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世界曾有我》》南风微微

2、便利店的重逢

　　颜书瑶把最后一箱矿泉水垒上货架，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便利店的荧光灯管嗡嗡作响，在凌晨一点显得格外刺眼。这是她这周第三次值夜班，为了凑够下个学期的学费。

　　"欢迎光临。"感应门开启的提示音响起，她头也不抬地公式化说道。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男人们的谈笑涌进店里。颜书瑶皱了皱眉，抬头看到四五个穿着打扮流里流气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价签枪。

　　然后她看到了他——那个在小巷里救过她的男人。今天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连帽衫，手臂上的纹身从袖口露出一小截，像是某种猛兽的爪子。他正侧头和同伴说着什么，嘴角挂着痞笑。

　　祁昊。

　　颜书瑶突然记起了这个名字。她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收银台下的票据，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那晚之后，她偶尔会想起那双浅棕色的眼睛，但理智告诉她那不过是一次偶然的相遇，不值得多想。

　　"哟，这不是上次那位大小姐吗？"

　　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收银台前响起。颜书瑶抬头，正对上祁昊的目光。近距离看，他的眼睛比她记忆中的颜色还要浅，像是被阳光穿透的琥珀。

　　"你需要什么？"她刻意保持冷淡，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祁昊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笑容扩大了些，却出人意料地后退了半步，给她留出更多空间。他转向身后吵吵嚷嚷的同伴："都小声点，别打扰人家工作。"

　　这个举动让颜书瑶愣了一下。她本以为他会借机搭讪，或者至少炫耀一下那晚的"英雄救美"。

　　"我要这个，还有两包红塔山。"祁昊从货架上拿了一瓶运动饮料放在柜台上，动作出奇地规矩。他的几个同伴在店里转悠，不时发出大笑，其中一个还故意踢倒了立在墙边的促销广告牌。

　　祁昊转头瞪了那人一眼："王虎，捡起来。"

　　被叫做王虎的壮实男子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照做了。颜书瑶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手上的扫码枪停在半空。

　　"怎么，没见过混混讲文明礼貌？"祁昊接过她递来的袋子，嘴角微扬。

　　颜书瑶感到耳根发热："一共四十八块。"

　　祁昊付了钱，却没有立即离开。他犹豫了一下，从袋子里拿出那瓶运动饮料推给她："夜班辛苦，补充点电解质。"

　　没等她拒绝，他就转身招呼同伴离开。王虎凑过去说了什么，祁昊抬手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引起一阵哄笑。感应门关闭前，他回头看了颜书瑶一眼，轻轻点头示意。

　　颜书瑶盯着那瓶饮料，不知为何心跳得厉害。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个小恩小惠，不值得在意，但手指却不自觉地抚过冰凉的瓶身。

　　凌晨三点交班时，她把没开的饮料塞进了背包。

　　三天后，颜书瑶在图书馆赶项目到深夜。当她从洗手间回来时，发现放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不见了。

　　她的血液瞬间凝固。那台电脑里有她积累了三个月的毕业设计代码和资料，没有备份。

　　"请问你看到刚才坐在这里的人了吗？"她拦住路过的一个学生，声音因焦急而颤抖。

　　对方摇摇头。颜书瑶又问了几个附近的人，都表示没注意。图书馆管理员帮她调了监控，但那个角度恰好被书架挡住大半。报警后，警察做了记录，但明确表示找回的希望渺茫。

　　颜书瑶整夜没睡，在宿舍床上辗转反侧。清晨时分，她红着眼睛回到图书馆，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想再查看一次现场。

　　然后她看到了奇迹。

　　她的笔记本电脑完好无损地放在原来的位置上，甚至连她贴在上面的猫咪贴纸都原封不动。颜书瑶冲过去，颤抖着手指打开电脑——所有文件都在，连最近浏览记录都没被删除。

　　"这...怎么可能？"

　　图书馆早班管理员走过来："同学，这是你的电脑吗？今早开门时它就在那儿了。"

　　"监控！能看一下昨晚的监控吗？"颜书瑶急切地问。

　　这次他们调取了大门处的录像。凌晨四点十七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祁昊穿着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手里拿着她的电脑。他熟练地避开了主要摄像头，径直走向她常坐的那个角落，放下电脑后迅速离开。

　　颜书瑶盯着屏幕，胸口泛起一阵奇异的温暖。他没有留下任何信息，甚至没等她来当面道谢，就像那晚送她回家后默默离开一样。

　　"你认识这个人吗？需要报告保安处吗？"管理员警惕地问。

　　"不，他是...我朋友。"颜书瑶轻声说，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替他隐瞒。

　　走出图书馆时，阳光正好。颜书瑶抱紧电脑，突然很想再见祁昊一面，亲口问他是怎么找回电脑的，为什么要这样做。

　　但她甚至不知道去哪里找他。

　　"祁昊，龙哥找你。"

　　祁昊掐灭烟头，跟着小弟走进城南旧货市场后巷的一家茶馆。推开最里间的门，烟雾缭绕中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

　　"龙哥。"祁昊点头致意。

　　"坐。"龙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倒了两杯茶，"听说你最近挺忙啊？"

　　祁昊接过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还好，就是处理些杂事。"

　　龙哥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比如帮女大学生找电脑？"

　　祁昊的背脊绷紧了。他早该知道自己在龙哥的地盘上没什么秘密可言。

　　"顺手而已。那丫头是我一个远房亲戚的同学。"他撒了个谎，声音平稳。

　　"是吗？"龙哥啜了口茶，"我还以为我们祁昊终于开窍，知道追女人了。"

　　周围几个小弟发出暧昧的笑声。祁昊面不改色："龙哥说笑了。"

　　"行了，年轻人玩玩可以，别耽误正事。"龙哥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下周有批货要到，你负责接应。做得好，以后城西那片就交给你管。"

　　祁昊知道那是什么"货"——走私来的电子产品，有些甚至是赃物。这是他一直在等的上位机会，但此刻心里却莫名烦躁。

　　"谢谢龙哥栽培。"

　　离开茶馆，祁昊摸出手机，翻到那张他偷偷拍下的照片——颜书瑶在便利店收银时专注的侧脸。他轻轻摩挲屏幕，眼神复杂。

　　"你说什么？那个混混帮你找回了电脑？"林妍瞪大眼睛，叉子上的蛋糕差点掉下来。

　　颜书瑶点点头，搅动着面前的咖啡。今天是周末，她和闺蜜约在学校咖啡厅吃早午餐，终于忍不住把这件事告诉了林妍。

　　"书瑶，你离那种人远点。"林妍压低声音，"我表哥在派出所工作，说城南那片最近在严打黑恶势力。你那个'救命恩人'说不定就是其中一员。"

　　颜书瑶想起祁昊手臂上的纹身，和他那些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朋友。"但他确实帮了我两次，而且没有要求任何回报。"

　　"这就是问题所在！"林妍激动地说，"这种人最擅长放长线钓大鱼。先是小恩小惠获取信任，等时机成熟了，就会露出真面目。你知道每年有多少大学生被社会上的混混骗财骗色吗？"

　　颜书瑶想说祁昊看起来不像那种人，但理智告诉她林妍的担忧不无道理。她低头喝了口咖啡，没再争辩。

　　"总之，下次见到他就当不认识。如果他还纠缠你，直接报警。"林妍斩钉截铁地说，然后换了话题，"对了，下周编程大赛的初赛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回宿舍的路上，颜书瑶一直在想祁昊的事。林妍的话确实让她有些担心，但内心深处，她无法将那个在便利店给她买饮料、深夜归还电脑的男人与穷凶极恶的罪犯画等号。

　　转过一个拐角，她突然停下脚步。前方不远处，祁昊正靠在一棵树下抽烟，身边是那个叫王虎的壮汉。两人似乎在争论什么，王虎情绪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颜书瑶本能地躲到一根柱子后面。她应该转身离开，但好奇心却让她竖起耳朵。

　　"...为了个女的值得吗？龙哥说了那批货..."王虎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闭嘴。"祁昊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昊哥，我是为你好！那大学生瞧得起我们吗？人家是高材生，将来坐办公室的，我们是什么？街上的垃圾！"

　　祁昊突然揪住王虎的衣领，把他按在树上："我说了，闭嘴。"

　　颜书瑶屏住呼吸。这一刻的祁昊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与那晚在小巷里保护她时如出一辙。

　　王虎悻悻地闭上嘴，祁昊松开手，递给他一根烟算是和解。两人沉默地抽了一会儿，王虎拍拍屁股走了，剩下祁昊一个人站在树下。

　　颜书瑶正准备悄悄离开，却见祁昊突然转向她的方向："躲着不累吗？"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祁昊早就发现她了？

　　犹豫片刻，颜书瑶慢慢走出来。祁昊的表情从冷厉迅速切换成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

　　"巧啊，大小姐。"他掐灭烟头，"来监督我有没有做坏事？"

　　"我...刚好路过。"颜书瑶咬了咬嘴唇，"刚才...谢谢你帮我找回电脑。"

　　祁昊挑了挑眉："监控拍到了？"

　　她点点头。

　　"啧，下次得注意点。"他自言自语般说道，然后耸耸肩，"不用谢，正好认识偷电脑的小子。"

　　颜书瑶想问更多，但林妍的警告在耳边回响。她最终只是说："无论如何，我欠你一个人情。"

　　祁昊笑了，那种让她心跳加速的笑："那下次请我喝咖啡？你们学校那家就不错。"

　　他的直接让颜书瑶措手不及。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等我有空。"

　　祁昊似乎没料到她会答应，眼睛亮了一下："那我等你消息。"他掏出手机，"留个电话？"

　　颜书瑶犹豫了一下，还是报出了自己的号码。祁昊认真存好，却没有当场拨打确认——这个小小的体贴举动莫名打动了她。

　　"我得回图书馆了。"她说，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后悔刚才的决定。

　　祁昊点点头，没有纠缠："去吧，好好学习。"

　　走出几步，颜书瑶忍不住回头。祁昊还站在原地，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见她回头，他举起手轻轻挥了挥，嘴角挂着那个痞气却温暖的笑容。

　　这一刻，颜书瑶忽然意识到，无论林妍怎么说，她已经无法简单地将祁昊归类为"该远离的那种人"了。就像一段无法debug的代码，这个矛盾的男人引起了她前所未有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