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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保护你（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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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的时候，万物都还没有苏醒。时不时有那么一两声鸟叫和人声，除此之外都是静悄悄的。
但是方文已经醒了。她喜欢这种时候，喜欢看世界还没睡醒的样子。舅妈还在睡觉，于是她蹑手蹑脚的下了床，出了房间。
身后的房间里，舅舅和弟弟的呼噜声打的震天响。方文轻手轻脚，慢慢走了出去。
外面还是很安静。清晨总是有点微冷的，但还是很舒服。方文走远了一点，才敢深吸一口气，又用力的伸了一个懒腰。
在一个让她没有安全感的地方，她总是睡不安稳，索性早点起来，享受一下难得的自由感。
这个时候，没有人，没有事情，没有什么约束，这广阔的天地间，此刻只有她自己。这是格外享受的时光，也是不可多得的时光。
方文叹口气，想起那天无意间听到舅舅舅妈的对话：
“等她18岁了就让她走，我姐和姐夫一个子儿都没留下，我们还养着她已经够意思了，她成年了也该自己出去闯荡了！”是舅舅。
方文轻轻抿了抿唇。
舅妈犹豫的声音传来：“可是，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村里的人会不会说我们？”
“你还管村里人？多个人多张嘴，张嘴不要吃饭啊？你儿子还要养，还要上学娶媳妇，哪里有闲钱养这个拖油瓶？”舅舅有点激动了，声音大了一点。
“…………”
“你少再给我说什么了！我不过就是跟你说一下，难道还真的由你决定了？听我的！”
“可是……”
“可是个屁！这破地方这么穷，就算要把她嫁出去，彩礼都没有几个钱，她出去打工说不定还比彩礼多。她感激我们，说不定每个月还能寄回来不少钱呢。你少唠叨，听我的就行了！”舅舅说完，下了床，打算开门。
方文听到动静，赶紧跑到一旁的房间去，假装收拾衣服。
舅舅撇了方文一眼，也没说什么，转头出去了。
唉。果然是这样吗。
不过方文早就猜到了，没有原因，就像一出门就感觉要下雨了一样，没有什么理由，就是感觉而已。偏偏这个感觉又这么准。
不过如果自己有天真的离开了舅舅家，有了自己的房子，不用寄人篱下了，可以享受自由了，会是什么样呢。一定会很幸福吧，至少比现在强。
未来是什么样呢……
方文坐在草地旁边，叼了一根狗尾巴草想着未来。
以后如果有了自己的大房子，一定要搞的漂漂亮亮的，全都用上最新的家具，想干什么干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可惜那时候就算再美好，爸妈也看不到了。
嘴里的狗尾巴草有点发苦了。
太阳快出来了，该回去了。
方文随手扔掉狗尾巴草，就像舅舅一家决定随便丢掉她一样。
“方文？早上好啊。”直到余昭打着哈欠出来，来厨房和她打招呼，方文的思绪才回到了现在。
“早上好。”方文回了她一个淡淡的微笑。
果然离开了舅舅家是对的，现在自己有了房子，虽然很小，还是出租的，但是至少不是寄人篱下了。还交到了新的朋友。
嗯，余昭说自己和她是好朋友。这还是她的第一个朋友呢。方文决心要好好守护这个朋友。
早上没有什么丰盛的东西，只是简简单单的一点之前买的面包，外加一碗黑芝麻糊。
“你喜欢和稠一点的还是稀一点的？”方文一边把粉倒进碗里一边说。
“嗯？你要帮我泡吗？我自己来吧。”
“不用。”方文躲开她的手，“我来吧，算是回报你的烤肠。”
“那……好吧。我要稠一点的。”
灰黑色的黑芝麻糊粉末倒进碗里，形成了一个小山丘的形状。最后一点倒进去还飞起一点点粉尘。倒进烫烫的开水，不用太多，方文拿筷子搅搅拌拌，把结块戳散，筷子触碰碗壁，发出清脆的声音。
余昭专注的看着，她看着方文泡芝麻糊的样子很认真，感觉很好玩。
“给。”方文把碗递给她，又拿了一个勺子。
“嘻嘻。”余昭接过碗笑着说：“谢谢芝麻糊大师啦。”
方文感觉这个称呼很好笑，“芝麻糊大师是什么啊？好好笑。”
“因为感觉你好认真啊，就像那种大厨一样。”余昭吃了一口，很捧场：“天呐太美味了，不愧是大师，就是不一样，比我自己泡的好吃多了。”
方文被她这句话逗的发笑：“哈哈……一碗芝麻糊而已，谁泡不都是一样的吗？还有什么美味不美味的？你也太夸张了。”
“真的！不信我！我就是觉得你泡的好喝，可能是人的原因吧。”余昭说完又装作一脸认真的样子看着方文。
二人对视一眼，又笑起来。
芝麻糊而已，当然怎么泡都一样。只是泡的人不一样而已。这种简单的食物无所谓什么美味，只是心里感觉很愉快，粗茶淡饭也似山珍海味了。
吃了早饭，二人一起去联华超市上班。关姐正好也来了，打开了卷闸门，三人收拾了一番，就准备开工了。
没一会儿，连子也慢悠悠的走来了，照例叼了一根烟。
今天早上终于有点忙起来了，货车早早的运了满满一车的货物过来。连子拍了拍手，示意方文干活了。
方文和余昭对视一眼，眼神跟对方说了句：“加油。”就各自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一个个纸箱子被搬下来，大小各异，又一趟趟搬到推车上，再运到后面的仓库里。
搬了一会儿，方文就感觉胳膊有点酸了，不过还是坚持着，等到实在坚持不住了，才停下来，坐在马路牙子上休息。
“累了？”连子也晃晃悠悠的走过来。
“有点。歇会儿就好了。”
连子掏出一根烟，想了想，决定逗逗方文，于是递给她：“累的话，来一根？”
方文知道他在逗自己，白了他一眼：“我才不要，这东西对身体不好，我劝你也戒了吧。”
“切。”连子悻悻的收回手，给自己点着，开始吞云吐雾。
“哎。”连子好像突然变得很忧愁，“也不是我想抽，我们这些普通人，一辈子赚不了几个钱，每天都在干苦力，也没有什么开心的事，抽根烟，就算休息了。”说完，又深吸一口。
方文转过头，看着这个像小混混一样的男人。穿着一个被油污和烟灰染脏的老头背心，一个破短裤，头发剪的有点坑坑洼洼，勉强是个圆寸的样子。此时他正坐在马路牙子上，像个流浪汉一样，弓着背，抽着烟。
“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很累赚不了几个钱，不是更应该戒烟吗？饭都吃不起的话，还会抽烟吗？我看你平常也经常翘班的，想来也是出去玩了吧？”
连子转过头，方文冷漠的盯着他，盯的他心里有点发毛。
“你管老子。”连子没话可说了，方文转过头懒得理他，都是借口而已，给自己找几个痛苦悲伤的事情，然后又顺理成章的成为自己不戒烟的理由。
满口谎言，骗骗自己得了。
连子很快抽完烟，随手扔到地上狠狠踩了一脚，然后转身离开。
“开工了。”
方文也起身，跟上他。
把货都整理好，登记好，送走了货车，还要给货架补货。
方文在超市里转了几圈，记下了缺的货，又从仓库里找货来填上，贴标签，摆整齐，忙完这一切，已经快下午了。
连子干完活又提前跑了，方文也不想理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超市后面啃馒头。
吃了没几口，突然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方文隐隐约约感觉不太对，赶紧跑去看看。
只见一个头发灰白稀疏的老头，手里拿着一袋东西，在收银台大吵大闹。
“我管你们什么这了那了的，我就是在你们这买的！你今天必须给我退！”
余昭站着收银台里面，面露难色：“爷爷，你要有小票呀。现在超市都普及小票了，如果你在这买了东西，一定会给你装小票的，凭小票才能给你退。”
“啥小票大票的，我没有！我就在附近住，要啥小票？”
“怎么回事？”方文走过来。
“方文……”余昭求助的望着她，“这个爷爷说他昨天来买了东西，是坏的，要退钱，但是他没有小票，我们也退不了呀，怎么办？”
“昨天？”方文皱眉想了想，“昨天我们都在，没有几个人来，我怎么好像不记得这个爷爷来过？”
一听这话，老头更不乐意了，冲着方文喊：“你个小丫头片子记得个啥？我昨天就是来了，说不定你去哪偷懒了呢！”
“等下等下。”方文招手阻止他，他这样大喊，自己头疼的不行。从小自己就讨厌这样的大喊大叫，或许是以前舅舅打骂舅妈的时候留下的阴影吧。
“爷爷，干什么事都要讲事实的，实事求是知道不？你说我们说了不算，难道你说了就算吗？我们也不是老板，没办法决定，万一亏了老板又要扣我们的钱。你让我们咋办？”方文揉揉自己的眉心。
“我不管，我不管！这是你们的问题！你们的东西有问题，我们吃了生病咋办？你们今天必须赔我！”说完，老头一屁股坐到地上，“要不然我老头子今天就不走了！”
“这样，这样爷爷，你先起来，”余昭赶紧过来搀扶他，“爷爷，你好好想想，你昨天啥时候来的，来的时候店里都有谁？你想想。”
老头好像真的认真的可是想起来。
方文都快感觉自己的记忆错乱了，说不定人家昨天真的来过，是自己忘记了。但是又不可能啊，昨天没有什么事情，就只是陪着余昭而已，理了一会儿货就坐在余昭旁边看她收银了，如果这个爷爷来过，自己一定会有印象的，但是自己一点都没有。
趁着老头还在想，她悄悄凑到余昭旁边，小声问：“你记得他来过吗？我怎么感觉没有印象呢？”
余昭也小声回应：“我也感觉没有，昨天来的好多都是中年人和小孩，没有老爷爷，而且也没有几个人来过，按理说应该不会记错啊。”
关姐本来在睡觉的，但是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还是出来看看。
“咋了这是？”
“关姐。这个爷爷说这个酱油昨天刚买的就坏了，要我们退货，但是没有小票，我们也不记得他昨天来过。”余昭解释道。
“昨天？哎呀，昨天我也不在，你们两个应该在，你们确定他没来过？”
“应该是的，昨天来的人不多，我们都有印象。”
“这样吧，”方文突然说话了，“爷爷，我们给你换一瓶吧，换一瓶行不行？”
“不行！”老头意外的很固执，“我就要退钱！一分都不能少！”
余昭听了这话，心里有点疑惑，没说什么，只是拿过酱油瓶仔细看。
“爷爷，这瓶酱油都是快一年前生产的了，我们昨天刚来这工作，认认真真的检查了所有货物都是日期新鲜的，不可能有这么遥远的日期呀。”余昭看着老头的表情。
老头脸上微微有点抽动，不过很快用大怒来掩饰：“我怎么知道，就是你们的问题，你们用的过期的！”
老头在这胡搅蛮缠，三人一时都没有办法，关姐悄悄退到一边去给老板打电话。这一会已经吸引了不少人凑过来看热闹，大家也不好判断到底该怎么办。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突然跑过来一男一女，高声叫着：“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