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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入天玄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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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春慈垂下头,为怀里的莘凌阖上双目,动作轻柔地放下,然后掀开衣摆跪在地上冲应哀雪磕了一个头,回道:“我名谢春慈。”
“师尊,我跟你走。”
那夜,谢春慈将莘凌的尸身火化后,顺着云舟飞行的方向把骨灰洒落离云洲各处。
从云舟往下看,离云洲山河壮阔,流云环绕白鹤栖息。她摸了摸脖子上的玉石吊坠,里面是空心的,装了一小撮骨灰,她有私心,留了一部分莘凌陪着自己。
云舟的速度很快,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前便出现百十座山脉,山与楼阁错落相接,云气作梯,青松白鹤,恢宏山门上刻着大气磅礴的“天玄宗”三个字。
天玄宗,落霜峰。
天上扑簌簌飘着雪花,谢春慈跟在应哀雪身后,两只脚踩上松软的雪地,有种虚幻飘渺的感觉。
昨天她还和莘凌谈论望月城的拍卖会,恍惚一瞬,她们天人两隔,她独自到了天玄宗。
一身材颀长的男子迎上来,五官俊美分明,凤目微扬,他身着玄色织金的锦衣华服,墨发用玉冠高竖,如雪中寒梅一般傲骨铮铮,折腰对着应哀雪恭恭敬敬道:“师尊。”
应哀雪微微颔首,将谢春慈牵至身前:“这是你的小师妹,她修为尚低,日后要多照拂于她。”
此话一出,对面那男人的表情古怪起来,这才正眼瞧了过去。
女孩抱着一把残破之剑立在冰天雪地里,身穿简单的白衣,如冰水冷彻的月色在落霜峰的苍茫中静静流淌,眉色浓淡适宜,眸子是清凌凌的黑,冷淡平静的目光没有怯弱也没有倨傲,仿若流风回雪,清丽绝伦。
小师妹?
这个词太过陌生。在此之前,景越从未料想过自己会有一个师妹。
平心而论,这少女拥有极美的模样,在见到她之前,景越认为自己的师尊是世间数一数二的绝代风华,但和她相比还是略微逊色,那清冷绮艳的面孔如同无瑕的玉像,视线触及就难以挪动。
景越心下泛起丝丝厌恶,地位卑微的女人,凭什么与他平起平坐。
碍于师尊在场,青年凤目微动,掩去厌烦,唇角展开故作亲近的笑,弯下腰,一只手随意放在她肩膀上,“我是你二师兄,名为景越,你大师兄和三师兄暂时不在,若是有任何疑惑都可以来找我,师兄必定,知无不言。”
景越,他就是莘凌提到过的,能斩杀魔族的景越真君。
谢春慈微不可见地蹙眉,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不断用力,指甲都快陷进她的肉里了。疼痛从那一点蔓延,她皱起眉头,不动声色地移了一下身子,从男人手中脱离出去。
她抿着唇角乖顺道:“二师兄好,我叫谢春慈。”
初见便如此,不知日后还要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少年牵着白衣仙尊的袖角,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躯更衬得她小小一只。
景越唇角含笑对着应哀雪说:“师尊怎么突然又收徒了?”
应哀雪没有理会他的问题,淡声道:“小慈至亲在望月城被裴寂所害,正悲痛伤心,且她还年幼,你注意分寸,不要吓到她。”
景越恭敬地点头称是,心里却泛起古怪的情绪。
应哀雪平日里不怎么和他们沟通,偶尔接触也是连名带姓地叫人。可对一个不知哪冒出来的少女,却是如此亲昵的称呼……
事实上,应哀雪是听莘凌这样唤谢春慈的名字,便也依葫芦画瓢了。
而谢春慈修为太低,落霜峰积雪终年不化,来了没一会就感觉寒气入体冷了起来。
白发的仙尊细心地为谢春慈拂去肩膀和头发上的落雪,在她身上贴了一张符隶,雪花与凌冽寒气就近不了她身了。
仙尊叮嘱新来的小弟子:“本尊还有事去见宗主,先让景越为你安排,不要乱跑,尽量不要离开落霜峰。”
微风拂过,谢春慈四处望了望,只看到白雪茫茫,已然没有白发男子的身影,顿时对师尊的力量有了一点切实的认知。
莘凌说,瞬移是极看天赋的本领,纵观整个仙灵界会的人也不多,大部分人都是靠御剑或是飞行法器代步。
偶尔赶路的时候莘凌也会带着她御剑,但是飞太高她会恐高腿软,所以平日里两人通常步行。
落霜峰人员不多,除了师徒四人就只有一些仆役,上上下下大小事宜都由这位二师兄景越负责。
景越生得十分高挑,师尊一走就用那双凤目睨着她,似笑非笑道:“跟师兄来吧,师妹。”
谢春慈握了握手心,和他对视一秒,一言不发低头跟着他。
走了许久,越走越偏僻,她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深,就在她胡思乱想自己会不会遭遇不测时,他们最终停在一处小院子前。
门牌上写的是竹苑,似乎久未有人居住。
景越真君袖着手,脸上挂着淡笑,“不巧,其他院子都被占用了,小师妹来得晚,只能先委屈一下住在这里。”
谢春慈点头表示没问题,她不挑,住的偏一点挺好的,她也不想和这些人走的太近。
天玄宗是仙灵界第一大门派,那什么魔尊裴寂是天下第一,她要想为莘凌复仇,进入天玄宗修炼是最好的选择。
谢春慈瞥了一眼景越,垂下眸子,她现在寄人篱下,还要看他们的脸色过活,凡事还是先忍让,最好不要起冲突。
“师妹以前是做什么的?怎么会想到来天玄宗?”景越慢悠悠地问,声音有些冷,笑意不达眼底。
谢春慈简单回答:“本是一介散修,望月城遇险,幸得师尊相救。”
少女的面容在落霜峰的白茫茫中光彩夺目,微微苍白的唇色更是清冷出尘。
这淡淡的模样莫名碍眼的很,就好像她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倒是会装模作样。
男人眸色深深,喉咙间嗤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气音,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师妹一路奔波想必辛苦了,其他事务改日再办也不迟,可先休憩。”
师尊吩咐的任务完成,景越一刻也不想多待,立即拂袖离去,径直回到自己的枫苑。
男子斜倚在榻上,思来想去,心中不安又酸涩。师尊难道是察觉到了他们觊觎的心思,想以此来警告他们吗?
他实在想不通,谢春慈不过是个练气一层的低劣女人,除了容貌,还有什么值得高看的地方?
而天下容如玉者多如牛毛,师尊何必牵挂一个谢春慈?
景越起身坐在桌案边,倒了一杯茶水囫囵灌下,犹觉不足,又走到窗台四处眺望,脑中纷乱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半晌,还是未能沉得住气,抬手招来一团雾气。
雾气中浮现两个男人的面容。
其中一个身着浅色衣衫的男人正俯身写什么,并未抬头。
而他身边的男子生的威武俊美,玄衣被健硕肌肉撑起弧度,腰腹收紧被革带环扣,冷峻面容仿佛鬼斧神工雕琢,此时剑眉微锁,不耐道。
“何事?”
景越压低眉眼,看见他们就心烦,“师尊昨日去了望月城。”
殷断潮冷淡道:“听说了,裴寂为了夺得无极石,杀了白清夜,还屠了满城。”这么大的事,不到一天就传遍了整个仙灵界,大乘出手,动辄城池倾覆,名满天下的望月城也难以幸免。
轩辕澈放下毛笔,迟疑道:“师尊受伤了?”
虽然大乘后期和大乘中期只差了一个小境界,但其中差距何止是万丈沟壑,如果魔尊裴寂动了真格,四大仙尊联手也才和他齐平而已。
只是裴寂应当不至于正面和师尊对上……也说不准,裴寂向来随心所欲,行事乖张无度。
景越斜靠在软榻上,墨发和锦缎相交铺散,阖目道:“没有受伤,只是他带回来一个人,说是新收的徒弟。”
又收徒了?
雾镜中,两个男人面色古怪。殷断潮更是狠狠拧眉,他十岁拜入落霜峰,往后几十年都未有他人,也就近百年师尊才陆续收了两个师弟。
“这么重要的大事,师尊为什么没有事先通知我们。”轩辕澈眸色浅淡,唯有一滴墨色晕开纸页暴露了他纷乱的思绪。
“当然是因为新来的,是个小师妹呢。”
对面二人愣了几息才反应过来,“师尊疯了吗!”
殷断潮拍案,星目冷然,“师尊乃华朝仙尊,仙灵界四大仙尊之首,怎么能收女人为徒,你为何不阻止,落霜峰不可被污浊的女人沾污!”
景越嗤笑:“你说的容易,师尊平日里是待我们宽厚,可他真做了决定时,我们谁拦得住?我来的时候大师兄拦不住,轩辕澈来的时候我拦不住,小师妹被他径直带回落霜峰,我又有什么资格拒绝呢?”
“可她只是个低贱的女人,你应该提醒师尊。”轩辕澈敛目,边写边说。
听到这话,景越心头有些不舒服,他认为是因为自己被质问了才会有这种感觉,微愠:“师兄我人微言轻,三师弟不如自己去找师尊说道说道。”
“二师兄莫要生气。”
轩辕澈眉目低敛,收起写好的字帖,理了理衣袖确认没有沾染上墨汁,才缓缓道:“我和大师兄会尽快回落霜峰,那女人怕不是使了什么下作手段迷惑了师尊,二师兄可要看好她,我们回来之前不要让她过多接近师尊。”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人,引得师尊不顾身份也要收作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