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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蛟龙入怀 ...


  •   谢无灼踹开客栈房门时,背上的蛟龙已经轻得如同一片羽毛。

      "见鬼..."他将云衔烛扔在床榻上,自己则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腹中的蛟珠与火灵仍在交战,每一次碰撞都像有人用钝刀在刮他的内脏。

      床榻上传来细微的响动。云衔烛蜷缩成一团,银发散乱地铺满枕席,断裂的龙角渗出淡蓝色血珠。他眉头紧蹙,嘴唇开合似乎在说什么,谢无灼凑近才听清:

      "冷..."

      谢无灼冷笑一声,伸手掐住那截纤细的脖颈:"屠了三个村子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冷?"

      云衔烛没有挣扎,只是本能地朝热源靠近——谢无灼因妖力沸腾而滚烫的掌心。这个动作让谢无灼像被烙铁烫到般缩回手。

      "装什么可怜。"他站起身,妖刀"劫焰"出鞘三寸,"我现在就剖了你的蛟珠。"

      刀尖抵上云衔烛心口的瞬间,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铃铛声。谢无灼瞳孔骤缩——这是妖市守卫的追魂铃!

      他迅速熄了灯,屏息贴在窗边。借着月光,能看到三个黑影正在对面屋顶游走,为首的正是白日里那个老龟精。

      "...白蛟大人渡劫失败,殷主上命我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听说还有个半妖..."

      谢无灼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殷九冥——妖市之主,传闻中比云衔烛更阴毒的上古大妖。若被他抓到...

      床榻上突然传来一声闷哼。谢无灼回头,正对上云衔烛茫然睁开的双眼——那双眼不再清透如琉璃,而是蒙着一层雾霭般的灰。

      "你..."云衔烛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是谁?"

      谢无灼愣在原地。这算什么?新把戏?

      "别装了。"他一把揪住云衔烛的衣领,"你以为——"

      话音戛然而止。云衔烛的眼神太过纯粹,纯粹得像初生的幼兽,没有仇恨,没有算计,只有全然的困惑与...依赖?

      "我认识你。"云衔烛突然说,冰凉的手指抚上谢无灼眉骨的疤痕,"这里...很疼吧?"

      谢无灼如遭雷击。这个动作,这句话,与二十年前那个雪夜重叠——谢家满门被屠那晚,一个白衣少年也曾这样触碰他的伤口...

      "闭嘴!"他猛地推开云衔烛,"你对我用了什么幻术?"

      云衔烛被推得撞在床柱上,却只是皱了皱眉,然后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你干什么?"谢无灼的刀尖又逼近一寸。

      "衣服...湿的。"云衔烛困惑地看着自己染血的白衣,"不舒服。"

      谢无灼这才注意到,云衔烛不仅记忆混乱,连常识都似乎退化了——他脱衣服的动作笨拙如孩童,解不开系带就干脆用撕的。

      窗外追魂铃的声音越来越近。谢无灼低咒一声,扯过被子将半裸的云衔烛裹成茧:"不想死就别出声。"

      云衔烛乖巧地点头,却在谢无灼转身时抓住了他的衣袖:"你去哪?"

      "与你无关。"

      "带我一起。"云衔烛的眼睛在暗处微微发亮,"我...认得你。"

      谢无灼想说"你认错了",想说"我恨不得你死",但最终只是粗暴地将人扛起:"再说话就把你扔给外面的妖怪加餐。"

      从后窗翻出时,他感觉到云衔烛将脸埋在自己颈窝处,呼吸轻得像片雪花。

      妖市的夜色掩护了他们。谢无灼专挑阴暗狭窄的巷道走,背后的追兵渐渐被甩开。就在即将到达城门时,云衔烛突然在他肩头剧烈颤抖起来。

      "又怎么了?"谢无灼不耐烦地问,却在低头时怔住——

      云衔烛的瞳孔变成了彻底的竖瞳,眼尾银鳞蔓延至脸颊,嘴角甚至露出尖锐的犬齿。更可怕的是,谢无灼感到腹中的蛟珠突然发烫,仿佛在呼应这种变化。

      "饿..."云衔烛的声音带着非人的嘶哑,"很饿..."

      谢无灼突然想起古籍上的记载:蛟龙失珠,必饮血食。所以这才是云衔烛失忆的真相?失去蛟珠后,他正在退化为最原始的妖态?

      不远处有个卖羊杂汤的摊子。谢无灼将人按在墙角:"等着。"

      他偷了碗热汤回来时,云衔烛已经缩成一团,指甲变得漆黑尖锐,正无意识地抓挠墙壁。

      "喝。"谢无灼将碗递过去。

      云衔烛低头嗅了嗅,露出嫌恶的表情:"不要...这个。"

      "那你想要什——"

      话未说完,云衔烛突然扑上来,尖牙刺入谢无灼的手腕!

      "嘶!"谢无灼本能地要挥拳,却在看到云衔烛的表情时僵住——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餍足,仿佛饮下的不是血,而是琼浆玉露。

      更诡异的是,随着血液流失,他腹中蛟珠的躁动竟然平息了。

      云衔烛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甜的..."

      谢无灼看着腕上两个细小的血孔,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他们之间形成了某种共生关系——他需要蛟珠压制火灵,而云衔烛需要他的血维持理智。

      "看来我们暂时杀不了对方了。"他冷笑。

      云衔烛歪着头看他,突然伸手抹去他额角的汗珠:"你疼吗?"

      谢无灼拍开他的手:"不关你事。"

      "关的。"云衔烛固执地重复,"你很重要。"

      这句话让谢无灼胸口发闷。重要?对云衔烛而言,他谢无灼从来只是必除的后患,是谢家漏网的余孽。如今这算什么?天道的玩笑?

      城门近在咫尺,守门的却是两个狼妖。谢无灼正思索对策,云衔烛突然从他背后探出头:"走那边。"他指向一条隐蔽的小路,"我记得..."

      "你记得?"谢无灼眯起眼,"记得什么?"

      云衔烛的表情又变得茫然:"不知道...就是熟悉。"

      小路尽头果然有道裂缝,刚好容一人通过。谢无灼刚要迈步,云衔烛却拉住他:"等等。"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青玉哨子——谢无灼甚至没发现他何时藏了这个——吹出一段无声的旋律。片刻后,两只纸鹤扑棱棱飞来,乖巧地停在他掌心。

      "阿沅的纸鹤..."云衔烛喃喃自语,随即又困惑地皱眉,"阿沅...是谁?"

      谢无灼盯着那对纸鹤,心中警铃大作。云衔烛的记忆显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碎成了拼图,随时可能拼回危险的图案。

      "走了。"他强硬地拽过云衔烛的手腕,却在触碰的瞬间被反握住。云衔烛的手指冰凉修长,以一种奇异的力度与他十指相扣。

      "这样不会走丢。"云衔烛认真地说。

      谢无灼应该甩开的。但他没有。

      穿过城门裂缝,外面是绵延的群山。谢无灼找了处隐蔽的山洞安置,生起火堆才发现云衔烛已经靠着石壁睡着了。火光为他苍白的皮肤添了几分血色,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看起来几乎像个...人类。

      谢无灼鬼使神差地伸手,却在即将触及时猛地收回。他在干什么?怜悯一条失去记忆的蛟龙?这比农夫与蛇还可笑。

      火堆噼啪作响。谢无灼闭目调息,发现腹中蛟珠已经与火灵达成微妙的平衡。若强行取出,恐怕会立刻引发反噬。看来短期内,他确实需要与云衔烛同行。

      "唔..."

      一声痛苦的呻吟打断了他的思绪。云衔烛在睡梦中蜷缩得更紧,额头渗出冷汗,嘴里含糊地念着什么。谢无灼凑近,听到他在重复一个词:

      "珠子...我的珠子..."

      谢无灼下意识按住自己的腹部。蛟珠似乎感应到原主的呼唤,微微发热作为回应。

      "在这里。"他低声道,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回答一个睡梦中的人,"暂时...借我用用。"

      云衔烛突然睁开眼,灰雾弥漫的眸子直直望进谢无灼眼底:"给你。"他轻声说,"都给你。"

      谢无灼呼吸一滞。这句话太熟悉了——二十年前那个雪夜,白衣少年将一枚火灵珠塞入他染血的小手,说的正是这句"给你"。

      难道...

      洞外突然传来枯枝断裂的声音。谢无灼瞬间拔刀,将云衔烛护在身后。月光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怯生生地探出头:

      "谢、谢大哥?真的是你?"

      那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背着一个几乎与他等高的竹箱,箱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金一蓝,明显不是人类。

      "阿沅?"谢无灼不确定地问。他确实在流浪时救过这个半妖混血的孩子,但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少年欣喜地点头,却在看到云衔烛时僵住:"白、白蛟大人怎么..."

      "你认识他?"谢无灼的刀尖微微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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