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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青铜照骨 既明昭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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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梆子刚敲过一声,江声彻便提着青铜灯台踏进了谢家祠堂。
十二盏命灯在供桌上幽幽燃烧,灯焰不是寻常的暖黄,而是泛着青白,像极了北疆的极光。灯台底座刻着「昭」字的,只有一盏——灯油早已干涸,灯芯却诡异地立着,仿佛有人刚刚吹灭了它。
谢昭野站在阴影里,砭石针裘垂落的银针微微震颤。
「商别离要的‘照骨’,不是看骨头。」他指尖掠过干涸的灯盏,「是要骨头自己‘说话’。」
话音未落,青铜灯台的火焰突然暴涨,焰心分裂成十二道细流,分别窜向十二盏命灯——
「轰!」
所有灯焰同时炸开,青白色的火光中,缓缓浮现出十二具骷髅的虚影。
那些骷髅的颌骨开合,发出「咔哒」声响,竟像是在说话。江声彻皱眉细听,却听见谢昭野冷笑一声:「北疆的‘骨哨语’……商别离倒是学得透彻。」
他忽然抬手,三根砭石针激射而出,钉入最中央那具骷髅的头骨。
骷髅的虚影猛地一颤,下颌骨「咔嚓」一声脱落,掉在地上,化作半截青蝉翼。
「……果然。」谢昭野拾起那片蝉翼,对着灯焰一照——薄如蝉翼的材质上,密密麻麻刻着北疆文字。
「十年前,谢家十二暗卫不是战死。」他声音冷得像冰,「是被裴忌的刀,钉死在沙棘丛里——就为了守住这个秘密。」
江声彻的视线落在那片青蝉翼上。
——上面刻着一幅地图,标注着北疆某处沙棘林下的地宫入口。
祠堂的门突然被风吹开。
一道黑影立在院中,手中断刃映着月光,刃口残留着黑褐色的血迹。那人戴着青鬼面具,可江声彻一眼就认出了那握刀的姿势——
「裴忌?」
黑影不语,只是缓缓抬起断刃,刀尖指向谢昭野。
谢昭野砭石针裘的银针倏地绷直,可下一瞬,他的动作却僵住了——
那断刃的刀柄上,缠着一截青色发带。
林衔青的。
「……你把他怎么了?」谢昭野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黑影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活人:「子时三刻,沙棘地宫。用青铜灯……换他的命。」
黑影消失后,祠堂陷入死寂。
江声彻盯着地上那片青蝉翼,忽然道:「这不是商别离的手笔。」
「嗯?」
「青蝉翼上的北疆文字——」他指尖摩挲过刻痕,「用的是谢氏密文的写法。」
谢昭野猛地抬头。
「十年前北疆的事,谢家有人活着回来了。」江声彻抬眼,「而且,这个人现在在为商别离卖命。」
祠堂外忽然传来窸窣声响。
江声彻反手挥刀,刀风扫过之处,十几只青蝉振翅飞起——每只蝉翼上都用金粉画着兵器纹路,正是裴忌的刀法。
谢昭野的砭石针倏地展开,银针在空中织成密网,将青蝉尽数钉死在墙上。可最后一根针落下时,针尖却沾了一滴血。
——新鲜的、温热的血。
「林衔青的血。」谢昭野盯着那滴血,「他还活着……但时间不多了。」
子时三刻,北疆沙棘林。
夜风卷着沙尘,刮得人脸生疼。江声彻提着青铜灯台,灯焰在风中纹丝不动,照出沙棘丛下隐藏的甬道入口。
入口处的石碑上,刻着八个血字:
「既明昭彻,野渡无痕」
谢昭野的砭石针裘突然无风自动。
「……这是谢家的血祭文。」他声音发紧,「意思是——」
「用‘昭’字命灯的血脉,才能打开地宫。」江声彻接上他的话,目光落在谢昭野后颈的青色血管上,「商别离要的不是灯。」
「是你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