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旧》荷缇

5、第五章

　　陈逐宁有些怔愣，手上的信封被揉成了一团，手机的提示音适时的响起。

　　-姐姐：逐宁，你现在还在学校吗？

　　陈逐宁看着“逐宁“二字，紧皱了眉头。陈沭英平常都是唤他“阿宁”的，从来不会喊“逐宁”。

　　他深呼一口气，平了平神色，望向窗外。

　　熟悉的便利店再次出现，他似乎在雨中看到了一个人，依旧是撑着伞，依旧是在雨中。
　　司机老杨的身影随着汽车的驾驶而逐渐模糊，像是有一团雾，遮在眼前扫不开。

　　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攥紧，雨似乎又大了些，天空黑压压的直直盖了下来。
　　寂静的黑夜中，只有雨声是真实的。

　　“姐姐”见没人回复，手机上的消息又增加了一条。
　　-姐姐：怎么了，逐宁？你那边是有什么事吗？如果可以能回趟学校吗？你忘记拿你的雨伞了，没雨伞会被淋湿的。到时候收获一只湿漉漉的小兔子，然后第二天又感冒不去上学是嘛？

　　校门口又重新出现在眼前，雨中那道身影格外熟悉，她面带着笑容，深情的注视着陈逐宁，眼睛一眨不眨的，手上还举着陈逐宁那把丢失的红色雨伞。
　　-姐姐：我看到你了，下来吧阿宁。

　　手机上的信息不断跳动着，陈逐宁已经快分不清了。

　　司机老杨停下了车，头用一种诡异的姿势转过来，一双眸子失去了焦距，只是僵硬地盯着陈逐宁。

　　-姐姐：下来吧。

　　陈逐宁将那封信重新摊开，留在了汽车上。他回避了老杨的目光，打开了车锁，一只脚刚落地，就迎面撞上了保安的身影。
　　那道无光的血眸带着点点兴奋，眼睛睁得老大，雨水打进眸子，也一动不动。

　　陈逐宁僵愣了一瞬，便很快恢复正常。
　　他的嘴大咧着，嘴角处的缝合一直延伸到脖子下面，手上的电棍泛着滋滋红光，一抽抽地电着保安。

　　保安面色僵青，遗憾地看了眼陈逐宁的手机。

　　“姐姐。”

　　陈逐宁轻轻呼唤着，望着雨中的人。“姐姐”穿着一身红衣，手机被扔到了地上，雨水冲刷着屏幕，一片白色。她大张着手臂，似是向陈逐宁发出邀请。

　　她微微张口，“过来吧。”
　　4月22日

　　.

　　清晨的阳光白的晃眼，陈逐宁悠悠转转醒来。闹钟的时间停在7：00，窗帘被拉开，一轮烈日直勾勾的冲着陈逐宁，眼睛有着短暂的刺痛。
　　陈逐宁洗漱完后，拿上书包就走出房间。

　　闹钟的时间并不准，早在三天前就坏掉了。本来想去买个新的，又因为其他事给耽误了。

　　准确来说现在是6：30。
　　令尚七中早读时间是在7：30，第一节课开始于8：20。

　　陈逐宁的家在市中心，离学校很远，走国道也要一个半小时。
　　陈逐宁班在三班，是典型的差班。这个班里有好有坏，但好的没多少。
　　班长一大早就在讲台上嚷嚷着收作业，手里还拿了包刚刚同学给的零食。那同学没写作业，想着贿赂一下班长，放放水。
　　陈逐宁有些累，便叠了下衣服，趴在桌子上眯一会。

　　这教室是新装修的，没过多久就被这帮人玩成了这样。雪白的墙壁上涂满了痕迹，各种颜色在墙上开会，转着圈圈。
　　桌椅被胡乱摆放，各类食物垃圾乱扔。
　　数学课代表看都没看他们拿出的作业，径直走向陈逐宁。

　　他随便拿了本书，卷成筒形，往陈逐宁桌子上一敲，“交作业了，逐宁。”陈逐宁被他这一弄给唤醒了，从衣服中脱身后，随便往抽屉一拿，便递给对方。

　　数学课代表随便翻一页，仔细看了看，指着一处空白说，“这里没写，老师说就算不会也不能留白，要扣德育分的。”

　　数学课代表李焕，也算是个好学生。成绩一般般，在班上也排前五，全校排名差点，好歹也在前300中。并且是个中央空调，关系和谁都处的还行，但又不深交。

　　李焕见陈逐宁这副模样，又重新正了正神色。
　　他拍了拍陈逐宁的肩膀，义正言辞地说，“算了，你先睡吧。我帮你写。”
　　说完后，又偷偷塞了张纸条给陈逐宁，“偷偷看，一定要看。”

　　陈逐宁觉得有些怪异，似乎在记忆里，事情不是这样发生的，但又是，因为事实摆在他面前。

　　他四周看了看，忽然视线投在一个人身上。

　　那人刚刚进门，身姿挺拔，一头粉色头发在一众黑色当中格外显眼。
　　眉眼锋利，带有强烈的攻击性，五官硬朗。

　　陈逐宁若有所思，这人从来都没有见过。

　　陈逐宁打开了那张字条，字条上的字迹锋利而深刻，似是害怕人没看到，又重重添了两笔。
　　-晚上见。

　　什么？

　　这应该不是李焕的字。

　　陈逐宁看着这行字。上午的课也没什么，两节语文一节生物一节物理。但因为教师会议的事情，最后一节课改成了自习。

　　晚上见。
　　陈逐宁被那字牵得有些心神不宁。

　　他觉得自己的记忆好像出问题了，但又说不上来。

　　脱离事情掌控的感觉非常不好，像脑袋里悬了许久的弦终于断裂，变成两根无厘头的棉絮，爬满全身。
　　周围人议论的话题陈逐宁都提不上什么兴趣，只是隐隐约约能从中提取几个关键词，“转学生”“受伤”。

　　转学生。

　　这让陈逐宁想起早上那个人。

　　放学后他情不自禁地走到荣誉榜，打量起上面的内容。

　　旁边有几个学生，正在撕上面的海报。
　　“听说…在巷子里…没了？”他们谈论的话题与周围的杂音混在一起，听得有些不真切。

　　面前的海报粘贴着最近以来学校文明之星，三个月一换，连带着大考成绩一起被公布。
　　公布在最上面的人，是高三一班的陈镇含。

　　陈逐宁看到的第一眼感觉就是，这人很瘦。
　　瘦到骨头都看得出来的那种，衣服也被洗得发白，尽管开了美颜，也难掩他身上的颓废。

　　“唉，就在学校门口旁边的那条街。”
　　“那条街确实破败了点，就在那个便利店不远处，下雨天被发现的，身上全是土。真怀疑他是不是被土闷的啊。”陈逐宁静静地看着，隐约间，他觉得这副身形很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叮—”手机提示音响起，打断了陈逐宁的思绪。

　　来自特殊关注—@姐姐

　　-姐姐：阿宁，听说你们学校出事了，你没事吧？
　　-ZN：没事。
　　-姐姐：那就好，吓死我了。这附近治安也太不好了吧！你也小心点，那孩子挺惨的，家里也只剩一个老人了。
　　-ZN：什么事？
　　-姐姐：这说来话长。

　　“那孩子是高三一班的，昨天晚上被发现在一个小巷里，还是巡逻保安发现的。
　　被装在一个盒子里，那盒子里全是湿的泥沙，被盖子罩住，只留个缝隙给人家。那时候下雨，加上潮湿，那土估计成一坨，给人在里面活活憋死了。”

　　陈逐宁看到姐姐发来的消息后，若有所思。

　　他抬眼看了看荣誉榜上的陈镇含，也是高三一班，从着装来看，家庭条件并不是很好。

　　周围的议论声不绝于耳，陈逐宁看了眼时间，12：37。
　　午饭陈逐宁并不想吃，最近几天都没什么食欲。

　　连续几天的雨下得人心烦，红色雨伞放在教室，等会还需要去取。
　　陈逐宁想了想，抬脚往教学楼走去。

　　.

　　等陈逐宁去到教室时，里面已经空无一人。红色雨伞安安稳稳地挂在桌子旁的钩子上，陈逐宁取了下来后，看了一眼监控亮着的红光，挑了挑眉。

　　他环视四周，最前排的座位是李焕的，而现在他的座位旁多了张桌椅，干净整洁，里面放了几本教辅资料。
　　陈逐宁的座位不靠窗，离窗边还有一段距离。白色雕花的窗户大开着，冷空气呼呼的往里面钻，这也是他不想坐靠窗位置的关键原因。
　　实在想不通，明明周围还有更好的座位，却偏偏来这个破地方，靠着垃圾桶坐，天天与蚊虫做伴，味道又怪。

　　转学生吗？
　　陈逐宁又想起周围同学说的话。

　　转学不是件稀奇事，但是偏偏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转来，一头粉色头发引人注目，也没见校领导让对方染回去。
　　转的班级应该是随机的，不过这运气也真不好，来到这个差班来。

　　陈逐宁虽不住在学校，但是他在学校也有间双人寝供他午休。
　　学校找的阿姨，对宿舍管理有着严格要求，必须要干净整洁，这也算在期末学生基本素质考核里。
　　宿舍楼在教学楼后面，中途需要路过田径场。
　　陈逐宁站在宿舍门口，正打算打开宿舍门，里面就开了。

　　“来这么慢？不是说好12点半之前到吗？”那人抵在宿舍墙上，面色不善。
　　“哦，我懂了，故意的吧？想着趁所有人不在去偷东西？”
　　“哈？穷人的孩子就是这样，改不掉那喜欢偷东西的习惯。”听到这话，陈逐宁狠狠地皱了下眉，面露不虞地望着对面。

　　谁？

　　他看了眼宿舍门牌号。
　　307，是他的宿舍。

　　“这是我宿舍，你这属于侵占他人隐私。”
　　那人听了这话，噗嗤地笑出了声，“我是谁？陈镇含你是不是傻了啊？怪不得这一副SB样。你这样子怎么被老师护着？就凭你成绩好吗？”

　　陈镇含？
　　陈逐宁有些停顿。

　　那人见陈逐宁迟迟不说话，愤怒地瞅了他一眼，直接一拳抡过去。
　　“你还敢不会老子的话？没被打够是吧！”

　　陈逐宁躲闪不及，被暴力地揪着领子往墙上撞，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他的眼前一阵模糊，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暴怒的声音。

　　“胡程，你这是欺凌同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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