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堕落愈英雄》醉笑本尊

6、第八章

　　8.
　　有的时候勇敢并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害怕。
　　上田龙也忽然醒过来，猛地张开眼睛在白茫茫的灯光中有一瞬间的恍惚，凝了神扭头发现赤西仁正愣愣的看着他，手里还拿着一件披风。
　　嘟嘟嘴，赤西将披风盖在上田肩膀上，说：小上你怎么这样啊，睡着睡着就醒了，吓我一跳！
　　醒过来才会觉得午夜有多么的寒凉，背脊上一阵冷意蔓延过去，捏了捏披风的衣角，上田有些好笑的看着赤西：赤小西，真难为你怕鬼怕的要死居然做了个医生，你就不怕~~~
　　啊啊啊小上你不要说了！赤西赶忙摆手阻截上田意有所指的话语，这栋空旷旷的大楼到处都是一片雪白，当初来这里工作他就已经够纠结够挣扎的了，天知道他要跟自己说多少次没关系没关系内啥的不会出现这里楼层高他们爬不上TT
　　上田站起身，动了动脖子说：我去看看亮，他睡着了吧。
　　刚要迈步子却被赤西拉住了手臂：小上你等一下。
　　怎么？
　　赤西走到门边往外张望了几下，匆匆回到上田身边凑近他耳旁说：你最近小心一点，不要离开这个楼层，有什么异常都尽量告诉我。
　　发生什么事了？上田秀气的眉皱起来，脸上出现一种凛冽的神情，那是与从前的漠然所不同的，赤西想那大约是在受伤过的野兽保护领地才会散发的气场。
　　据说是你们还没死的消息被那边知道了，出动了很多人手，我不能肯定医院里是不是也混进了他们的人。
　　上田看着赤西，慢慢的眯起眼睛，手伸进赤西的后脑抓起他越来越卷的头发：赤西仁，告诉我真相，一个字都不要漏。
　　呃……赤西眨眨眼：就是这些啊。
　　你不要跟我来这套！如果只是捕风捉影你根本不会特地警告我，你赤西仁是什么人，会只知道这么点狗屁消息？
　　小上……
　　告诉我！
　　手一紧，赤西被抓的生疼，皱起五官推开上田的手：疼疼，好吧，我告诉你，但是你不能冲动！
　　老子淡定着呢。
　　揉揉火辣辣的后脑勺，赤西仁说：我接到情报，泷爷那边知道你和亮在我这里，但是他们目前还进不来，这里的设施很安全你可以放心，但是……但是他找到了上田美幸。
　　什么！上田提高嗓门盯着赤西：你不是说，姐姐她……
　　赤西摇摇头：我很抱歉，我们没有找到她的尸体，以为是在爆炸里消失了，结果却被他们找到。
　　尸体……上田呢喃自语。
　　是的，他们放出话来，想要要回你姐姐，就亲自去找泷爷……小上你干什么！赤西忙一把抓住上田的胳膊阻止他冲出去。
　　猛地一拳挥向赤西，上田怒吼：滚开！
　　你不能去！赤西躲过上田的拳头，手仍然抓的死紧。
　　你TMD给我滚！我要去救姐姐！上田继续猛烈的攻击，他不曾保护唯一的亲人平平安安的生活，那么就一定不能让她死后仍然留在那些肮脏的人手上。
　　锦户亮呢！赤西一个侧身躲过攻击强行按住上田的肩膀，上田的冲动也引起了他的愤怒，用尽力道的将上田按在墙上就吼：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也管锦户亮的死活了！他是为了谁现在半死不活是谁害得他手筋断了再也不能用枪啊！你怎么就不能为他忍耐呢上田龙也！
　　上田的脸色铁青，嘴唇难耐的颤抖着，拳头松开又握紧，忽然转过身砰的打在赤西脸上：是我害了他！是我挑断了他的手筋！可我不要他在这样陪我送死！我一个人去！
　　混蛋！赤西抡起拳又下不了手，随手举起杯子就砸过去，陶瓷杯哐啷一声粉碎，也让病房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上田盯着那满地的碎屑，脑海中闪过锦户亮苍白的睡颜。
　　长长的叹口气，赤西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缓和了语气说：小上，我不是怪你，我也知道你是为了让小亮活下去，可如果你死了，他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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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亮和你，真的可以只活一个人么？
　　上田抬起头看着赤西，这个他认识了很多年的锦户亮的亲友，这个看见鬼影和虫子都会吓得大叫的天真男子也已经有这样坚定成熟的眼神，锦户亮，真的有一个不错的亲友。
　　低下头，嗯了一声。上田龙也说：我知道了。

　　天色暗了下来，吃完了营养师搭配的晚餐，锦户亮就在病房里独自发呆，他靠在雪白的墙壁上软弱无力的右手举起来想要握紧却怎么都没办法，如同是被折断了一般颓然的垂着。看到这一幕的上田龙也心如刀割，他记得在接受训练的所有人中只有锦户亮是可以完全的百分之百的达到老师的要求，一把枪玩的出神入化如同掌中宝贝。
　　可是，都被毁了，是他亲手毁掉的。
　　他忽然想起了公寓里那一餐来不及吃完的晚餐，杂样烧，蘑菇汤，还有白米饭，冒着温热的香气。再也吃不到了，以后，穷此一生，都不会再有人为他做饭，对他说就算是死也不能做个饿死鬼啊，抱怨着上田龙也我到底为什么要做你的保姆却一边手脚麻利的煮食。
　　那个心高气傲却温柔体贴的毒蛇男人，被他毁掉了，现在的无助，茫然，痛苦，都是他一手给与的。
　　呵呵，呵呵呵呵。锦户亮不知道为什么笑了起来，趴在地板上犯傻。
　　笑声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的割在上田龙也的心上，疼的死去活来疼的无休无止。
　　顿一顿，他拉开门走进去，放低了嗓音弯下腰看着锦户亮：亮，你在做什么？
　　锦户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继续：玩啊。
　　玩，什么呢？上田蹲下身，伸出手想要触摸锦户的手腕却被一下子的躲开。
　　锦户警惕的看着上田：你想干嘛！走开！
　　我……
　　走开走开，不认识你啊！烦死了。锦户亮爬起来走回病床躺下去，侧身对着墙壁不理上田。
　　僵硬的扯了扯嘴角，上田忽然想起刚刚在训练场认识的时候，晚上他和锦户亮被安排在同一间房间，那个浑身带刺的小孩子也是这样裹着被子面向墙壁的睡觉，一副生人勿近你们都麻烦死的神情。
　　多少钱不曾见过了。
　　轻轻推了推锦户的肩膀：呐，亮，我们说话好么？
　　锦户不动，闭着眼睛装睡。
　　上田抿抿唇，在他床边席地坐下，叹了口气：小亮不理我了，好伤心……以前你都会来跟我讲话的，就算是我做错了事情，你也会原谅我的。
　　傍晚的夕阳从高高的窗户里照进来，地板上一小片血红，安静的病房里只有上田低低的话语，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靠在墙上，脑海中晃过许许多多的画面片段，有小时候的，长大了的，吵架的，打架的，笑着的，恐惧的，危险的，一幕一幕仿佛是折子戏飞快的掠过，一眨眼之间已经是这么多年。他从来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任性自我，生性淡漠，厌恶人群，懒得去相信，只有姐姐是他的牵挂，可是他依稀也知道，在自己的心脏深处还有一个毒舌的男人，是与自己悲伤喜悦生存死亡都休戚相关。
　　没有想过，不愿意去想。
　　有的事情能不深入就不深入，守在原有的天地里，不会失去也不会受伤。
　　他原是这样想，结果大错特错。该来的命运，根本躲不掉。
　　亮，你睡着了么，那你睡吧……好好休息，一切都会好的。
　　门轻轻的关上了，始终没有动静的男人侧过身听着走廊里越来越远的肩部，心中涌起一股陌生又熟悉的疼惜，想要拉回那个人，想不让他走，可是不明白，不明白是为什么，只是心中依然有着恐惧，模糊的知道关于这个秀气好看的男人，他会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