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春天与种子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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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卡尼亚达位于加利福尼亚州南部的洛杉矶县，坐落在圣盖博山脉的山麓地带，紧邻天使国家森林，丘陵起伏，山谷狭窄，因此居民区大多数建在山坡和谷地。
地中海气候让这里春秋温度宜人，夏季温暖干燥，冬季温和湿润，植被在这里也生长得欣欣向荣，春天小山坡上覆盖一层青青翠翠的小草，加州荞麦团团簇簇开着粉白色的小花点缀其中，时不时见到几只鼠尾草果实被小鸟偷吃。
延伸开是查帕拉尔群落，本地生长的萨曼尼塔有着红褐色树干，开着铃铛形的花，低矮的灌木丛四季常绿，因为冬季结红果被称为圣诞果，远处是大片墨绿色的橡树林，在橡树林地最出名也许不是橡果而是里面的跑来跑去的松鼠。
植被繁多带来的困扰是干燥的夏季山火频发。
joja超市门口张贴的警惕山火蔓延的告示被风吹起一脚，大概是胶水没有粘牢。一只宽大温厚的手压着翘起的告示推开店门。
“嗨！法曼，你这家伙终于来了！”joja超市标志性蓝色帽子压着店员乱糟糟的褐色头发，动作利落地将货架上的东西摆放整齐，开口热情招待老主顾。
法曼点点头，露出一个农场主专有的质朴笑容，小心翼翼调整怀里的金发孩子的睡姿，压低声音，“小声点，利亚姆，他睡着了。”
店员忙不迭点头，摆弄货架的动作也变得轻手轻脚，“他可真可爱，”说完好像想到什么，又微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摇摇头，“是在维克多维尔爆炸中幸存下来吧，我看了新闻报道，上帝！敢在闹市中引爆，真是一群该死的疯子！”
法曼微笑附和，边看着手表，已经快到他家小南瓜等着他回家吃饭的时间了，不得不打断店员低声的咒骂，“利亚姆，今晚这孩子住我那，我得给这孩子买点生活用品度过这晚上，我想你能帮助我选一下？”法曼耸耸肩，无奈一笑，“我可没有多余一只手提篮子。”
“哦！当然，当然。”利亚姆放下手里的活，推来了一辆小推车，领着他去生活用品区，“joja新研发了一种儿童牙刷，你可以试试，顺带给你家小甜派买一支。”店员朝他眨眨眼，“看在莱宝贝的份上，给你打八折。”
“那太好了。”法曼完全没有借自己小孩脸打折的羞耻感，“拿两只吧，这小孩也是我们家中的一员了。”
店员诧异看了金发小孩好几眼，将法曼需要的东西放进推车中，“真没想到你还会再收养一个孩子，真是一个幸运小鬼。”
“有什么幸运的。”法曼摇摇头，托着孩子的屁股换了一边肩膀给他靠，“他的父母我认识，是很好的一家人。”
店员长叹一口气，“你说得对，这该死的世界。”
结完账，店员递给他纸袋，“这两只牙刷算我给俩孩子的礼物了。真希望这件事在我们这代人结束。”
“小票放袋子里面了，数量都在上面，回去仔细看看。”店员叮嘱，压低帽檐嘴唇微动却并未发出什么声音。
法曼视若无睹，径直走向门口，却又被轻声叫住，“这孩子叫什么？”
“斯坦利，斯坦利.斯奈德。”
*
三岁的莱穿着小背带裤，屁股一扭一扭弯下腰找乐高的小配件，对自己爷爷抱着一个小孩临时占用了自己的房间没有发表任何异议，还屁颠屁颠给躺在床上的小孩塞了一个法曼前几天刚刚带来的新玩偶在他怀里。
莱继续在自己的游戏室拼乐高，这个是一个巨大的天文望远镜模型，一个月前法曼专门定制的积木，昨天小小莱终于收到了。
法曼勉强找到了一块空地坐下，一边给小小莱递零件，一边斟酌着怎么开口说自己又要收养一个孩子。
虽然小小莱一直是个好好小孩，但是小孩子总是对自己的地盘非常敏感，家里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孩子并不是出厂三年的新脑子能够理解的事。
顺带一提，如果不算不喜欢吃蔬菜，不算半夜爬他的床捏住他的鼻子，不算在他出门前偷偷把领带藏起来，不算和松鼠——他家的狗一起在泥滩里打滚回来把房子弄得乱七八糟——在家政收拾好前他们都在住酒店以外，小小莱是一个好孩子，好吧，抛去法曼的滤镜，小小莱算不上是一个好好孩子，顶多是好孩子。
没想到第一个开口的是小小莱，粉白粉白的脸上故作一本正经，“你给我找了一个哥哥，做得好啊法法，我的奶奶是谁？”
“不，没有奶奶。”法曼扶额，伸手推推小小莱的额头，把小胖莱推得有些踉跄，胖乎乎的小手啪一下打在伸出的食指上，没有造成一点伤害，“斯坦利的父母去世了，我想收养他，你愿意多一个人生活在家里吗？”
小小莱歪歪脑袋，放下手中的积木，很认真地思考，郑重给出了三岁孩子的答案，“如果他愿意和我一起溜松鼠的话。”松鼠是一只喜乐蒂牧羊犬，小小莱每天都承担着带着它一起运动的使命，为此不得不在太阳落山时带着松鼠去跑步，为什么不在早上，因为小小莱起不来。
“哦！这个要你和斯坦利说，不过我想他不会拒绝的。”法曼摸着小小莱的脑袋，“斯奈德先生和我说过这孩子很喜欢户外运动呢。”法曼笑着收回了手，“看来我们得多增加一点户外活动了，投票决定好不好，这次你可不能拿松鼠作弊了。”
莱鼓着脸说他这是泼墨水——小小莱还没有学到污蔑这个词。法曼笑着把小小莱抱起，“我们看看斯坦利醒了没有？没有的话我的布丁可以先给小南瓜垫下肚子哦，第一餐我们等斯坦利一起吃好不好？”
小小莱拖长音，乖乖抱着法曼的脖子，“好——”
*
今天妮娅女士——法曼雇来的厨师——准备的是意大利菜，还有一道额外的墨西哥卷饼——法曼回家时临时拜托新增的一道菜，他依稀记得斯奈德先生提过他家孩子喜欢这个。
餐桌上不是很安静，法曼一家没有食不语的情况，在法曼有意旁敲侧击询问斯坦利喜好的情况下更是显得热闹。
法曼看着明显偏向于肉菜的斯坦利略微有些发愁，又来了一个挑食的小孩，但现在明显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斯坦利，”法曼看着他，“明天我们一起去挑生活用品可以吗？今晚恐怕你得和小莱睡一起，房间还没有整理出来。”法曼悄咪咪冲他眨眨眼，“我们可以先挑一间房间，我想这要花一点时间，这栋房子还是有很多房间的，它们都很棒，我们再把小小莱的游戏室打通一间，你们的玩具都放在那里好吗？”
“好。”斯坦利叉着牛肉片，干净利落地答应，又补充道，“如果TA不介意的话。”
“我叫莱。”小小莱拿着叉子的反端戳戳坐在旁边新出炉的家人——尽管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突然想到什么又兴致冲冲说道，“当然不介意！我还没有和别人一起睡过觉呢，法法那家伙不算。”没有管法曼小声的哀嚎，小小莱已经开始做计划了，“我们可以在被窝里搭帐篷！我会把睡袋带进去的，还有手电筒。”小小莱想得美滋滋，“这样我们可以一起说悄悄话了！”
有点幼稚。他早就和爸妈一起在野外露过营了，在被窝里搭帐篷简直就像在过家家。斯坦利看了一眼小小莱，却在亮晶晶的眼睛下点点头。
四岁的斯坦利答应了三岁小小莱的请求。
“小南瓜们不要太晚了。”法曼很欣慰看着莱，他就知道莱的狗狗眼无人可以抵挡，“晚睡的孩子会被大灰狼叼走哦。”
*
三小时之后，小小斯坦利已经开始后悔答应一起睡搭帐篷这件事。
“不，你不能把它抱上床。”斯坦利站在床边，伸手阻止小小莱想把松鼠一起塞进睡袋的举动，“它的毛会掉在床上。”
“我也想和松鼠一起露营。”小小莱蹲在地上，眼巴巴看着斯坦利，松鼠也坐在旁边，看着比小小莱还要大只，小声汪了一下，摇着尾巴也歪着头看家里新出现的人，“斯奈德斯纳德斯奈德，拜托了。”小小莱还在那里念着斯坦利的名字祈求。
被两双蓝色的眼睛一起看着实在是过于犯规，斯坦利四岁人生长度从未经历这样的事情，不到一秒就败下阵来，“我们可以在床下空地露营，或者其他房间也可以。”
小小莱眨眨眼睛，欢呼一声吧唧亲了一口斯坦利，“斯奈 is nice（奈斯）！”，这是小小莱刚刚念念叨叨想到的，兴奋地冲过来求夸奖，却忽略了自己胖墩墩的体重，不小心把斯坦利推到在毛毛垫子上，还没有等小小莱道歉，松鼠以为在玩什么游戏，摇着尾巴推倒了小小莱，把并排躺在垫子上的两个小小孩挨个舔了个遍。
小小莱顺势和松鼠玩了起来，斯坦利推了一下松鼠，没有推动，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未来生活一定波澜起伏。
结果是洗了个澡才继续露营活动。
斯坦利看着小小莱挨个把自己的玩偶拖进帐篷里，把原本对两个小孩和一只狗而言空空旷旷的帐篷塞得满满当当。
小小莱边摆正每个玩偶边向斯坦利介绍，“这是艾米，这是伊丽莎白女士，这是乔尼……”斯坦利看着一只兔子，一只仓鼠，一只斗牛犬默默点点头。
“明天我们去给奈斯买很多玩偶好不好，奈斯想要什么？”看着小伙伴没有属于自己的玩偶，小小莱发了愁，把手边的一大半都推给了斯坦利，“这些都给奈斯。”又不好意思捞回来了一只，“这个是法法给我买的第一只，我拿费斯和你换。”
斯坦利看着被小小莱拿回去的一只绿油油的葱，“它叫什么？”
“哦！他没有名字。”小小莱熟练地揉搓了一下葱脑袋，“我当时还不会取名。”又骄傲地挺起胸膛，“我现在超级会取名字，奈斯是不是很好听？”
“不，”斯坦利揉揉自己金色的头发，“叫我斯坦利就好。”
“好的奈斯！”小小莱敬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奈斯想要什么玩偶？我们明天去买吧！”
“我不需要玩偶。”四岁斯坦利觉得自己十分成熟，“我想要一把枪。”
小小莱托着下巴，啪叽锤了一下掌心，“我们去夜游吧！”“嗯？”斯坦利没跟上话题。“法法书房有电脑，我们可以找一下你喜欢哪把枪！但是现在已经过了我可以去书房的时间了，所以我们去夜游吧！”
小小莱早就想体会一下《哈利波特》里面提着煤油灯，穿着隐形衣的夜游了，莱坚信只有现在熟练掌握，十一岁收到猫头鹰带来的录取通知书才不会露怯。
斯坦利觉得小小莱就是想玩，不过夜游——好刺激！
看着斯坦利亮闪闪的眼睛，小小莱兴奋地一几一几从睡袋里钻出来——果然没有人能拒绝夜游！
*
“我们一定要这样吗？”斯坦利很想拒绝小小莱往自己脑袋上套床单的动作，这看上去太傻了。“这可是隐形衣！”小小莱振振有词，一手抓着仿真煤油灯——其实里面放的是灯泡，一手拽着床单——已经被小小莱剪了四个洞作为他们观察的观察窗口，“松鼠士兵！”“汪！”小狗呜了一声。“我派你去查探敌情！”小小莱激情下令。“汪！”小狗爪子拍地。“奈斯在我身后，我会保护你的！”小小莱小手一挥，“我们出发！”
斯坦利觉得他上了贼船，已经完全下不来了，他们原本应该像英勇无畏的士兵一样，躲在视线的盲区，一步步推进到书房，取得胜利的果实，而不是在儿童片场指挥着小狗给他们探路。
手疾眼快拉住了还想往前冲的莱躲在拐角处，斯坦利食指放在嘴边，“嘘。”莱点点头。
书房门被打开，法曼揉揉腰将灯关掉，汲着拖鞋朝卧室走去。斯坦利拉了一把莱，悄无声息溜进书房。法曼等两个小孩关好门才回头，不出所料看到了门缝里倾泻出来的光——他觉得是莱执意要开灯的，毕竟他多次嘱咐过玩电脑可以，但一定要在光线充足的地方。
真是一个可爱的小笨蛋。
“奈斯喜欢什么枪？”莱熟练地将属于自己的那台电脑打开，一边把位置让给斯坦利，一边碎碎念，“明天要给奈斯买一台电脑，我们两的放在一起，不和法法共用一个书房了。”
“狙击枪。”斯坦利坐在凳子上，一边往旁边挪挪，让开了半个位置给莱放一把新椅子，一边打开搜索引擎。
莱站在椅子上，看着搜索界面蹦出来的新闻：维克多维尔爆炸致使一百三十七人死亡——TA记得法曼下午提了一嘴，奈斯的父母就是在这场爆炸中身亡的。啪一下，莱伸出手挡住这个新闻，紧张地自以为悄咪咪看了一眼斯坦利。
“我没事。”斯坦利熟练地划过这个页面，点开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这还是我报警的。”
一星期前，斯坦利照常放学回家，习惯性地在父母工作对面的甜品店点了个小蛋糕，晃着小短腿坐在窗边，一边吃甜点一边等父母下班。
甜品店的老板和这位小客人相熟了，笑眯眯端出今日上新的冰激凌请斯坦利帮忙提点意见，话还没有开口，隔着一个街道的大厦轰的一声爆炸，产生的气浪震裂了一整面玻璃墙。老板条件反射将斯坦利护在身下，确定没有发生第二次爆炸，抱着斯坦利往空旷地带紧急撤离。
街道上都是恐慌的人群，大多数都慌不择路，老板看着燃烧的熊熊烈火，与倒塌的房屋，“疯了，这个世界彻底疯了。”
斯坦利反应很快，虽然只是一个刚过四岁生日的孩子，但是冷静速度比大多数成年人都要快，被护在老板身下时斯坦利请求老板打个报警电话，但是老板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听见。思考不到一秒，斯坦利果断从老板的口袋里摸出他的手机，解开密码——他曾经见过一次，冷静向当地警局描述这里的情况。
“哦！让我看看我抓到了什么。”书房门被推开，法曼装作一副恶毒大灰狼要吃不听话小孩子的房子，“这里有两只不听话的小兔子，让我看看先吃谁好。”
莱受惊似的蹦起来，斯坦利手疾眼快扶了一把才没让TA掉下去。“先吃我吧。”莱英勇就义地挡在斯坦利面前，“我让奈斯来的。”斯坦利瞄了一眼莱，将TA拉到自己身后，看着法曼没有说话。
“原来是两只谦让的小兔子。”法曼张开手将两个小孩抱了个满怀，调整姿势让他们分别坐在两只胳膊上，“那大灰狼要把他们一起吃掉！”还嗷呜嗷呜模仿狼的怪叫，“除非他们愿意乖乖上床睡觉。”
“我愿意我愿意！”莱举起手还不忘把斯坦利的手也举起来，“奈斯也愿意，我们一起睡觉。”
当时的斯坦利没有失去父母的意识，当他切切实实认识到自己的亲人在这场爆炸中失去了生命时，他的心已经被新的家庭填满了。
*
早上七点。“抬脚。”斯坦利拿着毛巾站在院子里给已经去狗狗公园跑了几圈的松鼠擦脚。松鼠乖乖地抬脚，十分配合，他们做这样的事情已经快持续六年了，一人一狗都十分熟悉。“好狗狗。”斯坦利揉了一把狗头，拍拍它的屁股，把它赶进屋里，“去玩吧。”
家里只有他和莱两个人，一周后有加州青年射击锦标赛，法曼为了他也能去给斯坦利加油——虽然斯坦利表示他不需要——正在勤勤恳恳把下周的事情一起做完，现在已经去了公司。莱不用说，还在睡觉。
敲了两声莱的房门，果然没有人应，斯坦利熟练地往门上安装的显示屏看，不出所料显示着：再睡五分钟~。斯坦利叹了口气，还是原谅了睡懒觉的小孩，“我去洗澡，记得起床。”现在显示屏又变成了：好。
斯坦利不觉得莱能在他洗澡前起床，事实证明果然没有。妮娅女士不负责早餐，法曼一家都是自己动手，将自己和莱的早餐准备好，斯坦利带着松鼠来到了莱的房门口，开了一条缝放松鼠进去，“去吧，把它叫醒。”“汪！”很贴心的把门关好，果不其然里面传来了噼噼啪啪的声音，伴随着莱的求饶声，鸡飞狗跳的一天又开始了。
斯坦利将手机暗灭，对着还在吃早餐的莱说：“今天妮娅女士请假了，法曼说他要晚上十点才能回家，让我们自己准备食物或者叫外卖，我们待会去超市？”
“好啊好啊。”莱点点头，吃完最后一口早餐，自觉将碗筷收拾到厨房过遍水丢进洗碗机里，“那我们回来把行李收拾好吧，明天去奥兰治参加比赛，得带一套泳衣，亨廷顿海滩可是冲浪的好地方，上次去我才六岁。”
“你现在也才九岁，还没到可以独立冲浪的年纪。”斯坦利无情打破了莱的幻想，“抱着冲浪板去划划水已经很不错了，想要自己去冲浪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法曼不看着你我也会看着你，别想着钻空子。”
“哇呜！好严格啊斯坦！”莱哀嚎，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斯坦利一边给给松鼠套上狗绳，一边分心听这糟心孩子想表达什么，“前车之鉴太多了小鬼，我原本以为我是个懒得管闲事的人。”莱不服气，“我是小鬼你是什么，你只比我大一岁啊斯坦。小大鬼还是大小鬼。”斯坦利深吸一口气，努力告诉自己心平气和，莱才九岁，喜欢说胡话也是正常的，要冷静，要冷静。
冷静个屁，他自己也才十岁啊，难道年龄上了两位数就要自动被归结到法曼一辈去了吗，这想想也是不可能的吧。斯坦利想通了，觉得自己这大半年受的气都是自讨苦吃，终于忍无可忍，新仇旧恨一起报，攥紧拳头邦得一声不轻不重给了莱脑袋一拳。看着莱嗷呜嗷呜蹲下来还是不解气，冲着莱肚子两侧的痒痒肉给TA挠得上气不接下气，在地板上直打滚求饶。
爽了！倒霉孩子就应该好好惩罚，惯着TA的只要有法曼一个人就好了。斯坦利心情大好，愉悦地将莱拉起，颇为友善地拍拍莱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堪称温声细语询问，“今天想吃什么？还是西班牙海鲜饭吗？”
莱最近喜欢西班牙菜——非常最近，上个月还在嚷着要去俄罗斯吃正宗的俄罗斯菜，上上个月一直在纠结到底是巴西烤肉好吃还是阿根廷烤肉好吃，现在又改头换面想吃西班牙菜了。妮娅女士真是一位伟大的女士，无论莱想要吃什么总能在第二天吃到，当然如果莱的要求十分之过分的花话，吃到的可不是妮娅女士的爱心餐而是斯坦利的梆硬的拳头。孰优孰劣莱心中自然明白，也不敢造次，当然——除非脑子突然短路了，虽然这样的时候并不少。
比如现在。
莱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发现斯坦利是真的心情很好，大胆提出了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我想吃伊比利亚火腿！”
斯坦利知道这是什么，一种伊比利亚黑猪风干而成的食材，joja超市肯定没有这里面品质最好的一批，而且最重要的是莱不是没有吃过最好吃的伊比利亚火腿肉，在TA爱上西班牙菜后，法曼专门弄了一条回来，据说这种猪只吃橡果——结果也没有展现的多么喜欢这道食物呢，所以现在提出绝对是小脑瓜又在想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了吧。
“没有。”斯坦利平静地回答，“今天就和我一起吃墨西哥卷饼吧。”
结果还是买了火腿肉回来，常去的joja超市还暂时缺货，专门拜托人送来的。果然是不喜欢也不讨厌，斯坦利观察莱慢吞吞吃东西的动作。“因为我发现斯坦喜欢吃啊。”莱似有所感，突然抬起头眨眨眼，“上次我们一起吃的时候斯坦吃得超级开心——虽然看不出来，但是伟大的莱大人发现了！——所以我可以自己冲浪吗？”
斯坦利自己确实喜欢吃这道菜，还没等他起一阵错怪了莱的愧疚感和诡异的自己养大的孩子长大欣慰觉，听到最后一句话有种果然如此，图穷匕见，真的是这样的大石落地的安心感。小混蛋果然还是小混蛋。
“No。”斯坦利不愿加任何形容词，冷酷拒绝了莱的请求。
莱没有多纠结，反正只要TA再长几年，迟早可以冲浪的，于是决定不再触斯坦利霉头，换了个话题，“斯坦下午要去橡树林射击俱乐部（Oak Tree Gun Club）？”
在认识到斯坦利对枪的喜爱——主要指法曼躲在书房门后面不要脸地偷听了还是小屁孩的两人的谈话，第二天法曼就带着斯坦利专门定制了一把属于自己的狙击枪——乐高限定版本，现在还放在游戏室的展览柜里——并且带着他去拉卡尼亚达最好的射击俱乐部报名，这是全加州唯一提供双轨训练的俱乐部。
虽然没有到达指定年龄，但是法曼有钱，他是个有钱的农场主，自然是花钱就解决了，他家的孩子当然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只要不违法就好了——咳咳好吧，这句话当他没有说过。
法曼就是这么溺爱孩子的，斯坦利有自己的一套标准，自然是没有长歪，而莱——他已经在很努力的教莱了。这个他特指斯坦利，法曼只会帮倒忙。
“嗯。”斯坦利点头，补充道：“他们聘请我作为额外的教练，合同我发给法曼看过了，没有问题，已经签字了。”
“哇！斯坦好厉害！”莱星星眼，“后天的比赛斯坦也会获得冠军吧。”
“当然。”斯坦利从未觉得自己会失败。
“不过斯坦是急着用钱吗？”莱咬了一口卷饼，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斯坦不是一个喜欢当教练的人，“要是急着用的话，我这里有一笔钱作为流动资金还没有动过哦。”
六年以来法曼给斯坦利的零花钱，斯坦利自己奖学金的钱，参加比赛获胜的钱都放在了莱这里。在某一天莱兴致冲冲展示TA在股票里获得了比本金翻了几十倍的钱——当然拿的是法曼的账户——并提出可以帮斯坦利一起投资后斯坦想也没想将所有的钱交给了莱。“赚了算你的，亏了算我的。”斯坦利小手一挥，放下了豪言壮语。
“喂喂，太小看我了。”莱不服气，拖着斯坦利站在TA的电脑前，调出了一个非常简陋前端页面，“这个是我前几个月临时做出来的模型，可以帮忙分析目前K线以及抓取最近新闻，大致预测股市板块走向。”斯坦利看着电脑页面密密麻麻的折线图以及红绿红绿的式子，头一次有了晕数字的感觉。
“当然它很笨蛋啦，准确率比较低，但是少了我去找资料的时间。主要的趋势推断还是需要我自己来。”莱滑了一下鼠标滚轮，翻开另一个界面，“你看斯坦，纳斯克指数从我出生那年开始一路走高，但是最近出现了明显的波动，最迟两千年初，我就需要全部抛掉，大概能赚个十五倍左右。”
“主要还是科技股啦。”莱随意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侧过身将页面展示给斯坦利看，“英特尔不错，微软也挺好的，现在可是互联网时代，不过估计只能持续几年吧，最近社会问题挺明显的，估摸着最多能再持续个两年左右。”莱颇为大佬风范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我到时候会去买消息的，什么时候该抛掉我绝对有数——所以加入我，不亏！”
斯坦看着账目上明显过于大的金额——应该是大的不得了的金额，有种不好的预感，“法曼同意你这样做？”
“当然！我昨天说服他了，他拨出了20%的资金，获得收益我们五五分账。”莱兴奋地按压笔，“我分到的收益我们一起用！”
“不，不必了。”斯坦利试图反抗，他还没有到渴望金钱的年纪。但是莱知道他的账户，所以这件事由不得他。
事实证明莱在这一块简直是个天才，在九九年底到两千年一月，逐步将自己手中纯概念科技股完全抛售，同时小份额买入消费股，实现完全换仓。同年三月股市震荡，纳斯达克指数下跌到峰值的20%，站在天台上的投资失败者数不胜数，斯坦利看着账户里一长串零罕见地发呆——这一辈子不用做事也能舒舒服服，或者说过于舒服地过完一生了——又利落地将卡抛给莱，至此之后斯坦利再也没有看过自己的账户。
而莱已经从股市转战房地产，“毕竟土地是稀有资源。”莱如是说。
时间回到现在。
“我打算买一辆机车改装。”斯坦利回答，“不用动放在你那的钱，这点小事我可以解决。”
确定斯坦利没有隐瞒——他也从来没有这样过，莱点点头，随口提了一嘴，“我要最近要把投资在房地产里的钱拿出来，这边的产业可以收手了，虽然今年美联储出台了低利率政策，放款了贷款标准，估计房价会暴涨一波，但是那些人群不一定有实力能还得起后续费用。”吃完最后一口卷饼，莱继续和斯坦利科普，“基本盘崩塌房价下跌还是小事，没处理好的话可能会引发金融危机，那些资本家可不是吃素的，多的是聪明人想要乘机捞一笔。”
莱拍拍斯坦利肩膀，“当然我会处理好这些事情的，斯坦不用担心。”
“并没有。”斯坦利从没有担心过这些事情，莱玩这些就像喝水吃饭一样简单，人不可能被自己本能杀死吧。
“咳咳咳——”非常剧烈地咳嗽声，来自又想说话又想喝水的笨蛋。
果然还是要担心一下，斯坦利面无表情地拍着莱的背，确定TA缓过来了，“下午还是待在家里？我预定一下Sage Vegan Bistro的晚餐，回家时顺道拿回来。”
“好啊，我想吃松露野菌烩饭！”莱眼睛一亮，这是TA最喜欢吃的一家餐厅，法曼也喜欢带他们一起吃，主要原因是他家素菜料理是为数不多两个小孩都会夸赞的，大大解决了他养小孩不吃素菜的难题。
莱抱着头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回答斯坦利前一个问题“下午我在家收拾行李，再想想怎么把我的人工智障升级。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东西，肯定是我配置错误了，还得抽空拐去加州理工查查资料。”
在经历了修改bug，运行失败，再次修改，连原先代码跑的行数都没到就开始报错的一系列痛苦事件，莱躺在地上两眼无光，觉得自己想做一个可以帮TA解决一切作业问题、仅仅存在于几个顶尖科技公司概念里的人工智能简直异想天开——但是TA就是想，创造与探索是最本能的欲望。
打了个滚，莱一骨碌爬起来给斯坦利留了张字条——TA决定现在就去加州理工大学，看能不能在图书馆找到自己需要的资料，实在不行找到自己哪里出现了问题也是很好的，虽然这两者都希望渺茫，毕竟开拓自然是新的道路，怎么会有安全手册一步步教你怎么做呢。
拉卡尼亚达位于帕萨迪纳的西北方向，加州理工位于帕萨迪纳的中心，直线距离仅有6公里，开车只需十多分钟，但是莱并不会开车，TA选择了共享电动滑板车——Lime公司最新推出的一款产品，已经投放至帕萨迪纳区域——毕竟从拉卡尼亚达区域到加州理工大学都是下坡路，滑板车会非常爽！
加州理工大学的图书馆在工作日的下午五点之前对公众开放，但是今天是周末，不过没关系——法曼有校友卡，还因为莱总是抱怨帕萨迪纳中央图书馆找不到想要的图书而每年给校友卡交会费，这样不仅可以自由进出图书馆还可以借实体书回家，电子阅览的资源也有一部分可以使用。
莱将共享滑板车停靠在指定位置，把自己的小帽子戴好，刷卡过闸机一溜烟跑进图书馆——终于凉快了！七月底的加州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三十七八度的天气能把人给烤化，要不是早在六月上旬他们就初中毕业了——值得说的是是斯坦利催着莱赶紧把学分修完，他们就读的初中离射击俱乐部稍微有点距离，但是填报的高中那就可近好多了，拐个弯就到，时间节省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他们填报的高中是La Ca?ada High，全美最顶尖的前50所高中，也是拉卡尼亚达区域最好的一所学校，学术资源非常丰厚：NASA喷气推进实验室就在拉卡尼亚达区，虽然官方寄件地址是加州理工所在的帕萨迪纳区——这就和俄罗斯在欧洲还是亚洲一样是个历史残留问题——总之La Ca?ada High里面有很多NASA专家子女就读，因此两者间的交流和活动简直数不胜数：La Ca?ada High昨天还给他们俩发邮件说明开学初要举办一个为期一周的NASA夏令营活动，主要听听专家讲座，参观一下先进实验室，看能不能找到未来希望研究的领域。
不过这件事暂且不提，八月底的事情离现在来说还是太早了，能进图书馆蹭空调才是重中之重。
莱熟练溜达进自己所需书籍的阅览室，看见一个灰头发小孩晃晃悠悠抱着一叠书——莱可从来没有在这一层看到过小孩子（虽然TA自己就是），有些奇怪地多关注了几眼——
幸好多看了一会，在那一捧书最高处几本要掉落时莱手疾眼快接住了，才没让它们砸到地上，顺便把小孩抱着的一大半书接过来了——出于一种终于找到比自己力量还差的同龄人的欣慰感，但其实莱力量并不差，但是鉴于和TA在一起玩的都是诸如斯坦利这样一周七天雷打不动要去锻炼的人，或者就是学校运动队的成员啦——他们想拉斯坦利参加，但是被狠狠拒绝了，又转头盯上了莱，这位可好说话很多，虽然最终还是没有参加。
总之这是莱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发挥自己体力的优势帮助他人——太高兴了！出于帮人帮到底的原则和我终于帮到人的兴奋感，莱美滋滋回应了小孩的道谢，“你要搬去哪里，我和你一起过去吧。”
小孩也没有客气，还大有既然有人帮忙，那他还要多拿一点书地架势，莱当然是欣然同意——TA又不是搬不起 。小孩边拿边解释，“校内的中转房到期了，我打算搬到校外去，不方便晚上过来，所以多带点书回去看。”
“哇！”莱星星眼，没想到他是在校生，TA原本以为可能只是和自己一样的校友孩子或者教师子女呢，“你好厉害啊！你今年几岁哇！”
小孩矜持地点点头，“我今年十岁。”
“奥！”莱突然想起来前几天浏览到的加州理工大学官网新闻，“你是杰诺对不对！上周加州理工大学发了你的报道——天才少年！”莱突然语速加快，“我看了你发表的《多物理场耦合轨道变形预测分析》，你是怎么模拟电磁损耗的？”
“这个啊。”杰诺说到专业领域就兴奋起来了，即使年纪还小就有淡淡黑眼圈显得很无光的眼睛也变得亮晶晶，“用COMSOL建模，我只讨论了三种主要情况，家里的电脑带不动大量数据的运作，下次可以用学校超算平台试试。”越说杰诺越高兴，还在脑中模拟不同情况，“还可以把涂层材料算上去，这可是寿命延长的关键！”
莱跟得上他的话题，“研究材料失效机制吗？”侧着身帮杰诺推开图书馆的大门，和他一起去新租下来的房子，一边走路还在一边讨论，“极端电磁热力情况可不好模拟，我记得NASA好像有重点实验室，加州理工应该和他们有合作。”
“嗯。”杰诺点点头，“我已经在申请NASA的实习了，九月份应该可以进实验室。”
“我们九月份也要去NASA参观！”莱突然蹦蹦跳跳，“杰诺会不会是带我们参观的人呢？好兴奋好兴奋！”
“你是高中生？”杰诺知道NASA通常和周围的高中有合作，虽然他是直接被推荐过来读书的，也参加过这类活动，他挑眉有点怀疑，毕竟虽然莱长得高高的，但是脸看上去和身高完全不匹配。
“是啊是啊。”莱完全没有感觉被质疑的冒犯，傻乐着和新交的朋友分享——TA早就想找一个能和自己一起讨论这些事的朋友了，结果那些大人只会那看小孩的眼光看着TA，觉得TA说的什么都是对的，不反驳也不提意见，深怕打击了TA的自信心。斯坦那个家伙一看自己打算和他说这些事情，毫不留情让TA直接说结论，问题是TA什么结论也没有才来问他的啊。
总之，今天是历史性的一天！莱要把它记入到小本本上去，TA终于能找到一个可以正儿八经询问的同龄人了，“八月底我们就入学这里的高中了。”莱突然发现自己说顺嘴了，补充道：“我是说我和我哥哥斯坦利，他比我大一岁。”
“斯坦利？”杰诺突然空出一只手抓住莱的胳膊，“你是说斯坦利.斯奈德？”
“啊，对。”莱眨眨眼睛，不知道新交的小伙伴为什么这么激动，还是乖乖回答了他的问题。
杰诺说话的速度变得又急又快，止不住兴奋的语气，“当初MIT（麻省理工大学）和Calth（加州理工大学）都给我发了邀请函，知道我为什么选择Calth吗？”莱摇摇头。“因为我在找他！斯坦利！”杰诺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太幸运了，怎么随便一个帮助自己的人就认识斯坦利，“我看到了他射击的视频，实在是——太雅致了！”
“能把他的邮箱给我吗？”杰诺还在絮絮叨叨，“原本我打算去射击俱乐部找他的，但是既然你认识，那真是太好了。”莱摇摇头，“我想你得……”杰诺打断了TA的话，有点失落，“好吧，嗯，我太着急了，我是说我不会打扰他的，但是，嗯……”
“不。”莱笑着摇摇头，扬扬下巴，示意杰诺往前看，“你可以自己找他。”
“斯坦利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春天与种子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