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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鬼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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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内宾客满座,觥筹交错,金兽吐香,朱漆雕花屏风映着烛火,将满座宾客的锦衣照得流光溢彩。
薛老爷正执盏与盐运使谈笑,正和几位宾客寒暄,忽见杨施意戴着面纱款款而来,不由的眉头一皱,但念在众多宾客在场,怒气也没好当场发作。
而一旁的刘师傅见状果真上前问到“施意这是如何?此番家宴是为你二哥哥生辰宴所设,莫要在这装神弄鬼,小姑娘好歹也在学堂学了点笔墨可曾听过嫩叶衬花?况且就你一人如此装扮不臊得慌?莫非…莫非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流感?哎呦呦,那还出来干嘛!?”
众人纷纷看向眼前这位亭亭玉立的少女,但并不是抱着欣赏的目光而是避之不及的纷纷往后退。
还不等少女开口在场就有宾客叫嚣着要把这位“患疾”的小姐送回闺房。
薛言熙见状明白自己可以上场了便款款而来,袖中手指不知是兴奋还是紧张正微微晃抖,面上马上堆起了忧愁之色。
“父亲,妹妹晨起时突然发现面发红疹,想必也是女儿家爱漂亮用了什么不正当的傅粉导致,但小妹也是一片好心,是怕惊扰了各位宾客这才……”
此刻的薛言熙和杨施意站在一起宛如一个庭中花和地上泥,一个大方得体,一个竟为了出风头反而弄巧成拙。
听着宾客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薛言熙微微一笑,随即转头看向了杨施意,问到“既然妹妹身子不适,那就请回?”
杨施意抬头对上了充满戏谑锐利的双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好姐姐还真是打了一个好算盘,只可惜主角是我,故事走向何去何从也得我说的算”
少女魅惑的桃花眼闪过一丝凌厉,随即眸中又闪烁着楚楚可怜,只是这一丝凌厉恰好被一旁的薛言熙捕捉,这令薛言熙顿感不妙。
“眼下小女也无法推托,只有摘下面纱方能不扰诸位性质,只是怕会吓着各位,还请多担待”
只见少女摘下面纱,面纱下赫然是一脸红疹,一旁的璀芸只觉天旋地转,自家姑娘不是已经破解了吗?难道还是没有逃过算计吗?
“小妹竟病的如此严重还不忘参加哥哥生辰宴,这份感情哥哥记在心中,只是日后可别再为了美去寻什么偏方,我们知你也是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也不知是从哪个妙娘那取得,下次可万万不可了”
薛言熙和薛言初相视一笑,好似一切皆在掌控之中。一旁少女细软的声音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中响起。
“哥哥有理,只是小妹不知何错之有”杨施意瞪着大大的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二人。
“小姑娘好面子正常,当着这么多人面,哥哥想着留你一个面子,话不曾说重,也不想让爹爹落下一个教女无方的口舌,但你若不接了哥哥的台阶,只怕…”少年眼睛微微一眯,万万没想到少女竟会这样说。
“哥哥有一点倒是说到点上了女孩子家爱美,小妹一早发现脸部起满红疹也是十分焦急和无奈,便差遣手底下佣人前往南心医馆寻大夫,那位大夫也真是一位妙人,一进屋就说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还问小女是否使用香薰,或者…可曾变动”少女微微一笑,拿起桌旁的酒,天真无邪。
薛言初一开始根本没把小姑娘说的话放心上,直到听到了香薰二字,脸色微微变白,咽了咽口水看向了薛言熙。薛言熙微微颔首示意继续听下去。
少女接着说 “接着我便如实向这位医者说出了我当夜的不适感,我说小女有一癖好就寝时若不点花香熏便难以入寝,且还得是特定香,但昨夜怪的很,小女是辗转反侧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说完我就把夜里用的那香给了大夫看,这不看不知道,大夫说我这香里,咋了一种叫“朱砂痣”的药物,名字好听但却可让人面部起红疹犯瘙痒,说来这药也奇,只要一沾染若不用药物及时擦拭,只要沾酒便会复发”
说完少女向前一踉跄,将盏中的酒尽数洒在了薛言初身上。
“逆子你这是干嘛!扰了宾客兴致不说,还搞砸了你哥这一身,言初你没…言初…?”
少年脸色发青,看着自己的手,微微变红。
“咦?二哥哥你这手为何变得如此红怕不是凉着了?妹妹为你捂捂”说着杨施意不给对方退缩的机会伸手捂了上去。
“你!你干嘛,好痒!好痒!你快放开我!”少年唱戏谱般,脸色由白变红。
“哥哥你这疹子和妹妹的好生相似!当才那医师给了我一药膏,说若是小范围,涂上即刻奏效,你要不试试?”
傻子才试!如果今天试了,以后在这锦城抬不抬得起头都还是个问题。
薛言初本还在思索着找个借口推脱掉,这时刘师傅却说
“为何不敢试!我们言初哥儿光明磊落还怕你不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这就差点明了是我们言初哥儿要陷害你嘛!我告诉你言初我从小看到大就不是这样的人,倒是你,打小机灵一肚子坏水没地撒,如果今天言初哥儿用了这药没有恢复你就在光学堂门口跪着,给言初哥儿磕三个头!”
猪队友!这一说彻底让薛言初下不来台了。
“哼,刘叔还没试呢你就如此笃定,那哥哥既然刘叔都这样说了,试试看?”
薛言初彻底没有退路了,颤颤巍巍的将手递给了杨施意。
薛言熙看着这一幕已完全没有了回旋之地,使了个颜色给一旁的碧春,示意她将杨施意的安寝茶换为普通茶水,自己悄悄的回到了女眷席中。
“哥哥别怕,妹妹已经试过了不疼的”薛言初抬头一看,只见杨施意脸上的红疹果真已悄然退下,露出白净似雪的肌肤。
果真,不到一会儿薛言初手上的疹子已经全部消失,这下连带着刘师傅的脸一块儿煞白了。众宾客也已了然其中故事,全然抱着听书般的心态。
“本想着试探哥哥,但妹妹却越试探越不对,哥哥今日一早便寒虚问暖好似早知道妹妹生病了一般,落座前璀芸告诉我说昨日看见了薛二哥和薛大姐出入我的闺房还鬼鬼祟祟,妹妹不敢相信,但眼下妹妹更多的是不解,哥哥为何……若因娘亲的事哥哥和姐姐对施意怀恨在心,那施意恐怕只有一命抵一命以死谢罪!”
少女脸上的红疹已全然褪去,脸颊微微泛红,掩面轻泣,纤肩微颤,如枝头带着露水的梨花,风一吹便要零落。少女生的便是一副娇娇样,这一梨花带雨更是惹得在场不少人心疼。为其打抱不平的声音也出现。
“薛老爷子给个说法啊,人小姑娘未出阁还是首次公开露面就遭人这般陷害,还是最亲近的兄长,这像什么话?”一个身材丰腴的富人说道。
“薛兄要我说这也是你做的不大对了,锦书在天上看着自己拼了命生下的女儿被这么对待怕是也靠这雨向你诉委屈了”尹知县说道。
薛老爷子面露怒色“言初你告诉爹爹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还有施意丫头你将你那丫鬟叫过来,我要亲自审问!”
璀芸听后,连忙上前站在自家小姐身前,扑通一跪“老爷明察!昨日申时,在小姐去祠堂罚跪的时候,奴婢在扫院子便看见了薛二公子和大小姐鬼鬼祟祟的进了浮云阁!今早奴婢为小姐备茶时,薛大小姐的贴身奴婢就过来端来了一杯茶,说是听闻小姐病了,特来送的安神茶,奴婢当时也奇怪小姐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但现在是姐妹奴婢也没过多干涉”
听璀芸这番说下来,怕是傻子才不明白事情的原委,而璀芸这一说还倒出了薛家不为人知的秘密,那位在外看似被受宠的小女儿,被罚跪祠堂于她而言竟是家常便饭。众人不禁暗暗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庭中临危不乱的少女,暗叹这一家子太狠了。
薛老爷子听了璀芸的话后马上询问了碧春是否有这回事,碧春自然否认了,并且说薛大小姐从未为小妹妹准备什么安神茶。两边僵持不下薛老爷子便让人将桌上杨施意的茶盏拿来检验。
此刻薛言熙松了一口气,还好反应得快撤的及时,不然自己也要拂了面子。
只是不知为何刚刚被换了的茶此刻又变为了先前薛言熙精心准备的安神茶,薛言熙此刻是想辩解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后悔吗,当然,只不过她是后悔为什么没有将这件事做的完美一点。
“荒唐啊荒唐啊,我竟不知我儿女竟在我眼皮子底下 玩起来了宫里那套,家门不幸啊,你们母亲走得早为父能力有限,没有将你们养成贤良淑德,端正君子实在对不起天上的锦书啊,来人将碧春的卖身契送去金凤楼!”
金凤楼顾名思义,里面传闻一砖一瓦皆是金子所建成,不乏一些达官显贵,只是这楼因其早些年间被作为论政的隐地有许多意想不到的房间和夹层,后来被人发现便不再有该用途反而作为一些达官显贵释放特殊癖好的场所,听闻这里越修越高就表示死的人越来越多…
“老爷饶命!这一切都是薛小姐的命令,她指使奴婢去换掉三小姐今日宴席上的茶,给奴婢的说辞也是知三小姐病了,特来关心,其中故事奴婢一概不知,望老爷宽恕!”
碧春抬头只见薛老爷面色阴沉,眼神暗淡的看着她,而薛言熙也是直接从女眷席上下来毫不犹豫的给了碧春一巴掌。
“小姐…?”
“大胆!谁给你的胆子诬陷主子,我看是你想飞上枝头攀凤凰,是我护不住你还是你与浮云阁早已串通一气,我一直视你为知心姐妹,谁知,还不如随手投喂的阿猫阿狗”
薛言熙的这一番话彻底浇灭了碧春心底对她的最后一丝温情,从小一起长大,见证了对方的辛酸苦辣,到头来在自己小姐眼里自己只是随时可以拎出来的替罪羔羊,甚至还不如街边的猫狗,只是碧春是打心眼里将薛言熙视为姐妹…
“薛言熙你不仁那也别怪我不义!你与薛大公子好早些时日就在商量如何让三小姐出丑,你想让她扫尽名声,让她无法出阁,你这么做全都是因为你的嫉妒!你嫉妒三小姐生的如此像过世的夫人,嫉妒三小姐的才华聪慧,你从前在奴婢这所你委屈,你不甘落后于这扫把星之后,奴婢是真心心疼你,才帮着你,我也是听信了你的鬼话,现在看来三小姐才是这薛府的一股清流!”
杨施意冷冷地看着曾一唱一和的姐妹如今撕破脸,好似在看一场有意思的戏剧。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快把这丫鬟拖走快点!”薛老爷瞬感心梗,听不下去了,应是一时消化不了如此多的信息。
“诸位真是抱歉了,让大家见笑了,今日宴席到此吧!家务在身,诸位,先行告辞了!”
事后,薛二姐弟家法伺候各挨了三十大板,整整十五日下不来床。
这段时日也将是杨施意难得的清闲时光,由此事她便知日后绝不能坐以待毙,日后要将这对鬼面扒的体无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