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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目标大学:北大医学部 目标大学: ...

  •   一模考试前夕,母亲突然打来了一通电话。江枳夏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便听到了她那急切而又焦虑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发生一般,她的语气显得异常着急,甚至有些慌乱和失措。

      奶奶快不行了。

      江枳夏大脑轰地一声,僵在原地不能动弹,麻意瞬间穿透了全身。

      三年了。

      奶奶抗病痛坚持三年了,老天还是不愿意再多给她一点时间吗?一定要把奶奶的生命夺走?

      第二天早晨江枳夏请好假,坐上去东市的公交车。她紧握着手机,上面是和冯黎的聊天记录。

      她给母亲发了消息告知自己在回老家的路上了,冯黎只回了简单的几个字“好的,注意安全”。车窗外的景色快速掠过,就像她此刻杂乱的思绪。

      到达东市医院的时候,父亲和小姑蹲地下泣不成声,父亲的胡茬也长了出来,面容看着苍老了几分。

      江枳夏凝视着病床上身形瘦削的崔璐梅,内心并未泛起太多悲伤,她甚至开始质疑自己是否真的无情无义,自私又没良心。

      “家属在吗?”医生推门走了出来。

      “是这样的,由于癌细胞出现了转移扩散的情况,再加上这位老人本身年龄较大,身体各项机能都有所衰退,抵抗力也变得十分脆弱。所以目前的病情状况不容乐观,治疗起来难度相当之大,请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父亲双眼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紧咬着嘴唇,试图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肩膀还是止不住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传出,那哭声里满是对奶奶病情的担忧和害怕失去的恐惧。

      小姑早已泣不成声,她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任由泪水肆意流淌,嘴里不断喃喃着: “妈,你一定要好起来啊……”

      奶奶在重症监护室待了十天。

      医生宣布了死亡: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监护室外,哭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爸,妈,小姑心中的痛苦如汹涌的潮水,将他们淹没,那是江枳夏第一次经历生死离别。

      凌晨的病房,江枳夏看到爸爸在给离世的奶奶穿寿衣。她走上前去,平静地拉起崔璐梅的手。

      你怎么能死?

      你还没有看到我考大学。

      你不是说女孩子读书没有用吗?

      你不是说女孩子就应该早早嫁人的吗?我还没有证明给您看。

      你起来好不好?

      小姑打电话联系殡仪馆,看着她被车拉走,然后也乘车去了殡仪馆,选了一个盛放骨灰的小盒子。

      临走前,田梓薇想最后见邢战一面。

      电话那头提示音嘟了几声,随后被接通。

      “喂,邢战,我是田梓薇,可以见一面吗?我马上就要走了。”

      “好。”声音很低沉像是没有睡醒。

      在电话一头,邢战刚从网吧打完游戏出来。路过江枳夏家门口时,看她窗户黑漆漆的,而他也已经十三天没有见过江枳夏了,听说是家里有事请假了,打电话想关心一下也联系不上她。

      刚才的电话铃声,他还天真的以为是江枳夏打过来的。

      是啊,我们已经是陌生人了,她怎么会打电话给我呢?

      邢战,你在期待什么?

      田梓薇抱了一堆仙女棒,心里美滋滋的,她就想在临走前实现一个小愿望——跟邢战一块儿放烟花。

      两人来到一片空旷的草地。他看着田梓薇怀里抱着的一大把仙女棒,微微挑眉: “拿了这么多?”

      她轻轻地点头,眼里闪烁着光芒: “嗯,今天要尽情放个够。”

      她拿出一根递给邢战,然后划着火柴点燃。仙女棒瞬间绽放出绚丽的火花,映照在两人脸庞上。

      田梓薇笑着挥舞手中的仙女棒,对着邢战说: “其实一直想跟你这样玩一次。”

      一根根仙女棒被点燃,田梓薇沉浸在这短暂的美好时光里。

      放完所有的仙女棒后,她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邢战: “我要离开了,以后也许不会再见。”

      邢战心里想说些祝福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电话铃声响起,是沈沫烨的电话号码。

      “喂,邢战!夏夏奶奶去世了!她现在需要你,这是你们两个最后的和好机会了,别怪我没……”

      话还没说完,电话另一头立刻挂断。

      “对不起,我……”

      “去吧!她现在需要你。”

      他转身飞快跑回家收拾东西,田梓薇望着他的背影,在心底默默祝福。

      第二天一早出殡,天色微明时,江枳夏回到了家中。

      灵堂内,白色的挽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低声诉说着无尽的哀伤。奶奶的遗像端正地摆放在前方,照片里的面容依旧慈祥,可如今却已阴阳两隔。

      撕心裂肺的哭声猛地响起,那是压抑已久的悲痛瞬间爆发。小姑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泪水如决堤的洪水,从眼眶中汹涌而出,顺着脸颊肆意流淌,打湿了胸前的衣衫。

      周围的亲友们纷纷围过来,想要搀扶起小姑,却也忍不住跟着红了眼眶。哭声在寂静的灵堂里回荡,每一声都饱含着对奶奶深深的眷恋与不舍,父亲和小姑因为过度的哭喊喉咙变得沙哑。

      有很多面孔陌生的亲戚也都从外地赶了回来。江怀安请了一个阴阳先生来安排丧礼,按照阴阳先生的指示,抱着大公鸡引路让奶奶魂魄回家。

      “在那儿哭的那个姑娘,是枳夏吗?”有远房亲戚好奇问道。

      “不是,那个是怀婷家的女儿——付梦。枳夏是旁边那个。”也不知道是家里哪个亲戚回答说的。

      “你看看她真自私,没良心。崔老太可是亲手把她拉扯大的,死了都不哭。”

      江枳夏默默端着酒壶去祭拜的地方,烧纸,洒酒,磕头,完成了祭拜过程后,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一点,灵车从小区大门外驶入,停在了家门口。她只觉得眼前的平地在不停地晃动,大脑缺氧,一片空白,早就完全停止了思考。

      仪式正式开始,阴阳先生把烧着炭火的瓷盆“啪”地摔碎在父亲的面前。她眼前黑影重叠交错,只觉得自己马上要倒下了。

      她还没有坐上灵车,陪奶奶走完最后一程。

      所以她现在还不可以倒下,还不可以。

      “你为什么不哭啊!小时候你奶奶最疼你了。”

      “是啊,你为什么不哭啊!你奶奶简直是白疼你了。”

      “你哭不哭?白眼狼。”

      小姑紧跟着扑了上来,拼命去扯她的胳膊,按她的头,拳头更是一下又一下落在她的身上,冯黎紧紧护着怀里的江枳夏,拳头落她身上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小姑的手腕,捶打的动作停止,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枳夏,你还好吗?”邢战的语气很焦急。

      我不好,我一点都不好,我真的好想奶奶。

      江枳夏转头看见他的那一刻,情绪彻底爆发。泛红的眼眶里渐渐蓄满了泪水,一 颗颗豆大的晶莹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翻滚着坠落下来。

      “邢战,奶奶去世了,我没有奶奶了。”

      邢战将江枳夏紧紧拥入怀中,感受着她瘦弱的身躯在怀中微微颤抖,那泪水滑落的温热,如同细雨般悄然渗透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崔璐梅头七的前一天晚上,江枳夏清醒着躺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身上越来越冷,盖着薄毯依旧止不住地打冷战。她她起身想去调一下空调温度,小腹却传来了一阵剧痛。算了算日子,她的确快来月经了。

      江枳夏捂着肚子爬下床,调了一下空调温度,去厕所换了个卫生巾,有点口渴又去客厅倒了一杯水。

      身侧的付梦被她的动静弄醒,迷迷糊糊地问她去哪儿。她解释说自己来了月经,让付梦接着睡,不用担心她。

      肚子绞着痛,头也痛,眼前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她强撑着走到门口,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却连转动把手打开门锁的力气都没有了。

      “姐,你怎么了?”门内传来了付梦的声音。

      “我不太舒服。”江枳夏的口吻显然有气无力。

      付梦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吓人: “姐,你发烧了,我们赶紧去医院。”

      此时门响了,付梦手搭着江枳夏的腰,将她平稳地放在沙发上。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啊?”邢战问。

      “我姐来……来那个了,付梦含糊解释道,“而且她还发烧了,你来的正好,快和我一起去医院。”

      “江枳夏?”邢战喊她的名字。

      她开口说话,却因为实在没有力气,声音小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只是咬着嘴唇皱了下眉。

      邢战一把将江枳夏扶了起来,让她手臂搭在了自己的脖颈上。接着,另一只手搂住了她纤细的腰部。江枳夏双腿无力,无法支撑住娇弱的身躯,缓缓地顺着邢战的身体向下滑落,跌坐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江枳夏!”邢战立马扶好她,看到她的状态后瞬间拧紧了眉,“坚持住,我们这就去医院。”

      邢战伸手碰了下她的额头,被烫得一下缩回了手。他马上蹲下身,二话不说把她背了起来。

      “给你姐拿件厚衣服,外面冷。”邢战一脸担忧。

      凌晨三点,最近的医院到这儿得有三十多分钟的路程,他这是打算直接把她给背过去?

      江枳夏把头靠在邢战的肩膀上,滚烫的脸颊紧贴在他冰凉的脖颈上降温。

      “再忍一下,咱们马上就到医院了。”邢战急喘着气,边跑边对她说。

      “姐,忍一下啊!”付梦把衣服搭在她背上,两条腿跟踩了风火轮似的,喘着气,努力跟上邢战的步伐。

      “明天是奶奶的头七,你说……你说她是不是想我了,舍不得走,所以回来看我。”

      看来是真的烧迷糊了,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她睁开眼看着邢战又看看前方的路,一眼望不到尽头。

      可不可以不要停,就一直这样跑下去,不要扔下她。

      她忽然很想开口对他说: “我们和好吧,好不好?”

      因为我真的很想你。

      其实在和你分开的这些天里,我每一天都在想你。

      这些年来,我也是真的好喜欢你。

      手上脱了力,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好像听见邢战在很大声地喊她的名字。

      他在喊: “江枳夏,你醒醒。”

      “栀子花,栀子花,栀子花……”

      “我不叫栀子花,我叫江枳夏。”

      “我不管,我觉得栀子花好听,和我名字一样好听。”

      “自恋!”江枳夏凶巴巴地对他吼。

      “我们和好吧。”男孩忽然收起吊儿郎当的神色,目光温柔地望向她,语气笃定地说,“我们已经和好了呀,而且以后再也不吵架了,好不好?”

      “姐,姐?”

      江枳夏正沉浸在梦境中,还没来得及对他的话做出反应,忽然被人喊醒。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上挂着点滴。

      站在她面前喊她的人,是付梦。

      付梦连忙拿过枕头,帮她垫好让她靠在身后。

      “他回重市了,应该已经在车上了吧。”付梦说,“他临走前嘴里说什么,你不想看到他,你俩吵架了?”

      江枳夏没有说话,翻了个身,眼泪顺着她的脸颊一路滑落在枕头上,瞬间打湿了一大片。

      “姐,你还难受吗?要不要我喊医生过来给你瞧瞧?”

      “梦梦,让我再睡一会儿吧。”江枳夏吸了下鼻子,仰头含着泪说,“让我再睡一会儿,我就不难受了。”

      让我再睡一会儿。

      等回到了梦里,我就不会再难受了。

      因为梦里的邢战说,我们已经和好了呀,而且以后再也不吵架了。

      回到后,江枳夏照常学习生活,偶尔会从周围人的口中听到关于邢战的消息。

      走廊的两头都有开水房,一个在高三理科(4)班的左边,一个在自己班的右边,每次接水她都要跑最左边。

      “咱班离开水房那么近,你偏偏去最左边接水?”聂滕月疑问。

      “左边开水房的水好喝。”她回答道。

      是因为她习惯在路过高三理科(5)班教室后门的时候下意识地朝里面看上一眼。

      接完水,江枳夏想着赶紧走,一个转身,整个人毫无防备地撞进了邢战怀里。手中保温杯里的热水不受控制泼洒了出来,尽数落在了邢战的校服上。那滚烫的水流瞬间渗透布料,邢战被烫的微微皱眉。

      江枳夏这才惊觉自己闯了祸,忙不迭往后退,却又看到自己的手也被热水烫得通红,一阵刺痛袭来,她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邢战的目光从被弄湿的校服上移开,落在她泛红的手上,神色有一瞬间的紧张。他没顾得上自己,直接握住江枳夏的手腕,把她的手拉到眼前查看。

      “疼不疼?我带你去医务室。”邢战声音低沉,透着一丝关切。

      她有些慌乱,脸“唰”地一下红了,嗫嚅着说道: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你的校服……”

      邢战看她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不禁轻笑一声,安抚道: “校服没事,先去处理你的手。”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江枳夏往医务室走去。一路上,她的心都怦怦直跳,不敢看向邢战的侧脸。

      医生简单上了点药,嘱咐最近不要碰水,还好烫的不是很严重。

      “谢……谢谢,还有你的校服……对不起。”江枳夏连忙道歉,内心满满的愧疚感。

      “朋友之间不需要说谢谢和对不起。”他轻声安慰道。

      朋友?

      不是绝交了吗?

      不是还没和好吗?

      “我们已经和好了,难道不是吗?”他反问。

      “我们什么时候和好的啊?”她完全不记得了。

      “不是吧?就那天你发烧我背你去医院,你在路上说我们和好吧,只是我还没有回答你就昏过去了,我怕你醒后不承认还让你妹妹做了见证。”邢战挠挠头,又继续说道,“后来……后来我怕你醒后还是不愿意见我,所以我就提前买票回重市了。小没良心的,看来你是真的忘记了,亏我还背你去医院,都累死我了,我现在肩膀还是疼的。”

      原来那不是梦,他真的和我说过。

      “那我们算不算是和好了?”他不确定,小心翼翼地问着。

      “算,我们已经和好了。”

      他琢磨着等放寒假了,就带江枳夏回老家看望奶奶。

      她也和邢战约定好了,如果他这次一模能考回去前十五名,就跟他一块儿回老家看望奶奶。

      一模成绩突飞猛进,从第三十名回到了第一名。他心中一直想着和江枳夏的约定,老师们感到欣慰,同学们感到佩服。

      江枳夏看到公告栏的成绩,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因为只有她知道,那个曾经令无数人崇拜且傲娇的邢战又回来了。

      举目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四方宽大的院落,四周耸立着泥土的围墙,院门口掩映着几株随风婆娑的修竹,踏进院门,迎面是一座砖砌的影壁墙,转过墙后,豁然看见一座宽阔的院子。

      清晨时分,太阳才刚刚露出一丝微光。

      梁晓丽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站在了家门口。她身着一件朴素而整洁的衣裳,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期盼与喜悦交织的笑容。时不时地朝着远方张望,心中默默念叨着,我的宝贝孙子和那位女孩怎么还没到呢?

      “奶奶!”邢战一下车就扑奶奶怀里。

      “奶奶好。”江枳夏略显紧张和局促。

      梁晓丽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略显羞涩的女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心里暗暗点头称赞: “你就是江枳夏?狗蛋经常和我提起你。”

      狗蛋?他的小名吗?

      之前也听奶奶说过。在农村,“狗蛋”通常是一种亲昵的称呼,用来形容小孩的可爱或幼稚。这种称呼的来源可能与古代的习俗有关,当时人们为了让孩子好养活,会用“犬子”或“狗蛋”这样的名字来表示谦逊和祈求平安。

      “奶奶,我不喜欢狗蛋这个名字,您还是叫我阿战吧!”他不满道。

      阿战,邹阿姨也这么叫过他。

      我也想这样喊你,阿战。

      来之前邢战就已经和梁晓丽打好招呼了,说带一位女孩回来,她奶奶刚去世,想带她来河市散散心,想奶奶了顺便看看奶奶。

      梁晓丽还以为是孙子带孙媳妇回来了,不禁调侃了一番,结果邢战说只是好朋友的关系,但她觉得这女孩不错,大大方方,小巧玲珑,性格也算开朗,整体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到了午饭的点,薛妈做了几个拿手好菜招待江枳夏。梁晓丽用公筷不断给她夹菜,说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笑纳。

      梁晓丽提议让邢战带江枳夏去周围转转,消消食。两人漫步来到后山,入目是一大片曾经盛开过栀子花的树林。可惜这个季节,栀子花已全部凋零,徒留满树的翠绿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斑驳陆离的光影,铺在蜿蜒的小径上。

      江枳夏缓缓走近一棵栀子树,伸手轻轻抚过叶片,指尖带着一丝怅然。

      “要是能看到盛开时的样子,一定很美。”她微微仰头,目光带着一丝憧憬。

      邢战也微微仰头望着这一片栀子花树林: “嗯,听说花开时,漫山遍野都是白色,香气能飘很远,下次有机会带你来看看。”他应道,声音不自觉放轻。

      许多年后,她依旧记得当时约定。

      栀子花盛开的时候,他带她来看,可惜他失约了……

      她只好自己来了。

      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只是物是人非事事休了。

      林间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像是在诉说着这片树林曾经的繁华。

      江枳夏和邢战沿着小径慢慢走着,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轻柔的脚步声和偶尔的微风拂叶声。这片静谧的后山,虽不见栀子花的绚烂,但此刻宁静美好的氛围。

      家里没有多余的客房,只剩下一间了。本来是给江枳夏留一间的,奈何两天后是奶奶的七十岁大寿,家里难免会来很多亲戚,只好委屈她和邢战睡一间房了。

      江枳夏心脏“砰砰砰”地直跳,如果她现在手腕上带着测心率的手表,那后果一定不敢想象。

      幸好床和床中间有屏风挡着,不然她红扑扑,害羞的脸蛋就要被他看到了。

      江枳夏睡不着起身看了看对面的邢战,有屏风挡着她也看不见,轻声喊道: “你睡了吗?”

      “还没,怎么了?”他翻了个身,朝她的床那里看去。

      “我……我想去厕所,水喝多了。”

      “那……那去呗!”

      “我……我害怕,你能陪我去吗?”

      邢战在门口守着,周围鸦雀无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江枳夏想确定他还在不在门外: “邢战,你还在吗?”

      “嗯,我在,怎么了?”

      “你抬头看天上的星星。”

      邢战仰头,天空中有几颗发亮的星,寥寥几片白云,一轮满月像玉盘一样嵌在蓝色天幕里。它慢慢地在蓝空移动,把它的清辉撒在人间。

      “真好看。”江枳夏不禁发出赞叹。

      “我以后可以叫你阿战吗?”

      “名字只是个代号,你想怎么叫都可以。夏夏,我听他们都叫你夏夏。”邢战摇摇头,”我觉得不好听,以后我就叫你枳枳吧。”

      阿战,枳枳。

      名字虽然是个代号,但在她心里却是不一样的存在。

      ”枳枳,你有想过考哪个大学吗?”

      “北大医学部。”那是她梦寐以求的学校,可以实现理想的地方。

      “北大医学部,挺好的。”

      “你呢?”江枳夏问道。

      “没想好,但我妈想让我报中央美术学院。”

      “你会画画?”她从来没有见他画过。

      “不太会,但我妈是搞婚纱设计的,想让我以后继承她的衣钵。但我想学理工类,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实现。”

      “会实现的,学校不是要栽培你吗?未来的理科状元。”她好像也跟着他学坏了都会打趣了。

      邢战把玩着手里的小石子,停顿了一下: “你别听校领导吹牛了,李祥瑞理科成绩也不赖啊,谁是状元还不一定呢!万一我高考发挥不好,状元可就是别人的喽!”

      “阿战,你想和我一起去北京吗?”

      “北京吗?我都可以啊!不过……就算以后我们不在同一个城市了,但看得还是同一轮月亮和星空。”

      我想和你一起去北京,想和你在同一个城市,即使我们不在同一个大学,但就像今晚一样,看得是同一轮月亮和星空。

      七十岁大寿当天来了许多晚辈们不认识的亲戚。

      邢战和江枳夏就跟在邹白云身后

      “这是你姑奶奶。”

      “姑奶奶好。”

      “好好好,都长这么大了。”

      奶奶今日特意穿上那件她最爱的深色绸缎唐装,头发一丝不乱地挽在脑后,岁月在她脸上刻下深深浅浅的皱纹,此刻却都盈满了幸福。

      邢战端着茶水来到奶奶身旁,微微弯腰,满含深情地说: “奶奶,今天是您的生日,孙子在这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好,我们家阿战长大了。”

      我坐在天台上,望着黄昏的晚霞,聆听盛夏的蝉鸣,回忆着曾经的理想,时间辗转多年,留下的只是熟悉的幻影和未完成的承诺。

      隆冬,北风凛冽。那是我过得最难忘的一个生日。

      “咱俩认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生日。”

      “啊?”江枳夏听到声音从天台上跳了下来。

      “小心点。”邢战扶着她慢慢放下。

      回首往昔,她的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命运总是吝啬于给予她一个完整而美好的生日记忆。

      在她幼时的时候,父母常常因为工作繁忙而离家在外,对她的生日似乎早已淡忘在了忙碌的生活琐事之中,甚至连过问一声都显得那么奢侈。

      每当那个特殊的日子来临,家中总是冷冷清清,没有蛋糕、蜡烛和欢声笑语,只有无尽的寂静与孤独相伴左右。

      那个时候奶奶会亲手为她煮碗面条,只是,那碗面条里除了几根光秃秃的面条之外,再无其他任何食材点缀其中。

      望着眼前这碗清汤寡水的面条,江枳夏的内心充满了苦涩与无奈,每一口吞咽下去都是那样的艰难。她提出想吃蛋糕,奶奶觉得白白浪费钱,说她就不该出生,还有脸吃蛋糕。

      邢战趴在天台上望着下面的店铺,回头冲她淡淡一笑: “你等我一下啊。”

      江枳夏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跑没影了。

      蛋糕店都关门了,他就一家一家地敲门,直到有人愿意给他开门为止。

      敲到中心地段最中间一家蛋糕店时,大叔拉开卷闸门满脸的困意和不耐烦: “这都晚上十点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不好意思了叔,我想买个蛋糕,送给朋友。”

      大叔盯着他的脸犹豫了一会,这人大半夜来买蛋糕,恐怕是脑子不正常吧?但看到他满脸焦灼模样还是点点头让他进店挑选,挑选完赶紧走,别打扰他睡觉。

      “谢谢叔,打扰您睡觉了。”他抱着蛋糕飞快跑回家中。

      昏暗的房间里,江枳夏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她不敢沉沉睡去,因为他还没有回来。突然,脸上泛起一道光芒。

      “祝你生日快乐!你不肯告诉我你的生日,那我就不问。今天奶奶生日也是你的生日。”

      讨厌,干嘛对我这么好?

      你知不知道你对我越好,我越清醒地沉沦。

      江枳夏捧着蛋糕,眼睛红着红着,就掉眼泪了。

      “你在哭吗?” 他好笑看了她一眼,还特坏凑她跟前去看她流泪的眼睛。

      这好像是他第二次撞见她哭。

      趴在天台窗户上想念奶奶哭,没过生日没吃生日蛋糕哭,半夜说梦话说想奶奶了也哭。

      哭包。

      江枳夏哭着哭着,抹了一把奶油,猝不及防擦在他的下巴上。

      邢战什么话也没说,那双漆黑的眼睛只是盯着她。

      过了许久,他抬起手心,擦去她泛红的眼角 ,哑着声音: “不哭。”

      光芒映照着江枳夏的脸庞,她微微扬起下巴,眼中还闪烁着亮晶晶的泪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周围安静极了,只有烛火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不哭了,那还傻愣着干嘛?这蛋糕样式你不喜欢吗?你要是不喜欢下次我给你买个好看的。没办法蛋糕店都关门了,要不你……”

      “喜欢!很喜欢!”她接茬,控制不住的感动和喜悦。

      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那许愿。”

      江枳夏双手合十放胸前: “第一个愿望我希望我爱的人和爱的我的人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第二个愿望,希望我们学业有成。”

      “第三个愿望……”江枳夏没有说出来,在心里默默许下。

      三个愿望都许完后,她腮帮子一鼓,蜡烛吹灭了。邢战起身把灯打开,他切了一大块蛋糕递她手里,江枳夏怕长胖,吃了几口便放下了。

      “多吃点,你又不胖。”

      她端起蛋糕盘又吃了几口。

      “第三个愿望许的什么啊?”他问。

      “不能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切!小气鬼,不说拉倒。”

      江枳夏盯着他侧脸看了好一会,第三个愿望,我希望我们可以一起去北京。

      高三下学期,距离高考还有5个月,整整150天。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在试卷上摩挲的沙沙声,如同细密的雨丝,敲打着他们紧绷的心弦。同学们处在高考的紧张氛围下,每一个人都像是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映出一片斑驳。

      有的同学紧握着笔,眉头紧锁,目光在试卷上快速扫描,试图从密密麻麻的文字中找到解题的线索。

      江枳夏也不例外,咬着嘴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在为某一道难题而苦恼,有了解题思路快速书写着答案,似乎胸有成竹,但微微颤抖的手却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偶尔,江枳夏也会抬起头,望向窗外,眼神中闪过一丝渴望与迷茫,仿佛窗外那片自由的天空才是她此刻最向往的地方。但很快,她又收回目光,重新投入到试卷之中。

      高考的压力如同沉甸甸的巨石,压在每一个同学的心头。这场考试承载着许多人的理想和未来。

      高考前的三个月,高三的集体学生第二次模拟考,二模成绩公布当天,江枳夏挤过人群,望着展示栏上的成绩排名。

      邢战的名字,还是显眼地排在了全年级第一名。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有的在唉声叹气。

      “不是吧,我又退步了,我妈回家肯定打死我。”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前段时间邢战不是消沉下去了吗?怎么还能考第一啊!”

      “你懂什么,这就是学霸的抗压力好吗?”

      看见他出现在第一的排名,江枳夏了然地笑了笑,随后找着自己的排名成绩,她名次进步得不快不慢,但还在稳稳地朝着理想大学追逐。

      这一切的进步,都是他们不停刷题熬夜慢慢来的,邢战虽然天赋好,但也是后期努力得来的。

      她天赋一般,要想考上北大医学部,得需百倍努力才行。

      下午班主任来到班里,要求同学们挨个上黑板写下目标大学,她拿起粉笔,写下了自己的目标大学。

      北大医学部。

      以她现在的成绩,还达不到。

      可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就这么鬼使神差的写下了,然后冲黑板满意地笑了笑。

      班主任看到江枳夏这么庞大的目标,也是一愣。然后他欣慰地笑了笑,鼓励: “革命尚未成功,你还需更加努力呀!”

      江枳夏很认真地点了一下头,因为他和理想,所以自己有了一个很想很想奋斗去的大学。

      高考没剩几天了,江枳夏比以前更认真更努力了,半夜还亮着灯夜读,大早上就起来看书学习,假期也在补习。

      有的时候,冯黎担心她会吃不消,压力大想不开。

      可她没有喊过苦。

      写卷子写到眼花缭乱,将睡眠时间压缩到最少,她想为了自己,也为了自己的那份理想和喜欢,去努力变成一个更好更优秀的自己。

      就像栀子花的花语,即使这中间要经历秋天的凉风、冬天的严寒、春季不稳定的气候,也能熬过这三个季节最终在夏季开出漂亮的花,肆意生长。

      江枳夏不停地学习刷题补课,沈沫烨被她这股突然的劲给吓住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敢来打扰她。

      这一切邢战都看在眼里,恐怕再这样下去,高考还没来江枳夏先垮掉了。

      晚饭时间,他敲了敲江枳夏的桌子,对她微微挑眉: “想不想出去啊?我带你去个地方。”

      还没等江枳夏回答,他就拉起她的手朝学校外走去。

      “去哪啊?”她问道。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阳光映照在少年背影,金色的光芒洒满肩头,微风轻拂,发丝飞扬,脚下的路,延伸向远方。少年们步伐一致,目光如炬般坚定。

      每一步都踏着希望。

      每一瞬都闪耀着青春的光芒。

      背后的影子,拉得很长,时光的痕迹,静静流淌。那阳光,依旧温暖,照亮了少年们前行的方向。

      烂尾楼孤寂地矗立在城市的边缘,像一座被遗忘的纪念碑。钢筋如扭曲的藤蔓般从混凝土中挣脱出来,锈迹斑斑,诉说着岁月的侵蚀。

      未完工的墙体上,裂缝纵横交错,像是被时间刻下的伤痕。楼顶的塔吊早已停摆,工地上杂草丛生。风吹过时,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声,夹杂着铁皮和碎玻璃的碰撞声。

      邢战和江枳夏爬到最顶层,两人面朝西的方向。

      夕阳西下的时候,在天边一轮红日慢慢的西坠,夕阳散发出万道霞光,霞光洒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湖面上闪耀着灿烂的光辉。一阵微风吹来,湖面泛起了层层波浪,真是好看。

      “阿战,谢谢你带我来看日落。”她满眼欢喜。

      “不客气,你喜欢就好。我是最近看你学习压力太大了,我正好发现了这个地方,觉得这地方看日落还不错,就想着带你过来欣赏这美景。”

      不禁让人想起一首诗词,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可能是最近熬夜刷题压力越来越大,脸上开始起痘痘,体重也胖了十斤。

      冯黎看着都犯愁,周末请了天假连忙带着她去医院检查。

      痘痘这个事情,说容易好也容易,说难也难,尤其是青春期,反反复复的生长,真让人头疼。

      “史主任,您看我女儿脸上的痘痘没事吧?”

      药膏凉凉地覆在她脸上,有点刺痛。

      “没事,就是高考压力太大了,等这段时间过去就好了。”

      她皮肤很白,脸上一大片红通通的就更加明显,凑近看是有点吓人。

      “夏夏可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想考那个大学?学哪个专业啊?”史主任问。

      “我想考北大医学部,学临床医学专业。”

      江枳夏当时定下北大医学部这个目标的时候,冯黎就打过电话和她聊起这事,她也有些意外,说学医会很辛苦,觉得这个目标定得太高了,但她一向是顺着女儿心思来的。

      何况北大医学部那么出名优秀的大学,冯黎除了支持就是鼓励。

      江枳夏真的很用功,她的成绩一直在稳步上升,如今看来,倒是有些可能。

      可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先来。

      江怀安好像出轨了……出轨对象还是她之前的语文老师——苏静。一个在她印象里从小就争吵不休的家庭,终于在十八年后撕破了脸。

      有同学同学看见苏静上了江怀安的车,两个人举止亲密,父亲还搂住了苏老师的肩膀。

      “你怎么就确定那是江枳夏的父亲?”其中一个女生问顾南絮。

      顾南絮捂着嘴偷笑,笑的格外恶心: “你忘记了,我之前和她一个班的。上次开家长会就是他爸爸来的,当时苏老师进修去了,还是王老师代替开的家长会。”

      谣言四起,越传越离谱。有人说江怀安和苏老师本来才是一对,江枳夏妈妈是小三,破坏别人家庭的那种。

      沈沫烨就像一只愤怒的小狮子一样,只要听到有人对江枳夏出言不逊或者造谣谩骂,她绝对不会有丝毫退缩和容忍,立刻毫不留情地反击回去,几乎把所有人都给得罪光了。

      学校里的同学们对她避而远之,老师们也是摇头叹息,校领导们都看不下去了,一次又一次地向她发出严厉的警告。

      苏静作为这件事的当事人之一,为了避免她受影响。最终校方决定让苏静暂时停职,先回家好好冷静一下,等待校方做出的最后决定。

      “啧,我看江枳夏她也不是好东西,之前和邢战上台表演两个人亲密的哦。随后田梓薇和邢战表白,听说是拒绝她了,田梓薇哭着跑着出去的。”

      “什么呀!肯定是她插足邢战和田梓薇的感情,和她妈一样,不要脸!”

      还是把他卷了进来。

      为什么,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谣言如今又四起。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吗?我又要再一次远离他吗?

      江枳夏和沈沫烨坐食堂吃饭,路过的人都在她背后指指点点。她想狡辩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因为没有人愿意相信她。

      沈沫烨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站起身来“啪”一声把筷子摔桌子上: “你们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平白无故造谣生事吗?”

      江枳夏轻轻地拽了拽她的衣角,微微地摇了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示意她先坐下来。

      沈沫烨只是无精打采地盯着眼前那碗满满的饭菜,心里完全提不起一点食欲。相反,对面的人却吃得津津有味。

      “这饭我是吃不下去了,你……”

      她看着江枳夏大快朵颐的样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烦躁和心疼。她再也忍受不了这些人说得话了。

      好难听。

      她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拉住江枳夏的手,头也不回地朝着食堂门口走去。

      回到班级除了聂滕月和她说几句话,没有人愿意搭理她,甚至有时候她的课本和作业直接不翼而飞了,怎么找都找不到。她知道是班里同学干的,但她没有证据,即使问了也不会有结果。

      家中漆黑一片,万籁俱寂,唯有墙上挂着的钟表,发出轻微的滴答声,那是时针转动的声音。

      她晚饭没吃,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愣。

      她从书包夹层里掏出手机,开始给邢战发消息,当指尖打出“别”时候,她的眼泪吧嗒一下落在了屏幕上。

      眼泪洇染了手机,屏幕瞬间糊了一片。

      邢战内心突然“咯噔”了一下,碗也打碎了。邹白云听见声响立马跑进厨房查看情况。

      “手没事吧儿子,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啊?你别捡快去客厅休息一会,妈妈打扫。”

      邢战突然有一种不好预感,快要出事了,穿上衣服夺门而出: “妈,我还有事,先不吃饭了。”

      他静静地伫立在江枳夏紧闭着的家门前,心中犹如翻涌的波涛一般难以平静。抬起的手悬停在半空之中,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束缚,迟迟无法落下。那只手微微颤抖着,似乎透露出他内心深处的纠结与不安。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眼前这扇门上,思绪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叮——”

      他立马上滑手机屏幕查看信息。下一秒,他看见江枳夏说: “阿战,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邢战盯着屏幕,目光仿佛被那几行字牢牢锁住。手指无意识地停在键盘上,思绪却早已飘远。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苍白。门外安静得只剩下电梯开关的声音,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江枳夏认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上次是这次也是。

      他知道没有挽回的余地。

      他再次失去了她。

      冯黎连续工作48个小时,血糖低没有了力气,最后晕倒在了医院。

      科室拨打了江枳夏的电话,慌乱地把冯黎送去急诊,在病床前陪了昏迷的妈妈一晚上,直到一天过去,江怀安还是没有来。

      床上的冯黎缓缓睁开眼睛,她伸手摸着江枳夏的脸,说了一段自己年轻时候的故事: “苏静,我,还有你爸爸,我们是大学同学。那个时候你爸爸风流倜傥,会摄影又会哄女孩子开心,听说大学里有好多女生都喜欢他。”

      “我和苏静是在你爸爸的摄影社里认识的,你爸爸是社长对所有人都很关照,后来我和苏静渐渐熟悉也成了好朋友。”

      “但苏静暗恋你爸爸,你爸爸也喜欢苏静,可我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和内心。”

      眼底积泪,江枳夏拿了几张抽纸递她面前: “那后来呢?”

      “后来,苏静出国留学了,一直没有结婚生子。直到有次我和你爸爸吵架,我才得知他和苏静是被迫分开,你奶奶不同意他俩在一起,是我死缠烂打非要和你爸爸结婚。”

      “这么多年我以为只要和你爸爸好好过日子,总有一天他会看到我,爱上我。可是苏静回来了,所以夏夏,你爸爸没有出轨,只是他心中所爱回来了。”她平静地说完了故事。

      世间最毒的仇恨是有缘却无分。

      江枳夏心里发塞。可爸爸还是和苏老师见面了,并且动作亲密,他们才像是夫妻。

      冯黎摇摇头,枕头被泪水打湿,嘴里说着不怪他。

      她眼睛一酸,握着妈妈冰冷的手说不出话。余晖照进病房,映在她的身后,江枳夏低下头,泪水涌进了眼眶,越涌越多,终于,那睫毛再也承受不住泪水的份量,成串的泪珠就扑籁籁的滚了下来。

      他突然很怀念以前恩爱如初的父母,即使是在自己面前演戏,但演的毫无破绽。

      不是不演了,只是爸爸妈妈装不下去了。

      这个家里的亲情温暖,离她远去了。

      终于在冯黎出院那天,江怀安来医院了。

      他带来了离婚协议书,夫妻两个人的情绪还算平静,但她不敢听里面的声音,只隐隐约约听见母亲说,等夏夏高考完后再说离婚的事吧!

      又是因为自己吗?怪不得奶奶说就不应该把我生下来,母亲因我放弃了出国进修的机会。

      我想大概没有什么事永远的。

      强扭的瓜不甜,我和他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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