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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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新闻，“人机案”有望结案……
电子音从扬声器中传出，D抬手将其关闭，车内再次陷入沉寂。E部部员想活跃气氛，但D只是出神地望着窗外。
雨，静静地，从窗户上滑落，残留的水滴把霓虹灯光打散又重聚。
“滴滴”提示音响起，D拿起通讯器看了一眼，是Z发来的，问他晚上回不回去吃饭。D攥着手机的手散开，“回去，我马上就结束了。”
载具平稳地停在E部总部的门口，没有人提及刚才的沉默，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D的沉默。审讯室内坐着的是“人机案”的首领，真名F，代号“羊”。但他早已没了之前的从容，头发凌乱，衣服随意地敞开。D打了一个响指，暂时唤回了他的意识。
“说说吧，最伟大的发明家，精神控制的感觉怎么样？”
“我宁愿接受身体上的折磨。”
“超高评价……不过E部从来不用这些。”
D随手翻阅着资料。
F的人生比想象当中的简单，妻子很早就去世了，唯一的儿子……也在之前的战争中失踪，大概率是去世了。
“部长……这张照片……”坐在他身边的部员突然开口。
不是错觉，F儿子的照片长得太像Z了。
Z和D的关系在部里不是秘密，所有人都知道虽然E部的部长总是生人勿近，但是他的男朋友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审讯照常进行。最后，D突然开口：“你为什么要叫“羊”呢？”
F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但出于商人的习惯，他从不吃亏：“与案子无关的事情是要收费的，毕竟这算是个人…隐私吧。警官，回答完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D点头示意他继续说。“因为我儿子之前养过一只羊，即使那不是真的。”D顿了顿。
“那么E部部长，您觉得我的发明怎么样呢？”
“无聊至极。”D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审讯室内传来一阵笑声。
坐上载具，开启自动驾驶，D靠在了座位上。
“Z…”
他说不出来他现在是什么心情，其实对于Z的身份他一直有所怀疑，可是他一点证据都没有。E部部长的男朋友是仿生人，而他自己这么久都没有发现…
D能当上E部部长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毕竟他从不失手，不管是靠直觉还是推理。
4年前，政府要求清除所有生活在人类当中的仿生人，并声称他们会对人类社会造成威胁。E部便是在这个时候成立的。那份文件到现在D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是他的任务，是命令，他必须执行。
D的能力甚至刚来到E部的部员会觉得，他和那些安装了智脑的仿生人一样恐怖。“得了，部长比仿生人还恐怖。”其他成员都会这样安慰新人：这很正常，只是部长太强了而已。
每次有人问他怎么做到的时候，D只是说用心。
“用心”，这还是Z教给他的。
D第一次和Z见面也是在4年前，那时候他就被对方吸引了。也许是因为Z是记者，他总是带有一种亲和力，让你能够完全相信他。即使在工作的时候Z还是很严肃的。
两人因为工作相识，那时候Z还会称他D部长，板板正正的。现在倒是什么顺口就叫什么了。
对于他的家庭情况，Z只是说自己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其余的也没有多说。不过Z提到过，他小的时候养过一只羊，一只电子羊。
到底是失踪的人幸存的概率大，还是把一个已死的人“复活”的可能性更大？放在之前来说，答案肯定是前者，不过如今云端技术成熟，似乎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了，并且就目前的数据来看，D更倾向于后者。
他的心脏有点痛，不过应该是错觉吧，D确信自己并没有心脏方面的疾病。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到达家门口了，这几步路在今天显得格外长。不过D还是尽力装作若无其事，如同往常一样跟厨房里的人打招呼，回房间换衣服。
Z说过不喜欢他穿着平时工作的衣服，这会显得他很冷漠。
站在镜子前，D顿了顿，但还是卸下了他左手的义肢。
即使现在疼痛只是一串数据，但为了让它更加贴合自己的身体，D还是保留了原有的痛觉，卸下的过程痛苦且漫长。
D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袖口，这只手很早之前就断了，具体原因他也记不太清了。
走出房门，Z就迎了上来，但刚看到D的手，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跟之前一样，Z总是看不得他自己卸义肢，“你没吃止痛药吧，下次让我帮你。”D没太在意，“先吃饭吧。”
Z立马开心起来，拉着他走到餐桌前。
今天的晚餐很丰盛，Z说是因为自己尝试了几种新菜品。
不得不说Z是一个很好的男朋友，从各方面都是，生活上会照顾他，工作上也能给他很多帮助。Z很了解他，当然D也觉得自己很了解对方……至少在今天之前是这样的。
他知道对方的小癖好，知道他的疲惫，也知道那段闭口不谈的过去。
虽然D不是一个有情调的人，但他还是会在两个人的纪念日给Z买一束玫瑰，很俗气，但是Z很受用。其实两个人里面Z反而是那个不怎么重视这种纪念日的人，他更喜欢在平常的日子里两个人一起吃一顿饭。
Z在他心里一直是一个完美的人，完美的恋人，完美的伙伴，关于他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以至于像是虚幻了。
他一直是这么认为：
心，他的心告诉他，Z和他是一样的。即使世界上不可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个体，但D就是觉得他们是一体的。他们就像是镜子的表里。在D第一眼看到Z的时候，他就这样认为了。
“Z...”他还是下定决心开口，“我们能聊聊吗？”
Z给他夹菜的动作停了下来，“怎么了……”餐桌上奇怪的氛围让Z的表情也凝固了一瞬。
“我今天……遇到了一个人……”D缓缓开口，“他的儿子……跟你长得很像。”
“是吗……”
“但是他没有你……他失踪了，大概率是去世了……”
“D....”
“你觉得什么是人呢？”D打断了他的话。
“人……人就是活着……有温度的……会说话……”
“那死去的人就不是人了吗？”
“不是的……”
“好，那我们是人吗？”
“我们……我们当然是人啊……D，我觉得今天我们不适合谈这些，你尝尝这道菜……”Z继续说着，他转移话题的方式一向很拙劣。
“你在害怕吗？”
“没有。”
D别扭地从左腿上拔下配枪——是一支小巧的Silent Night消音手枪，他平常都贴身带着－－放在桌面上。
“你不是告诉过我要用心判断吗？”
Z的表情在看到那支手枪的时候变了，D说不清那是什么，似乎带着玩味和……欣赏？
“啊，所以这是你的心告诉你的，对吗？”Z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这还是当初他自己选的，虽然颜色和整个房间有点不搭，但是它确实很舒服。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D有些局促，他的手紧紧握住了枪，“我不知道。”
Z的姿势更加放松，“是啊，人是什么呢？有思维，有情感，有回忆的就是人吗？也许他们也认为他们是人呢，你说呢，D？”
能当上E部部长的人能傻到哪里去。
只是奇怪的情感在这一刻从D的胸口涌上来，蔓延到全身，他甚至说不出这到底是什么。他无法用语言形容他这一刻的感受。
他向来是不会去看倒在自己枪口之下的仿生人，但枪口对准他们的那一刻，眉毛轻微上扬并靠拢，眨眼的频率增加并伴随的呼吸急促。
他能通过他们的微表情分析出他们的恐惧，不安，和疑惑，不过按下他们自毁程序的按钮，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们会认为他们是人吗……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你要说什么吗……”
“没有，我接受我的结局，因为你是我的作者。”温柔的笑容挂在Z的脸上，“执行你的任务吧，D部长。”
“我爱你，我的孩子。”在扳机扣动的前一秒，“生日快乐。”
这是他的任务……
子弹贯穿心脏。
血液喷溅在Z身后的墙上，像花一样鲜红，热烈，盛大。
巨大的悲伤如同海浪，重重地拍打在D的身上，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悲伤。
D闭上了眼，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站起身，走到Z面前。
呼吸停止了，心脏也不再跳动，他离开了，也许死人真的不是人。
我爱他啊，我爱他……
他整个人都是如此苍白。
他跪倒在地上，手指插入血泊当中。他疯狂地沾上对方的血液——那是他的颜料——在自己身上作画，好像他的气息还存在。
他不会哭。他甚至只能感受到愤怒，而不是悲伤，“为什么我不会哭呢，为什么我流不出眼泪呢，是因为你觉得我不会伤心吗……”
可是我会因你流泪。
我恨你…
于是他又把对方的血抹在自己的脸上，当作是眼泪。
D大口地喘气来平复自己的情绪，起身，走向冰箱，一打开就看见一个蛋糕摆放在最中间的位置，上面还写着“生日快乐”。
原来今天是我的生日吗？每天都过得太匆忙，D早就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也许通讯器上有系统发来的生日祝福，但是他不太关心自己。
D把蛋糕拿出来，放在桌面上，Z依旧安静地坐着。
这蛋糕应该是Z自己做的，他总是能把各种蛋糕粉和甜蜜素做得格外美味。
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Z是仿生人的呢？也许是4年前，他第一次完成任务，第一次见到Z，这个念头慢慢地就挥之不去了。他太美好了。
他们两个认识的第一年，D没有告诉过Z自己的生日，但是他还是在那一天收到了Z给他做的一块小蛋糕。很小，因为那天他们都工作到很晚，但Z还是赶在他回家之前做好了。那是他第一次过生日。
“你很在意我的生日呢……”D吃了一口蛋糕，他给Z也切了一块，摆在他面前。
“可是，我亲爱的造物主，你的发明真的很无趣……”
他对于很多事情都是模糊的，人与仿生人。
他觉得自己有点可笑，自己是爱他的，但是对方死在了自己的枪口之下。
Z之前总是跟他说人是很复杂的。他也会和自己抱怨采访遇到的人和事，但是那个时候D不是很懂。Z也会笑着说他不懂，说他只是一个会打架的木头。木头不高兴，但是木头想让Z高兴。
他并没有阻止他。
他教过Z一些防身术，他完全可以做到，但是他没有。或者只是一句话？他什么都没说。
Z也是很复杂的呢。
Z，我今天感受到了好多情绪，你说我是人了吗。
D平静地起身，走到对面，蹲下，用手抚上了自己和对方的心脏，他感觉到了自己心脏上那不明显的按钮，是仿生人的自毁程序。
他现在真的想把这人的心给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不是肉做的。他想把他揉碎了塞进自己的身体里。
但是他没有，他只是避开了自己的按钮，挖开了心口的皮肤，先是人造血，再是营养液，稀里糊涂地流了一地。里面不是骨架，只是如同人的神经般精密的线路。
明天的早报应该很精彩，D想。
按钮被按下，我学着像人类一样死亡。
今日新闻，“人机案”头目落网。今日小雨，气温28摄氏度，适宜外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