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鬼在身边》淡则钟

10、脸 你在想谁

　　背后巨大荧幕上黑底白字的观影须知还在滚动着，尽管环境昏幽，方叶也能看到久恩倏然睁大的眼睛和震惊的神色，接着摇成拨浪鼓一样的脑袋。

　　嘴里好像还说着不字。

　　方叶脸上有些挂不住。

　　也不用这么坚定地拒绝吧。

　　“好吧。”方叶坐了回去。

　　而久恩也急忙坐下。电影快要开始，周遭慢慢安静下来，久恩将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在备忘录上打字。

　　[为什么？不可以这样做。她什么也没做呀？]

　　边明春气堵在胸口，现在她真的很想翻身去实施行动。

　　于是久恩惊悚的看到黑成一团的女鬼似乎要往方叶那边移动。

　　内心在尖叫，久恩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女鬼，好在女鬼被她拉住，并且女鬼飘回到了身边空着的位置上。

　　边明春盯着交握的手看了几秒，随后张开五指，挤进久恩指缝间，和她十指相扣。

　　久恩听到女鬼不再森冷的声音。

　　“久恩……”

　　盯着面前银幕上的电影片头画面，久恩不敢松手，握着一只冰凉的手，存在感强到久恩都静不下心去看面前的银幕剧情。

　　她分了大半心神到女鬼身上，担心她会不会突然去找方叶。

　　刚才那句话真的很吓人！

　　久恩惴惴不安，任由女鬼抓住她手不放。

　　不过接下来的二十几分钟，女鬼安静得不行。慢慢地，久恩精神松懈，熬到凌晨三点的弊端显现，就连面前渲染诡异气氛的背景音也疲乏起来。

　　面前缓慢推进的暗调大屏幕更是推波助澜，让久恩昏昏欲睡，连手都快从扶手上掉下来了。

　　一点心思也没放在电影上的边明春兀自注视着久恩，她调整了下自己的姿势，等久恩自己靠过来。要不是担心会把久恩弄醒，边明春都想将她揽过来。

　　她动作轻，甚至斜身过去的时候久恩都没什么感觉，只是不知不觉压上女鬼肩头时脸侧稍凉。

　　随后久恩便靠在边明春肩头睡过去了。

　　从后面看，像是久恩只是轻轻歪着脑袋睡着了，没有奇怪的地方。

　　被挤压的脸颊软肉撞进边明春视野里，还有久恩黑色的睫毛。

　　久恩整个人都很轻，靠过来也一点重量都没有。边明春静静感受皮肤接触时传递过来的温度，没过几秒又贪心地想摸摸她。

　　她并不是那种能克制住自己的鬼，但久恩睡着了，边明春也舍不得打扰，只是像从前那样，一言不发地垂眼看久恩，用小指勾住久恩的小指。又想她昨晚没陪在久恩身边，久恩几点才入睡导致白天如此困顿。

　　电影院不是一个睡觉的好地方，久恩睡了十多分钟，铺垫了几十分钟的电影剧情迎来它的第一个小爆点，引起观众的小声惊呼，久恩也睁开眼睛。

　　脑子还在蒙圈，入目就是自己的小指被勾着的画面，久恩还以为自己昨晚看多了和边明春的合照又开始做梦，欣然接受。

　　她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圈紧，圈紧时冰冷的真实温度传递过来。

　　……久恩惊醒了。

　　边明春问：“要我跟你讲讲剧情吗？”

　　久恩没回答。

　　毕竟在没看到女鬼那张脸的情况下，久恩真的将她认成了边明春。这只鬼除了脸之外还有什么跟边明春像的？说话口吻、细节动作、相处习惯……想到这里，久恩崩溃的发现她居然真的能找到对应的点。

　　尤其是昨晚靠着照片重新打开记忆匣子，默默掉了半宿眼泪后，本来褪色的边明春在她脑子里又鲜活起来。

　　要是女鬼是边明春的话，她怎么会是这种性格？换句话说，要是边明春变成鬼的话，会变成这种性格吗？

　　久恩心思纷乱，周遭观众沉浸在电影中，让空气十分安静，她听到自己如同密集鼓点般的心跳和和沉重的呼吸声。

　　小指仍然被冰凉的女鬼勾着。久恩往下看去，轻轻摇头。

　　很难想明白的问题，接下来的时间里，久恩一直盯着面前的银幕发呆，并且她想到最后也没有任何办法，表情空白。

　　算了，就这样吧。

　　是不是边明春是很重要。如果不是……她有什么办法，又甩不开。

　　等电影结束，众人散场离席，一旁的边明春才显露出自己的存在感，很忧心地贴近久恩的耳朵，问久恩：“久恩刚才在想什么？”

　　果然，她在久恩跟方叶见面的时候就应该把方叶掐死的，这样方叶就骗不到久恩了。

　　自从几个月前方叶开始接近久恩时，边明春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这个跟她说从来不会跟朋友谈恋爱的女人却一次次约见久恩出去。
　　自己身边感情都没断干净呢就把手摸到久恩身边。

　　边明春对方叶积怨已久。

　　此时她开始后悔前两天凝出身体时不应该直接去找久恩，把久恩吓到了现在才接受她的存在。

　　应该先去找方叶，让方叶远离久恩。

　　久恩现在在想谁？

　　边明春想了一轮，情绪层叠，越想越扭曲。

　　这边，久恩才把包拿起来挂在肩上，便听到女鬼问她，可惜想的东西绝对不能跟女鬼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女鬼便气冲冲地开口了。

　　“久恩你在想谁，方叶吗？她很早就走了。”

　　或许边明春也不想让久恩感到害怕，她声音夹着，尖尖细细很是婉转，但也更诡异。

　　久恩一头雾水：“我有吗？”

　　“那你在想谁？”边明春迫切地想知道，她问出口的第一个字甚至还咬着久恩最后一个字的尾音。

　　面对如此紧追不舍，久恩莫名有种心虚感，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虚什么。

　　女鬼的情绪也变得太快了，明明在电影前还是好好的，是因为什么？想来想去久恩也只想到一个人，方叶。

　　“……”久恩听出浓浓的情绪，面对这只鬼，久恩总是没办法，她头脑风暴了下，后说，“想的是你。想你在家都做什么？”

　　这次久恩开口没有放低音量，电影结束后她磨磨蹭蹭收拾东西站起来，现在到了厅外廊道里只有零星几个人。

　　边明春被这句话哄得有些高兴，她立刻将什么方叶抛在脑后，她飘在久恩身边，轻轻搂着久恩的脖颈，说：“想你。”

　　冷气窜上来，索性女鬼不是很重，久恩抿了下唇后就默许女鬼抱着了。

　　女鬼变正常了，那还蛮好哄的。

　　顺手从兜里拿出手机看眼时间，却瞄到下拉消息栏里方叶给她发的消息。

　　久恩本来想直接点开，但脸侧突然被吹了一口冷气，女鬼的声音又幽幽响起。

　　“不看吗？”

　　久恩打了个冷颤，迅速黑屏，摇头；“不看了，她不重要。”

　　久恩的妥协没让边明春高兴多少，她挂在久恩身上，感受久恩温热的身躯，但总觉得不够。

　　“要不看看？”边明春盯着久恩。

　　久恩被盯得难受：“……”。

　　到底是看还是不看。

　　久恩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回家再……看？”

　　“……嗯。”边明春被久恩那声“家”哄得更高兴了些，声音中被久恩听出来些喜悦意味。

　　久恩：“……”。

　　其实她还是没明白女鬼怎么又高兴了。如果是边明春的话，边明春有这么好哄吗？

　　久恩深思熟虑想了下边明春总是绷着没有大表情的冷冷淡淡的脸，说话也是淡淡的。她好像没气过……不，她偶尔也会生气，不过很少，少到久恩都没有总结出哄对方的经验。

　　少有的两次发觉边明春生气都是因为边明春一直盯着她，然后比平时更沉默，直到终于忍不住问，你和她关系很好吗，不觉得不对吗……之类。

　　接着久恩就会发现原来边明春好像生气了。

　　那时候她们在热恋期，久恩恋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每次都着急又热情地抱着冷脸的边明春撒娇，不分任何情况。所以那两次久恩也是这么做的，而边明春也没说自己已消气的话，最后不了了之，久恩没得到生气缘由，只知道对方消气了便不管了。

　　久恩想起来自己当时只是抱着边明春，说了什么自己都记不住了。这是哄吗？

　　那边明春很好哄了，可自己当时怎么没印象，只觉得边明春冷脸有点吓人。

　　想来想去，久恩又忍不住将旁边的女鬼跟边明春比较，比到最后久恩也没个答案，倒是愈发想回家去拿旧手机看看从前的边明春。

　　“……”

　　久恩才发了一小会儿呆，边明春就不满了，她盯着久恩不放，视线落到久恩脸侧，带着怨气地轻轻戳了下久恩的脸。

　　被戳的久恩回神，问：“怎么啦？”

　　“久恩你等下想吃什么，我给你做。”边上的女鬼装作自然地问，但到底还是忍不住，问，“刚才又在想谁？”

　　“……”比较起来，还是女鬼更不依不饶。直觉告诉久恩，刚才想你的回答效用会磨损，于是久恩换了个说法，“我在外面吃就好了，你会很辛苦。”

　　“对了，我另打包一份给你吗？”

　　“不用了久恩，但我很高兴。”边明春微微笑着说。

　　她语气里的笑意比尖锐的音色还能让人注意到，久恩忽然感到心虚，毕竟自己不是百分百真心而是敷衍，但这只鬼似乎很单纯。

　　给久恩一种说什么就信什么的感觉。

　　回去后久恩把女鬼支开，才把方叶给自己发的消息看了一遍。

　　方叶临时有事电影没结束就离开了，还问久恩电影好看吗？

　　看到这里的久恩想的是幸好方叶提前走了，不然还不知道女鬼又会做什么。

　　久恩礼貌性地回了句好看，尽管她根本不知道剧情。

　　[没看到最后那很遗憾了，不过也算是我们一起去看的。]

　　久恩都不知道回什么，对面便提醒了。

　　[只是我们两个没有坐一起，我还以为你会让我过去呢。明天出来见一面吗？]方叶感受到一点挫败感，不想再等了，想约久恩出来说个明白。

　　她话外音久恩也听得懂，毕竟先前答应过方叶，但在电影院里又拒绝了她。正好久恩也被女鬼那句笃定的“她喜欢你”烦扰，加上方叶不甚明朗的玩笑态度，想问问清楚。

　　[好的学姐。]
　　于是久恩看了眼周围确定女鬼不在，才偷偷摸摸地回消息。

　　没想到在自己的地方她也有这么一天。

　　女鬼情绪稳定时十分好说话，连外表也变得柔和可亲，颜色也不同于刚见面那般灰暗，要不是眼睛，跟边明春差不了多少。

　　尤其应久恩要求，女鬼在家里时像影视剧里的妖怪一样现身，身上还拟穿着久恩同款家居服，第一眼看过去女鬼背影和照片没有区别，简直就是故人魂归来兮。

　　“边……”久恩才说出口第一个字就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待到女鬼回头，对上漆黑一片的那双眼
　　眼，久恩移开目光，落到别处。

　　触及到干干净净的小客厅时，久恩默了几秒钟道：“谢谢你，不过你不用做这些的，我自己会把家里打扫干净的。”

　　“家务我也很拿手。”

　　或许又提及到“家”这个字，边明春愉悦地眯起双眼。不过她笑着，却陡然看到久恩视线竟然主动落在自己脸上没移开。

　　是因为自己笑着吗？

　　果然是因为第一次见面吓到久恩了，才让久恩害怕自己。

　　边明春决心扭转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初印象，于是她的笑容愈发柔和，而久恩大脑愈发迷乱，这几天的相处有好几次都让久恩在看不到女鬼微笑的情况下错认。

　　可惜女鬼给她留下的偏执疯狂的初印象太深，深到久恩相信那才是女鬼本色，而对面前形似神似边明春的女鬼惴惴不安。

　　“你的脸，可以变成我的吗？”良久，久恩终于试探出声，“就像衣服。”

　　她走近，大着胆子去抓面前女鬼衣服一角。很可惜的是，久恩手指碰到的那一圈衣料晕黑，指尖穿过去径直碰到了女鬼光裸的肌肤，衣服好像是障眼法。

　　久恩：“……”。
　　结果还是裸着的，只是自己看不见是吗？

　　好像不，原本的衣服在此时虚化了，像雾气般攀爬到久恩手指。

　　久恩立刻收回手。

　　“久恩，我办不到。”边明春依然微笑着，轻垂着眼，她慢慢描摹久恩的五官，却发现自己好像做不到。

　　边明春有些气馁地说：“你会失望吗？”

　　……所以这张脸是女鬼本来的脸？

　　久恩怔在原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