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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江嚼墨 “江雪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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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寒江凝冰。
江声彻靴底碾过冰面,细碎的裂纹在他脚下蛛网般蔓延。青铜灯台在他手中摇晃,焰心幽蓝如鬼火,照得冰层下暗流涌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窥视。
三日前,他案头出现一封无名信笺,墨迹透纸,力透三分癫狂——
「江雪樵,你敢不敢看?」
落款处摁着一枚血指印,指纹间残留细碎的青金色粉末。他蘸了茶水捻开,竟是北疆沙棘晒干后磨成的毒粉。
此刻,灯焰忽然一矮。
冰下浮出一张人脸。
尸体仰面卡在冰层间,眼皮被鱼线缝合,嘴角却用金丝吊起,凝固成一个诡异的笑。江声彻单膝跪地,玄色官袍下摆浸在冰水里,腰间玉牌「刑部提刑」四个字正抵在尸体鼻尖。
他反手抽刀。
薄如蝉翼的刀刃插进尸腔,挑开牙关的瞬间——
「当啷!」
一块墨玉砚台滚落冰面,声如古刹钟鸣。月光下,砚侧「谢氏松纹」徽记清晰可辨:一株遭雷劈断的老松,断口处却生出新枝。
江声彻忽然想起七日前那场暴雨。刑部档案记载,谢家老家主的棺材就是被雷火劈开的。
「夜皎皎兮既明……」他鬼使神差念出《九歌》。
岸上雪松枝突然断裂。
「江大人。」阴影里传来带笑的声音,「那砚台是家父的陪葬品。」
谢昭野从枯柳后转出,银裘逶迤如瀑。月光照见裘衣真容——数百根三寸银针编织成甲,针尾缀着细如胎发的砭石,随步伐碰撞出清越声响。
江声彻拇指无意识摩挲茶盏冰裂纹。这是谢家独有的「砭石针裘」,传说每根针都淬过「春风渡」剧毒,专杀谢氏仇敌。
「谢公子。」他盏中残茶已凝冰碴,「令尊的棺材,空了多久?」
银裘倏地一荡。三根砭石针激射而出,钉在江声彻靴尖前三寸。
「空棺总比满棺好。」谢昭野弯腰拾砚,后颈露出一截青色血管,随呼吸微微鼓动,「至少证明,有人怕他爬出来。」
江声彻忽然擒住他左腕。
裘衣下的手臂冰凉如玉,脉搏却快得惊人。他指尖擦过谢昭野指甲缝,沾到些微青金色碎屑。
「北疆沙棘。」江声彻嗅了嗅,「酸腐味浸透指骨,至少连吃十年。」
谢昭野瞳孔骤缩。
「巧了。」江声彻从袖中抖出一纸公文,「李持盈上月收到的密告,用的正是『青蝉翼』——这种纸遇热显影,而谢家药圃专产……」
冰层突然爆裂!
尸体缝合线根根崩断,惨白手掌破冰而出,直抓谢昭野脚踝。江声彻旋身将人拽开,茶盏泼出的残茶在半空凝成冰箭,将尸手钉回冰窟。
远处马蹄声如雷。
谢昭野退到堤岸残碑处,银裘被月光洗成惨白。他忽然扯开襟口,露出心口一道陈年剑伤:「江大人不是好奇空棺吗?」
伤疤形状竟与砚台徽记分毫不差。
「谢家死士第三根肋骨下都刻『昭』字。」他冷笑,「不妨剖开这具看看?」
话音未落,尸体突然睁眼——缝合的眼皮撕裂,露出没有瞳仁的白眸。
江声彻刀光一闪,尸首分离的刹那,他看见喉管里卡着半片青蝉翼,上面以血勾勒出一幅地图:正是谢氏墓园方位。
马蹄声近在咫尺。
谢昭野的声音混在风里:「明日卯时,我要那具尸体出现在谢家祖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