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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降生 锦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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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城下雪了,是多年来第一次下如此大的雪
此时的凝香阁早已为大雪覆盖,而门廊上只闻匆匆的踱步声和妇人的叫喊声,“夫人,您坚持住啊,千万不要睡过去了!”张嬷嬷紧张的喊着。
也不知是动静太大惊扰了窗外的鹊鸲,翅膀扑棱的飞走了,顺带带走了树干上的霜雪,被带走的雪积压在了下层小树干上,下层的小树干好似因不堪重负咔嚓一声断了。此时阁内只听一身震耳欲聋的尖叫后,迎来了新生般的啼哭,而那叫喊声也随机戛然而止。
新生的小儿被张嬷嬷抱在怀中任由如何啼哭都无法吸引围在床榻前众人的注意力,新生是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也是离活最近的一次。
接着一连好几天薛府上下都被笼罩在白色的阴影中,一连好几日的夜半小儿都被扼住喉咙动弹不得,不知是啼哭声泛起了来人的怜悯之心,亦或是那炯炯的大眼睛有故人之姿,强有力的大手放开了小儿忿忿的离去了。
“馨瑛啊,你当真薄情,说好白头偕□□白雪,你却忘了这杏花微雨的誓言离我而去,只留下谭儿和这害死你的小娃娃”祠堂内回荡着男子的哀嚎声他趴在棺材上恨不得与这棺中人一同长眠。
一连四日,薛勤整日以泪洗面痛诉这新生儿夺走了他挚爱的性命,还说打算取个贱命贱活,之后便去陪她母亲,但张嬷嬷从怀中拿出杨馨瑛生产前亲手为小女缝的荷包,里面赫然有张字条“奉爱降生,众星所盼,愿小女慷慨善良,但同时聪明豁达,心思缜密,故母亲赐名施意”
薛勤不语,只是一味低头痛哭,或许他的妻子早就意识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
“阮儿啊,你的母亲临走前让我务必照顾好你,希望你胸怀鸿鹄之志,亲临天下百姓,你虽不为太子但你是朕最得意的孩子,你母亲走后你便在永福宫中长大,皇后待你不薄,你为何要逃跑,还把佩儿最爱的绣虎冻死在了这冰天雪地中?我平时到底是如何教诲你的!你小小年纪就杀生,你好歹也算一国的君主你这样让百姓如何安心?”宋庭喆皱起眉头,恨铁不成钢。
宋庭喆和白锦书此前乃京城一段佳话,当年几乎无人不知那高墙内的翩翩公子曾为了追寻这满腹诗书的窈窕女子在祠堂罚跪了三天三夜,因身份有别只能娶为妃,而宋庭喆与当今皇后更无半点情分,全权是为了堵塞皇太后和天下的口舌,但卓舒涵也心有不甘只因她心里住着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而宋衡阮他是一个十分记仇的人,前些时日,这位在永福宫的“天之骄子”曾对他出言不逊
“你从小便扭着我娘,分走了我娘一半的爱,每天还板着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永福宫虐待了你,有娘生没娘养,一个受宠妃子所生的孩子也变不了龙!”
啪嗒一声,少年一脚踩上了宋衡阮的木老虎……那是他母亲给他留下的。宋衡阮没听清后面这位骄子又说了什么,只看着他亲昵的拥了拥椅上的绣虎,顿时宋衡阮便生出了主意,在大雪里他把小猫带到母妃曾经的永和宫,把它锁在了里面,等僵硬之时便把它带到永福宫门口…但奈何还是被别人看见了,而这个人一心不想让白锦书好过,现在白锦书走了,便把这份恨放在了其子身上。
“父皇为何言辞凿凿的确信是孩儿将太子的绣虎害死的?可否有证据?父皇难道不知高贵妃从前就与母亲较量,总是惹得母亲食不下咽,如今母亲已然离世,若看着孩儿在父皇眼底下仍被高贵妃污蔑,母亲定伤心欲绝”
宋衡阮语调上扬慵懒地说道,只因他太清楚自己父亲的性格了-听不得一点关于白锦书的事听不得一点她不开心,果真宋庭喆迟疑了一下,便说此时不追究只当小猫独自嬉耍忘了来时路,还罚了高贵妃一个月俸禄,高贵妃虽不悦但也容不得她说什么做什么,她本来想着帮着小太子整一下这位皇子,顺便在皇上面前刷一下存在感,没成想这两边都没顾到,气的直跺脚还不小心扭到了,这才恹恹的走了只留小太子面目狰狞的看着宋衡阮。
“贱人就是贱人,你母亲都过世了还替她作甚?我看你才是那个不想让他安宁的人…啊!你做什么!?你敢这么对我”宋子沛顿时瞪大了眼睛吃痛的看着眼前人,惊讶于他真敢对他动手,“啊啊啊…停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你不怕我告诉父皇治你的罪吗?”
小少年高高束起的发随风飘扬身着一身红袍,袍子上绣了暗金样式的梅花,这是母亲赠予他的礼物,希望他“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虽说少年生的清雅俊美有几分神似他母亲白锦书,且年纪尚小但已有当年宋庭喆的几分意气风发,他生了一双饱含深情的柳叶眼看出他深情下蕴含着暴力的人便是眼前这位匍匐在地求饶的太子。
“你再说一遍我是什么,若我是贱人我们身为同胞你又算什么?父皇又算什么?你若以后再敢拿我母亲来作威作福威胁我,我便拔了你这烂舌根”少年看着眼前被自己绊倒在地肿着手指的“太子”只觉着晦气
“太子自小聪慧你应当知道若皇后问起你怎么回事应当如何回答吧?”说着还是不是扭着手腕锻炼筋骨。“你…你走着瞧!”说完青衣男子气鼓鼓的跑走了。
“哼,一家子蠢货”少年掰了掰手腕,拍了拍落在肩上的雪,离开了永福宫。
看来皇宫这一夜注定无眠
……
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如今已是黄玄 332 年,十年一过。
“爹,她个扫把星上什么学堂?一出生就克死了咱妈,而且女孩子家家就算上了学堂又如何下场学考?”蓝衣男子眉头紧锁,很是不解。
“哎,你不懂,我们薛府上下书香门第,我又任尚书令,而今隔壁那孙家的小女儿顽皮成那样还不是被她爹送去了学堂,若我不送这小丫头片子,外人又要说我苛待了她,况且就算我们不送她……这小丫头机灵的很自有办法去的,哼…刚好学点知识到时候在下面也不至于和锦书说不上话,锦书可是读了一手好书啊…”说完男人便痴痴地笑着。
薛言初“……”
薛言熙“……”
“早给你说了咱爹靠不上,一提到娘亲就和痴呆儿一样,现在更是,提都不用提什么说着说着就开始傻笑,果真凡事还不如靠自己”
“这么说姐姐这可是已有对策了?但小妹可机灵的很,指不定又像上次一样闹到街上让街坊邻居看咱们笑话”
“你还说呢还不是你蠢的离谱”
前些日子薛府举行家宴邀请了街坊领居,恭贺长子薛言初的生辰日,前日薛言初和薛言熙便暗暗商量好要当着街坊领居的面给这“扫把星”来个下马威。
只要偷偷往三妹的香薰里面下了会致她过敏起红疹的药物,只要闻上一个半时辰便会起效果,若生辰宴当日带着面罩,必定会被那多管闲事的刘师傅斥责装神弄鬼不尊重,父亲又如此好面必定会让妹妹取下面罩,但以防万一,她还是把明日要给妹妹端的水换成了“安寝茶”,这妹妹怕是在宴席上就要撑不下去咯。
每日申时杨施意便会去祠堂跪坐,美名其曰是净化心灵向母亲表达歉意实则是薛勤的私心罢了,也为了日后的陪葬来的理所应当。
也是钻了空子给了薛二姐弟机会换了熏香,但她们始终还是低估了三妹妹的精细,杨施意有个习惯,只闻得来山茶花味的熏,对于别的熏十分敏感,且她还有严重的不眠症,到入夜时她翻来覆去无法入眠还传来幽幽异香,虽味香甜但却让她坐立难安。
她找来璀芸问“你今日可有换过我的香?”璀芸是白锦书贴身婢女的女儿,其母疼爱白锦书自然疼爱这个生下就无母的小娃娃,再加上这小娃娃可以说是和白锦书小时候一个摸子刻出来的…璀芸受母亲之命要好好保护三小姐,这府中上下没有几个待三小姐好的,璀芸领命本以为是个棘手的事,但没想到这三小姐待人真诚,温柔,随着相处时间久璀芸也打心底的对自家小姐好。
“回小姐奴婢今早便给小姐换了你平日用的哪种香,这香…闻着与小姐平时用的完全不一样”
杨施意又问“那你今日可有见其他人进浮云阁?”
“今日奴婢倒是看到薛公子和薛小姐在浮云阁外鬼鬼祟祟,奴婢就取个燕尾草的功夫他们就走了…!难道…”
“这俩蠢货干这下作事也不知道叫婢女来做,看来我面还挺大,还能让他们亲自出手,璀芸把这香撤了,再给我准备一个面纱,明日我们要风风光光的去薛公子的生日宴。”
天刚刚破晓,少女端坐在铜镜前“我们家小姐真是怎么弄都好看!随便插个花都气质如云!”
少女将一支金镶玉步摇插入茶棕色的云鬓,一缕青丝垂在胸前看似弱不经风,漂亮的桃花眼,睫毛纤长看起来又有一丝楚楚可怜,齿如瓠犀,蜂首峨眉,秀日澈似春水,娇靥白如凝脂,脸蛋不大不小是长辈最亲近的小圆脸 ,虽称不上倾国倾城,但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也正如璀芸所说-气质如云。戴上璀芸特地备的杏色面纱,只露出那水汪汪的眼睛便能窥见是个美人胚子。
到正厅,薛二姐弟一见三妹妹今按计划戴上了面纱,忍不住心花怒放,面上却担忧着问道“三妹妹这是怎么了?今日二哥生日怎还如此装神弄鬼?莫不是想抢去二哥哥的风头?说来这还是你第一次在公众面前露面吧,大家见你这幅摸样该如何想?你拂了哥哥的面子倒无所谓,但你若拂了薛府的面子,这罪怪下来妹妹可要守住了”
说完薛言初笑着拍了拍杨施意的背,只是这笑得怪渗人…
“不瞒哥哥说,我昨日好似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今日一早便发现脸上起满了红疹子,但又念着是二哥哥的生辰宴,便只能如此前来赴约”说完杨施意深深谈了一口气,看似百般无奈,余光瞥见薛二姐弟猥琐的笑颜,在那面纱下也漏出了一瞬而逝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