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星空》叶落非知秋

3、创意碰撞

　　门铃准时在上午十点响起。颜晓晴拉开门，宁毅站在门外，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和一个看起来过分整齐的公文包。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中间，露出手腕上一块简约的黑色手表。

　　"准时。"颜晓晴侧身让他进来，刻意忽略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气。

　　宁毅踏入公寓，目光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吸引——客厅墙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利贴，茶几上堆着十几本翻开的书籍和杂志，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半杯已经凉了的茶。沙发上勉强清理出一小块空间，显然是给他准备的。

　　"创作洞穴？"宁毅挑了挑眉。

　　"灵感工坊。"颜晓晴纠正道，顺手从地上捞起一叠纸，"我习惯把想到的东西先记下来，再慢慢整理。"

　　宁毅走到沙发边，小心翼翼地把公文包放在唯一干净的一角。他从包里拿出三个颜色不同的文件夹，依次排开在茶几上——蓝色是剧本原稿，红色是他的修改建议，绿色是备选场景。

　　颜晓晴盯着那排整齐的文件夹，又看看自己满墙飞舞的便利贴，突然有种被入侵的感觉。

　　"所以，"她盘腿坐在地毯上，"李总说要保留情感线，但加强节奏。你有什么具体想法？"

　　宁毅打开笔记本电脑："我做了个结构分析。《听见》第一季前两集共铺设了7条情感线，但只有3条在季终前得到完整收束。从商业剧角度看，这个比例会导致观众流失。"

　　颜晓晴皱眉："那些没完全收束的情感线才是生活的真实写照。不是所有关系都有明确结局。"

　　"但观众需要满足感。"宁毅调出一张图表，"数据显示，当主要悬念在第三集得到部分解答时，续订率会提升40%。"

　　"又来了，数据。"颜晓晴站起来，走到墙边撕下一张粉红色便利贴，"看这个——'林夏在雨中想起母亲时，不是哭泣，而是微笑'。你的数据能测量这种细腻情感吗？"

　　宁毅沉默片刻，突然问："为什么是微笑而不是哭泣？"

　　颜晓晴一愣："因为...真正的悲伤往往是安静的。林夏这个角色，她——"

　　"她习惯了隐藏脆弱。"宁毅接话，"第一季第三集有暗示，她童年时哭闹会被父亲关禁闭。"

　　颜晓晴惊讶地看着他："你真的仔细看了剧。"

　　"我说过，三遍。"宁毅嘴角微微上扬，"那么，如果我们要在第三集揭露林夏身世，是否可以从这个'隐藏脆弱'的特质切入？"

　　颜晓晴不自觉咬住下唇。这确实是个好角度。她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其实我给她写过完整背景故事。她父亲是退伍军人，母亲......"

　　宁毅接过笔记本，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手写文字。页边还有小素描——林夏小时候的家、她常去的公园秋千、母亲留下的一条蓝围巾。这些细节从未在剧中完整展现，但它们构成了角色的灵魂。

　　"这些......"宁毅声音罕见地有些波动，"应该早点分享。"

　　颜晓晴耸肩："没人问过。制片方只关心'爆点'和'反转'。"

　　"我关心。"宁毅的话让颜晓晴心跳漏了一拍，"角色是故事的基石。没有扎实的角色，再精巧的结构也是空壳。"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分界线。颜晓晴突然意识到，也许他们之间的差异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那......"她打破短暂的沉默，"我们试着把你的结构和我的角色结合起来？"

　　宁毅点头，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先从林夏的身世线索开始。我们需要在前两集埋下伏笔，但又不至于太明显。"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沉浸在创作中。宁毅负责将情节线索编织进现有结构，颜晓晴确保每个转折都符合角色性格。争论时有发生——宁毅坚持第二集结尾需要更强的悬念钩子，颜晓晴则认为会破坏情感真实性——但他们逐渐找到了一种节奏。

　　中午时分，颜晓晴从厨房端出两杯咖啡和一盘饼干："简陋的午餐，将就一下。"

　　宁毅接过咖啡，目光落在杯子上——杯沿有一个小小的口红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喝了一口。

　　"所以，"颜晓晴嚼着饼干问，"为什么选择做编剧？像你这种逻辑怪，不是应该去当工程师或者程序员吗？"

　　宁毅放下咖啡杯："大学时看了一部剧，被其中一场戏震撼到了。主角在失去一切后，坐在路边吃一个冷掉的包子。没有台词，但那种绝望和坚韧......"他罕见地有些词穷，"那一刻我知道，好故事能抵达数据到不了的地方。"

　　颜晓晴眼睛一亮："《夜归人》第三集结尾！"

　　宁毅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场戏是我写的！"颜晓晴大笑，"大学时用的笔名。天啊，这太巧了！"

　　宁毅的表情变得复杂："颜小雨...是你？"

　　"你知道那个笔名？"颜晓晴瞪大眼睛，"那部剧扑得悄无声息。"

　　"但我记住了。"宁毅轻声说，"那场戏...后来我查了编剧资料，但没找到更多作品。"

　　"因为毕业后我换了笔名，转做商业项目。"颜晓晴有些不好意思，"为了糊口。"

　　两人之间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连结，仿佛命运早就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编织着线索。

　　下午的工作氛围明显轻松了许多。宁毅甚至允许颜晓晴把几张便利贴贴在他的笔记本电脑上。当颜晓晴无意中看到宁毅在整理她散落的笔记时，她没有抗议，只是假装没注意到。

　　傍晚六点，宁毅合上电脑："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已经完成了第一集的大部分修改。"

　　颜晓晴伸了个懒腰："比我想象的顺利。"她看着墙上重新排列的便利贴和茶几上整齐的文件，"虽然你的分类强迫症有点吓人。"

　　"而你的创作混乱让我轻度焦虑。"宁毅一本正经地回答，但眼角有笑意，"明天继续？"

　　"明天继续。"颜晓晴送他到门口，"对了......"她犹豫了一下，"谢谢你喜欢《夜归人》。"

　　宁毅站在门外，黄昏的光线给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谢谢你写出那场戏。"

　　门关上后，颜晓晴靠在门上，心跳比平时快了几拍。她走到茶几前，看着宁毅留下的红色文件夹。翻开第一页，顶部用整齐的字迹写着："角色优先，结构服务于情感。——给颜小雨"

　　她忍不住微笑，拿起笔在旁边写道："数据有时也有温度。——给'结构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