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是梦别捏

1、第1章 上官未

　　上官未瑜用肩膀抵开公寓门的瞬间，闻到了自己血液的铁锈味。左手掌心那道伤口比他预估的要深，此刻正透过临时包扎的布料渗出暗红色。他用右手护住那束路边采来的小野菊，确保它们不会被自己身上的血迹沾染。

　　"堇欢，我回来了。"他轻声唤道，同时迅速扫视了一遍室内——和他离开时一样，每件物品都在原位。窗户微开，傍晚的风掀起纱帘一角，外面是这片美国的工业区永远灰蒙蒙的天空。

　　没有回应，但未瑜听到了卧室里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夏堇欢总是能第一时间察觉他的归来，哪怕他刻意放轻脚步。

　　未瑜将野菊插进玄关的花瓶，这个动作让他的伤口撕裂得更厉害。他皱了皱眉，迅速把染血的左手藏进外套口袋。

　　"今天怎么这么晚？"夏堇欢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接着是赤脚踩在地板上的轻响。未瑜抬头，看见他扶着墙慢慢走来，苍白的脸上带着那种他特有的、微微侧头的倾听姿态。

　　夏堇欢的眼睛很美，像是浸在清水里的黑曜石，却映不出任何光影。三年前那场"意外"夺走了他的视力，却奇迹般地保留了这对眼睛的外观。未瑜有时会想，这或许是某种残酷的仁慈。

　　"项目出了点问题，加班处理。"未瑜走近，刻意让脚步声清晰可闻。他在距离夏堇欢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贪婪地用目光描摹爱人消瘦的轮廓。三天不见，夏堇欢眼下那抹青灰似乎又深了些。

　　夏堇欢突然伸手，指尖准确无误地触到了未瑜的右腕。"你带了花回来。"他说，嘴角扬起一个细小的弧度，"小野菊？"

　　"嗯，路过那片荒地看到的。"未瑜屏住呼吸，看着夏堇欢的手指沿着自己的手臂上移，在肩膀处停顿，然后抚上他的脸颊。那些修长的手指像某种精密仪器，能探测到他最细微的异常。

　　果然，夏堇欢的表情变了。"你在流血。"他陈述道，眉头蹙起，"右边肋骨下方，还有左手。"

　　未瑜苦笑。即使是最精锐的组织特工，也骗不过夏堇欢的感官。"只是小伤，工作时有块玻璃碎了。"

　　"玻璃。"夏堇欢重复这个词，语气平淡得可疑。他的手指已经找到了未瑜藏在口袋里的左手，正轻轻解开那块被血浸透的布料。"什么样的玻璃会划出这么整齐的切口？这像是——"

　　"堇欢。"未瑜用没受伤的右手握住他的手腕，"真的只是意外。"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紧绷的寂静。夏堇欢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最终垂下。"医药箱在茶几下面，"他最终说道，转身朝客厅走去，"我去拿。"

　　未瑜注视着夏堇欢熟练地绕过家具障碍——这套公寓是他精心设计的，每件家具的位置都固定不变，地上铺设了特殊的触觉引导路径。夏堇欢拒绝使用盲杖，说那让他感觉自己真的残疾了。

　　"坐下。"夏堇欢命令道，未瑜顺从地陷进沙发。他看着爱人跪坐在自己面前的地毯上，用那双能"看见"更多东西的手处理他的伤口。酒精棉触碰掌心的刺痛远不及夏堇欢此刻的表情让他心痛——那种隐忍的担忧和明知被欺骗却选择不追问的沉默。

　　"我明天不用去了，"未瑜突然说，"项目结束了。"

　　夏堇欢缠绷带的手指停顿了一秒。"是吗？"他轻声问，"彻底结束了？"

　　"嗯。"未瑜用拇指摩挲夏堇欢的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几乎察觉不到的细疤，是某次输液留下的。"我跟公司谈好了，交接完最后的工作，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

　　他说出这个词时感到一阵不真实的眩晕。离开。自由。这些概念在他十年的"清道夫"生涯中早已成为奢侈品。如果不是三年前遇见夏堇欢，他可能永远不会向组织提出退出申请。

　　夏堇欢抬起头，无焦的双眼对着未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浅笑。"那很好。"他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们可以找个有花店的地方。不必再摘野菊花了。"

　　未瑜喉头发紧。他知道夏堇欢在暗示什么——这片工业区荒芜得连家像样的花店都没有，正如他们的生活，贫瘠得只剩下彼此。他俯身，前额抵住夏堇欢的肩膀。

　　"会有的，"他承诺道，"会有花店，有阳光，有你喜欢的钢琴......"

　　夏堇欢的手指插入他的发间，轻轻梳理。"未瑜，"他唤道，声音里带着未瑜读不懂的情绪，"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音乐咖啡厅，你弹奏德彪西的《月光》。"未瑜不假思索地回答，"那天你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袖口有点起球。"

　　夏堇欢笑了，真心的笑容让他整个人都明亮起来。"而你点了一杯黑咖啡，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听了整整两个小时。"他停顿一下，"我当时想，这个男人要么是极度热爱音乐，要么是在跟踪什么人。"

　　"是前者。"他说道，吻了吻夏堇欢的掌心，"你的音乐留住了我。"

　　夏堇欢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摸索着抚上他的脸，指尖描摹着他的五官，像在记忆某种即将消失的事物。"未瑜，"他忽然说，"如果有一天......"

　　刺耳的手机震动打断了他。未瑜瞥见屏幕上加密的号码，是组织专用的联络方式。他迅速按掉，但夏堇欢已经收回了手，表情重新变得疏离。

　　"你需要接那个电话。"这不是询问。

　　未瑜想说不需要，想说没什么比此刻的你更重要，但他只是站起身，捏了捏夏堇欢的肩膀。"等我五分钟。"他走向阳台，关上门的同时按下了回拨键。

　　莫先生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任务报告？"

　　"完成了。"未瑜注视着玻璃另一侧的夏堇欢，后者正摸索着将那束小野菊插入餐桌上的玻璃瓶，"目标确认死亡，所有材料已销毁。"

　　"很好。"莫先生停顿片刻，"明天上午十点，总部。你的退出申请...需要最后的面谈。"

　　未瑜握紧手机。"我明白了。"

　　通话结束。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时却发现夏堇欢站在阳台门前，无声得像个幽灵。未瑜不确定他听到了多少，但夏堇欢只是伸出手，等待被牵住。

　　"晚饭想吃什么？"未瑜问，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夏堇欢偏头思考的样子让未瑜心碎地想起他们初遇时的模样。"你做主吧，"他最终说，"不过...今天能弹琴给我听吗？就像以前那样。"

　　未瑜点头，随即意识到这个动作对夏堇欢毫无意义。"当然。"他承诺道，同时在心里记下明天面谈后要去买些真正的鲜花——不是路边采的野菊，而是夏堇欢最爱的合欢花。如果一切顺利，或许他们真的能在一个月内离开这座城市，去往某个阳光充足、花开遍野的地方。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搅动着他的内脏。因为未瑜比任何人都清楚，在组织里，没有人能真正"退出"——除非是横着出去。而夏堇欢的时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所剩无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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