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雪砚松烟

7、汉堡 不知道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张然，无聊的蜷缩在病床上数吊瓶滴落的水珠，蓝条纹病号服下露出半截藕荷色发圈，忽然被走廊的脚步声惊得竖起耳朵。

　　"汉堡，来咯，是哪位小朋友的？"护士的声音混着油纸窸窣声穿透门板。

　　张然像被按下弹簧的玩偶般弹起，苍白的脸颊泛起血色，光脚踩在冰凉地砖上时，输液管缠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徐星星支着胳膊肘侧过身，看那个扎着蓬松马尾辫的身影蹦跳着冲向门口。

　　"我的我的！”

　　张然抢过牛皮纸袋时带起一阵风，芝士混合烤面包的香气搅动她垂落的碎发。

　　徐星星喉结滚动了一下，把脸埋进枕头，却听见塑料纸响动混着轻快的脚步越来越近。

　　"谢啦！要一起吃吗？"沾着芝麻的面包屑随着张然的动作簌簌掉落。

　　徐星星用被角遮住半张脸，只露出通红的耳尖："不用了，我要睡了。"

　　听到这，张然却突然在病床边蹲下。她高举的双手各擎着半块汉堡，番茄酱正顺着她月牙状的指甲往下滑。

　　"汉堡大王和汉堡小王在逃命哟——"
　　她晃动手腕让芝士拉出金丝，"再不吃就要被怪兽吃掉啦！"

　　听到这些，徐星星憋笑憋得肩膀发抖，病床铁架跟着咯咯作响。

　　张然索性把汉堡怼到他鼻尖，小女孩尖细的嗓音分裂成两个声调："都怪你太挑食！""明明是你长得丑！"两块汉堡在她红彤彤的手心里上演幼稚的争吵戏码。

　　"噗嗤——"徐星星终于破功，笑出的眼泪在月光里闪着碎光。

　　张然趁机把半个汉堡塞进他嘴里，温热的牛肉汁混着酸黄瓜的脆爽在舌尖爆开。

　　等徐星星回过神，自己已经捧着汉堡啃了大半，嘴上也都沾满了黏腻的芝士 ，他顿时觉得有些尴尬，只好装作无事发生。

　　看他这个样子，张然也开心的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 ，张然顺势盘腿坐在床尾，左手油汪汪的指尖捏着可乐罐，

　　病号服领口歪斜露出锁骨处的留置针胶布，也许是吃开心了，她没话找话的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吃汉堡吗？”徐星星，难得捧场问："为什么？”

　　"因为，小时候看海绵宝宝，总觉得蟹黄堡会发光，就一直缠着外婆让她给我买。"

　　她舔掉嘴角的沙拉酱，腕间住院手环随动作轻晃，"但外婆说干满七天家务就给买，结果我擦破三个碗才换来第一个汉堡。"

　　月色渐浓，监护仪的蓝光在墙面流淌。

　　徐星星摩挲着冰镇可乐罐上的水珠，看少女比划汉堡大小的身影在墙上忽大忽小。

　　当她说起生病后再没碰过汉堡时，声音突然轻得像飘落的药棉，手指无意识揪着发尾打卷。

　　"喂。"易拉罐拉环"咔"地划破沉默，"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买双层的芝士牛肉汉堡吗？”

　　徐星星把吸管戳进泛着气泡的可乐，

　　"因为我爷爷说过吃牛肉，可以让人变聪明，所以我觉得它很适合你这样的笨蛋。"

　　张然作势要捶他，却在瞥见少年手背上的留置针时收了力道。

　　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里，她忽然凑近徐星星耳边，发丝扫过少年的脸颊：

　　“谢谢你的安慰，不过，你真的很不会安慰人。”

　　徐星星无语的冷笑了一声，本来打算怼回去，却发现张然已经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他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好心当成驴肝肺，不过谢谢你的汉堡了。”说完，他也闭上了眼睛。
　　而其实此刻的徐星星，心里觉得原本那个爱管闲事，幼稚的小女孩变得有些可爱了，自己也打心底认可了她这个朋友。

　　不过也不排除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