色的广袖垂落在时苓肩头，带着冰雪气息的冷香扑面而来，似昆仑山巅不化的积雪。

　　"自今日始，你乃本座唯一亲传。"他说这话时，银眸直视时苓双眼，那永远冰封的眼底似有极光掠过，"道途艰险，望你不负此缘。"

　　时苓仰望着近在咫尺的仙尊容颜，忽然注意到他额间仙纹下，隐约有道极淡的伤痕。这个发现让她莫名安心——原来高高在上的君离仙尊，也曾有过伤痕。

　　"弟子必当勤修不辍。"她郑重叩首，青冥簪在烛火下流转着星河般的光晕。

　　当师徒二人一前一后步出太虚殿时，东方既白。时苓跟在君离仙尊身后三步之遥，看着他霜白的衣袂在晨风中翻飞，恍若九天银河倾泻而下。

　　她不知道的是，走在前面的君离仙尊指腹正摩挲着青玉指环内侧的刻痕——那里藏着与铜铃上一模一样的云纹。

　　三百年来，他第一次听见命运齿轮开始转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