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大凶》弱水我不要

1、夜叩门

　　暮色漫过朱雀大街时，最后一盏引魂灯正巧飘到城隍庙檐角。青石板上浮着层湿漉漉的冥雾，裹着几片烧剩的纸钱边角，打着旋儿往打更人灯笼里钻。
　　"叮——"
　　铜锣声惊飞了檐下血燕，老更夫哆嗦着把桃木梆子往怀里揣紧些。他总觉得今夜灯笼比往常沉，像是谁往竹骨架上挂了块寒冰。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尾音在空巷里打了个颤。老更夫突然顿住脚步，灯笼里蜡烛"啪"地爆出朵青绿色灯花。他分明记得这条巷子该有七户人家，可眼下两侧灰墙上，整整齐齐列着八扇朱漆木门。
　　第八扇门前悬着盏褪色莲花灯。
　　竹骨灯罩上歪歪扭扭描着"问吉凶"三字，灯下垂着个积满香灰的签筒。老更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动，后颈汗毛根根倒竖——那签筒分明在无风自动，三十二根竹签撞得哗哗作响。
　　"老人家，抽支平安签么？"
　　雾里传来少女清脆的嗓音，惊得老更夫踉跄后退。莲花灯忽地大亮，照出门扉上斑驳的抓痕，像是曾有数十双手在木纹里挠出血路。
　　"不...不必了..."
　　"来嘛——"
　　签筒突然倾倒，一支漆黑的竹签直直插进青石板缝。老更夫借着幽光勉强辨认出签文，瞳孔骤然紧缩。那乌木签子上分明刻着朱砂小楷，却是被血水反复浸透的暗红色。
　　大凶。
　　"第七个了。"
　　苏衡翘着腿坐在飞檐上，玄色衣摆垂落的流苏沾满槐花香。他指尖转着半块阴阳鱼玉佩，玉纹里渗出的血丝正巧拼成个"凶"字。
　　底下传来瓦片轻响，晏安像片竹叶似的飘上屋顶，剑穗上缀着的五帝钱叮咚作响："玄天宗的人在城隍像底下布了诛邪阵，你倒是敢坐镇眼上。"
　　"我这种积德行善的好鬼，最不怕的就是正道法器。"苏衡忽然翻掌拍向屋脊，青瓦缝隙里钻出缕黑气，被他捏成个挣扎的小人形状，"瞧瞧，凶煞之气都凝出人形了，箫河那帮呆子还在查活人呢。"
　　晏安并指抹过剑身，青铜古剑映出东南方冲天怨气："死者皆在子时独行，手中攥着大凶签。你猜下一个..."
　　"戌时三刻，西市闭鼓。"
　　两人同时转头，见箫河不知何时立在相邻屋檐上。月白道袍被晚风掀起一角，露出内襟绣着的北斗七星，银线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苏衡噗嗤笑出声："箫道长这是唱戏还是捉鬼？大晚上穿得跟块反光铜镜似的。"说着故意往晏安身边凑了凑。"
　　晏安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半尺。
　　"苏公子说笑了。"箫河广袖轻扬，三枚铜钱钉入苏衡身侧瓦片，正成三才阵势，"昨夜有人见二位出现在李更夫遇害的柳巷。"
　　"哎呀呀，这是要屈打成招？"苏衡突然化作黑雾散开，又在箫河背后凝形，冰凉手指虚虚搭上修士脖颈，"你们玄天宗办案，全靠目击者一面之词？"
　　五雷符的朱砂突然在箫河指尖燃起，苏衡嗖地缩回手大笑："开个玩笑嘛！我们确实去过柳巷——"他变戏法似的摸出个油纸包，"东街王婆家的桂花糕戌时就收摊，可不得赶着去..."
　　"这怨气的源头。"晏安突然出声打断，剑尖指向城隍庙方向，"死者身上残留的煞气，最后都指向城隍庙。"
　　箫河瞳孔微缩。月光偏移的刹那，三人同时望见城隍庙飞檐上坐着个红衣少女，绣鞋尖挂着对银铃，正哼着走调的安魂曲。
　　"来客可是要抽签？"
　　少女声音响在耳畔时，苏衡腕间魂锁已经缠上对方脚踝。不料扯过来的竟是件空荡荡的血衣，真正的鬼影早闪现在十丈外的槐树上。
　　"这位公子好生心急。"她掩唇轻笑，发间金步摇却渗出黑血，"不如先听个故事？"
　　"从前有座香火鼎盛的庙..."女鬼声音陡然凄厉，"庙里养着三十一个签童……每日要吞九百根凶签”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