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排三号》v言唯

13、不计得失 即晓轻重 傍晚，余晖

　　傍晚，余晖将潇飞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回到家中，屋内一片寂静，父母尚未归来。潇飞慵懒地窝在沙发里，打开电视，屏幕上闪烁的光影，却难以驱散他心中的孤寂。突然，电话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潇飞猜测，这个时间来电，大概率是母亲打麻将正酣，让他自己解决晚餐。他慢悠悠地拿起听筒。
　　“是言潇飞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孩清脆的声音。潇飞心头一动，这声音怎么如此熟悉？
　　“我是林梦涵，你能出来一下吗？” 林梦涵的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潇飞微微一怔，连忙应道：“好！你在哪儿？”
　　“我在京原花园前等你。”
　　挂断电话，潇飞匆匆关好门，奔赴京原花园。月光洒在街道上，给这座城市披上一层银纱。林梦涵早已等候在那里，路灯将她的身影拉得斜长。看到潇飞，她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呵，我下了好大决心才约你出来，麻烦你了。”
　　“没关系，有什么事吗？” 潇飞关切地问道。
　　林梦涵突然拉起潇飞的手：“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这是潇飞第一次触碰女孩子的手，他的手本能地缩了一下，脸颊瞬间滚烫。林梦涵似乎并未察觉潇飞的异样，拽着他穿梭在繁华的街道间。霓虹灯下，两人的身影匆匆掠过。潇飞心中虽有疑惑，但看着身旁的林梦涵，莫名地想要一直这样奔跑下去。
　　不知跑了多久，他们来到一处静谧之地。一条清澈的溪水潺潺流淌，水面倒映着城市的灯火，宛如一条闪闪发光的绸缎。溪边布满砾石，左边是长长的石阶，不远处，一条铁轨向远方延伸，铁轨旁的路灯闪烁，宛如夜空中的繁星。
　　“就是这里了。” 林梦涵气喘吁吁地说道，“怎么样，漂亮吗？” 她眼中闪烁着光芒，像是藏着无数星辰。
　　潇飞望着眼前的美景，又看看林梦涵，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以前经常来这里，小时候就发现了这个地方。每当我不开心时，就会跑到这里大哭一场，然后把心里的烦恼大声说出来。告诉自己，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坚强面对。来到这里，我的心就会平静下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有我一个人，我是主宰者。慢慢地，心情就会变好，忘掉所有不快乐。” 林梦涵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潇飞不明白，林梦涵为何会将这个藏在心底的秘密之地告诉他。但他能感觉到，林梦涵一定有重要的事想对他说。或许是下午两人不经意间的相遇，彼此眼中的无助与失落，让他们想要相互慰藉。
　　潇飞弯腰捡起一块砾石，用力投向远处的水中，溅起一圈圈涟漪：“有什么心事吗？”
　　“今天跟金妍吵架了。” 林梦涵的声音有些低落。
　　“为什么？” 潇飞追问道。
　　“以前，我一直把金妍当作最好的朋友。可今天我才发现，我们的心从未真正靠近过。她的孤傲、自私和强烈的占有欲，其实是我最反感的。但为了维持这段友谊，我一直自欺欺人，对她的缺点视而不见，甚至还纵容她。为了迎合她，我逐渐迷失了自己。现在我才明白，我依然没有找到真正的朋友。我是不是很傻，不懂得为了得到友情而委屈自己。” 林梦涵说着，眼眶渐渐湿润。
　　“你一点都不傻，你很优秀，也很清醒。如果一个人为了追求某种东西，连自我都放弃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也一样，何尝不想像房品溢那样左右逢源，但我清楚，那不是我。如果我伪装成他，就失去了自我的人格与灵魂。” 潇飞的声音坚定，像是在诉说着内心的坚守。
　　林梦涵始终没有提及与金妍吵架的具体原因。两人坐在石阶上，打开带来的酒，一杯杯下肚。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周围的一切都陷入沉睡，唯有溪水潺潺流淌。他们一边流泪，一边唱起水木年华的《一生有你》。歌声在夜空中飘荡，诉说着青春的迷茫与执着：
　　因为梦见你离开
　　我从哭泣中醒来
　　看夜风吹过窗台
　　你能否感受我的爱
　　等到老去的一天
　　你是否还在我身边
　　看那些誓言谎言随往事慢慢飘散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
　　可是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
　　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
　　可知一生有你我就陪在你身边
　　当所有一切已经看平淡
　　是否有一种坚持还留在心间
　　不知过了多久，潇飞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他记不清是如何告别的，与林梦涵的对话也变得模糊不清。但林梦涵流泪的模样，却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底。
　　另一边，金妍将与林梦涵吵架的事告诉了房品溢，并要求他以后不许和言潇飞来往。起初，房品溢觉得兄弟情谊更为重要。然而，金妍撒娇耍赖，甚至以分手相威胁。房品溢思前想后，最终选择妥协，暂时答应了金妍的要求。
　　此后，潇飞时常独自徘徊在校园里。林梦涵自从和金妍吵架后，便再也没来过三班。宁驹则一门心思追求朱欣悦，整日不见踪影。潇飞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单，甚至患上了 “狂想症”，整日思绪纷飞。在一个晚自习上，他突发奇想，将脑海中的奇思妙想付诸笔端。经过四五个晚自习的努力，竟写出一篇两万字的言情小说。潇飞沉浸在创作的快乐中，仿佛找到了一片属于自己的新天地，随后又着手创作长篇小说。
　　对于大多数高中生来说，体育课是最令人期待的课程。但对于体质欠佳的潇飞而言，体育课却如同噩梦。每次体育课，他都是体育老师重点 “关照” 的对象。这节体育课结束后，潇飞拖着沉重的步伐，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他来到了学校的画室。
　　望着画室的门，潇飞突然想起了韩小薇。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他心想，自己和韩小薇不过刚刚相识，这么长时间过去，韩小薇或许早已忘记了他。贸然进去，会不会让双方都陷入尴尬？就在他犹豫不决时，一个同学从画室里走出来，看到潇飞愣在门口，便问道：“同学，你找谁？”
　　“找韩小薇。” 潇飞有些局促地回答。
　　“哦，找小薇啊，我去叫她，你等一会。” 说完，那同学转身走进画室。
　　画室里，同学们都在专心致志地作画。那同学找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韩小薇正在角落里画素描静物。“小薇，外边有人找，是个男的。” 他故意提高音量，带着一丝调侃。
　　韩小薇佯装生气：“怎么说话呢，一惊一乍的。本姑娘魅力这么大，有男生找不是很正常吗？”
　　那同学坏笑着：“是是是。”
　　“去吧，恕你无罪。” 韩小薇挥挥手，起身朝门口走去。
　　韩小薇探出头，看到是潇飞，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咦，言潇飞，你怎么来了？”
　　“我……” 潇飞一时语塞。
　　韩小薇微笑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不会是专程来看我的吧？”
　　潇飞涨红了脸，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进来吧，我带你参观一下我们的画室。” 韩小薇热情地邀请道。
　　潇飞跟着韩小薇走进画室，仿佛进入了一个艺术的殿堂。画室宽敞明亮，落地玻璃窗外，校园的绿意尽收眼底。墙壁上挂满了精美的油画作品，每一幅都散发着独特的艺术气息。画室深处，一台大屏幕电视播放着舒缓的音乐，两旁的枪骑兵音响传出悠扬的《天空之城》。同学们支着画板，沉浸在创作的世界里，丝毫没有注意到有陌生人进来。
　　“这座教学楼和你们的不一样，这是学校专门为艺术类学生建造的艺术综合楼，不错吧？这座楼一共有六层，一层和二层是美术教室，五层和六层是音乐教室，三层和四层是其他艺术教室。我们学画画对光线要求很高，所以教室都是落地玻璃。别小看这些玻璃，它们内置电脑芯片，是智能玻璃，能根据实际需求调节采光、折射，阻挡紫外线，还能控制室内温度。画室的顶灯也是智能的。” 韩小薇一边介绍，一边带着潇飞四处参观。
　　潇飞被眼前的一切震撼了，仿佛进入了一个世外桃源。
　　“墙上那台高清电视是学校配备的，价格不菲。旁边的音响是老师自己掏钱买的。他说我们是未来的艺术家，画画时不能没有音乐，美术和音乐是相通的。每天晚自习，画室都会组织我们欣赏经典大师作品，之后还会放映一部励志电影。以后你有时间就过来。” 韩小薇热情地说道。
　　“哦。” 潇飞连连点头，眼睛一刻也舍不得离开那些精美的画作。
　　“这些都是名家的作品，你看，毕加索、达芬奇、拉斐尔、米开朗琪罗，他们都是伟大的艺术家。” 韩小薇指着墙上的画作，眼中充满了敬意。
　　潇飞认真地欣赏着每一幅作品，被大师们的精湛技艺和独特创意深深折服。
　　就在这时，一个浑厚的男声从潇飞身后传来：“小公主，这是带谁来了？你男朋友？”
　　潇飞吓了一跳，转身一看，一个二十五六岁、留着毛寸的年轻男子站在身后。
　　“老师，这是我同学言潇飞。” 韩小薇连忙介绍道，又对潇飞说，“潇飞，这就是我们老师，香港画家。别看他年轻，画画可厉害了，是国美的研究生毕业。”
　　“老师好。” 潇飞有些拘谨地打招呼。
　　“那我不打扰你们了，小薇，你带你同学四处转转。” 老师微笑着对潇飞说，“同学，有时间就过来玩，我们随时欢迎。”
　　潇飞听出老师的普通话带着浓浓的香港口音，连忙道谢：“谢谢老师。”
　　老师走后，韩小薇说：“我们老师人特别好，他可不是跟你客气，是真心欢迎你。以后你没事就过来玩。”
　　“嗯，不过，他怎么叫你小公主啊？” 潇飞好奇地问道。
　　韩小薇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这是老师给我起的绰号，大家都这么叫，我也没办法。”
　　说着，韩小薇把潇飞领到自己的作画区域：“你坐那儿，我帮你画张肖像吧。”
　　“要多长时间？” 潇飞问道。
　　“四十分钟左右。”
　　“啊？这么久。”
　　“时间短了画不好，你就坐那儿发发呆，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潇飞不好拒绝，只好答应：“别太久就行。”
　　韩小薇兴奋地找来一张纸，固定在画板上，开始作画。旁边的几个男生见状，也纷纷围过来一起画。潇飞被几个人围着，顿时紧张起来。
　　“我们画室最近一直在突击静物素描，好久没请模特了，他们几个也来凑凑热闹。” 韩小薇解释道。
　　其中一个男生笑着说：“同学，别紧张，我们就是借小公主的光，好久没画人像了，过来练练手。”
　　潇飞听到 “练手” 二字，心里一紧，感觉自己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随时可能成为牺牲品。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这是三班的才子言潇飞，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学习的榜样。” 韩小薇一边画，一边向大家介绍。
　　潇飞听韩小薇把自己夸得有些过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哎，公主，一向眼高于顶的您，这次怎么对言潇飞这么着迷啊？” 一个男生调侃道。
　　韩小薇不紧不慢地回答：“本公主一向求贤若渴，对潇飞这样有才华的人，自然心生爱慕。”
　　画画持续了三十分钟，起初潇飞还十分紧张，渐渐地，他习惯了众人的目光，开始大胆地注视韩小薇。此时的韩小薇，没有了平日里的活泼俏皮，眼神专注，时不时审视自己的作品，反复修改。终于，她完成了画作，将画板放在地上：“好啦。”
　　潇飞一看，不禁惊叹。韩小薇画得栩栩如生，比他本人更加生动传神。
　　“怎么样？” 韩小薇期待地问道。
　　“画得太好了！” 潇飞由衷地赞叹。
　　“谢谢夸奖，这张画送你了。” 韩小薇大方地说道。
　　潇飞正要道谢，一个男生起哄：“我这张也送你了。” 其他男生见状，也纷纷把画好的画塞到潇飞手中。
　　“好吧，你们送吧，我不送了。” 韩小薇佯装生气，转身走开。
　　几个男生在一旁偷笑。
　　潇飞连忙追上去，韩小薇转过身，问道：“收我的，还是他们的？”
　　“都要，行不行？” 潇飞试探着问。
　　“那要他们的好了，反正也不差我这一张。” 韩小薇赌气地说。
　　几个男生本来想联合潇飞调侃韩小薇，见潇飞没有领会他们的意图，担心影响两人的关系，一个男生连忙打圆场：“跟你开玩笑呢，我们知道你是专门为他画的。” 说完，几个男生识趣地散去。
　　潇飞原本以为韩小薇送画只是作为模特的报酬，听了男生的话，心中涌起一丝感动：“那，只要你的。”
　　韩小薇把画递过来：“你给我当模特，这是报酬，不用谢我。不过，你可要保管好。”
　　“一定。” 潇飞郑重地接过画。
　　走出画室时，潇飞突然想起一件事：“你有没有丢一张照片？”
　　韩小薇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就是上次爬山的照片，你有没有发现少一张？”
　　韩小薇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呵，没事。” 潇飞笑着掩饰过去。
　　晚上，潇飞回到教室。教室里静悄悄的，同学们都在埋头做题。班主任走进来，宣布期末考试将在一月二十号举行，让大家抓紧时间复习。潇飞独自发呆，回想着今天发生的点点滴滴，心中五味杂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