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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同学怎么办 ...

  •   暑假的阳光像融化的黄金,铺满了宋家别墅的大理石地面。宋绾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摊着几本经济学著作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封刚写好的邮件,收件人王知安——她犹豫了十分钟还没点击发送。
      「暑假过得如何?我在看周教授推荐的那本《非对称风险》,有些问题想请教你。」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宋绾差点打翻手边的冰茶。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是宋绾吗?”一个陌生的女声,带着急促的喘息,“我是余琉森,王知安的邻居。他...他现在需要你。”
      宋绾的手指瞬间收紧:“发生什么事了?”
      “王妈妈病情突然恶化,今早送医院了。知安哥整个人都快崩溃了,我从没见过他那样...”余琉森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宋绾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王知安的母亲,那个做蛋黄酥很好吃的温柔阿姨,病危?而王知安...那个永远从容镇定的王知安,崩溃?
      “哪家医院?”她已起身冲向楼梯。
      “市立第三医院,肾内科。但是宋绾,这里离你家...”
      “我两小时后到。”
      挂断电话,宋绾旋风般冲进卧室,随手抓了个旅行袋塞进几件必需品。镜中的女孩面色苍白,眼睛却亮得吓人。
      下楼时,父亲正在客厅看报纸。
      “爸,我要出去几天。”她尽量保持声音平稳,“朋友母亲病重,需要帮忙。”
      宋父放下报纸,锐利的目光扫过她匆忙收拾的行李:“什么朋友?”
      “王知安。”宋绾直视父亲的眼睛,“您认识的。”
      宋父问道:“王家?他母亲怎么了?”
      “肾衰竭,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宋绾已经走到门口,“我得走了,要赶最近的飞机。”
      “等等。”宋父叫住她,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卡,“医院附近有家悦心酒店,报我的名字可以住行政套房。还有...”他顿了顿,“如果需要专家会诊,随时联系我。”
      宋绾接过卡片:“谢谢爸爸。”她匆匆吻了下父亲的脸颊,冲出了大门。
      出租车驶向机场的路上,宋绾给王知安发了条消息:「在路上,很快到。需要我带什么吗?」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十分钟后,她又发了一条:「余琉森告诉我了。王知安,回答我。」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不用带什么。路上小心。」
      简短的几个字,却让宋绾的眼眶发热。她能想象王知安现在的状态——紧抿着嘴唇,眉头深锁,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就像当初她父亲住院时那样。
      飞机上的风景模糊成一片白色。宋绾紧握手机,回忆着与王知安母亲有限的几次见面。那位温柔瘦弱的女士总是微笑着,眼角有和王知安一样的细纹。她做的蛋黄酥是宋绾吃过最美味的点心,而她看儿子的眼神充满了骄傲与怜惜。
      “她是个坚强的女人。”王知安曾这样评价母亲,“病了十几年,从没听她抱怨过一次。”
      两小时十七分钟后,宋绾站在了市立第三医院肾内科的走廊上。消毒水的气味让她想起父亲住院时的日子,那种混合着恐惧和无助的感觉再次袭来。
      “宋绾!”余琉森从一个转角跑过来,一个十多岁的男孩眼睛红红的,“太好了,你终于来了。知安哥他...”
      “带我去见他。”宋绾打断他,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沙哑。
      走廊尽头的手术室前,王知安孤零零地坐在长椅上,双手交握抵在额头。他穿着皱巴巴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凌乱,像是匆忙间随便抓了件衣服就赶来了。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头,眼神从茫然到聚焦,最后定格在宋绾脸上。
      “你来了。”他说,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
      宋绾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王知安——眼睛布满血丝,脸色灰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没有犹豫,她坐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阿姨怎么样了?”
      王知安的手在她掌心里微微发抖:“急性排斥反应。移植的肾脏...可能保不住了。”
      宋绾倒吸一口冷气。她记得王知安说过,他母亲十五年前接受的肾移植手术。
      “医生怎么说?”
      “在抢救。”王知安的目光落在手术室的红灯上,“已经三小时了。”
      余琉森悄悄退开,留下他们独处。宋绾紧握着王知安的手,不知该说什么来缓解这种痛苦。沉默中,她注意到长椅另一端放着一个熟悉的保温桶——王知安母亲总是用它装点心给他们送去学校。
      “你吃饭了吗?”她轻声问。
      王知安摇头,眼神空洞:“不饿。”
      “不行。”宋绾突然站起来,“你得吃东西。医院食堂在哪?”
      王知安抬头看她,像是没听懂这个问题。宋绾转向拐角处的余琉森,后者立刻会意:“我带你去!”
      食堂里,宋绾买了粥和小菜,又冲了杯热牛奶。余琉森在一旁小声介绍情况:“王阿姨昨晚开始发烧,今早突然昏迷。知安哥一路抱着她跑到医院...我从没见过他那样惊慌。”
      回到手术室外,宋绾将食物递给王知安:“吃一点。”
      王知安机械地接过,喝了两口粥就放下了。宋绾没有强迫他,只是安静地陪在身边,偶尔捏捏他的手以示支持。
      又过了漫长的两小时,手术灯终于灭了。一位中年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的微笑:“暂时稳定了。”
      王知安猛地站起来,差点跌倒,宋绾赶紧扶住他。
      “排斥反应控制住了,但肾脏功能受损严重。”医生继续道,“需要长期透析,最好能尽快找到匹配的肾源进行二次移植。”
      “我可以做配型。”王知安立刻说。
      医生拍拍他的肩:“先去看看你母亲吧。她醒了,但很虚弱。”
      病房里,王知安的母亲躺在白色的床单上,看起来比宋绾记忆中更瘦小。各种管子和仪器连接在她身上,发出规律的“滴滴”声。看到儿子进来,她虚弱地笑了笑。
      “妈...”王知安跪在床边,声音哽咽。
      “傻孩子,哭什么。”王母抬手想摸他的头,却因为无力而垂下,王知安赶紧握住她的手,“我没事,别担心。”
      宋绾站在门口,不忍打扰这一幕。但王母已经看到了她:“宋绾也来了?真是...太麻烦你了。”
      “阿姨您别这么说。”宋绾走上前,“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王母的声音很轻,但眼神清明,“知安这孩子从小就爱操心,你帮我看着他点,别让他太累。”
      宋绾认真点头:“您放心。”
      护士来换药时,把他们都请了出去。走廊上,王知安突然转身抱住宋绾,将脸埋在她的肩头。宋绾僵了一秒,然后轻轻环住他的背。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温热的泪水浸透了她肩部的衣料。
      “她会没事的。”宋绾轻抚他的背,像安慰一个孩子,“阿姨那么坚强...”
      王知安收紧手臂,呼吸灼热地喷在她颈间:“我不能失去她,宋绾...不能...”
      这一刻,那个永远从容、永远可靠的王知安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害怕失去母亲的男孩。宋绾的心疼得发紧,只能更用力地抱住他,希望自己的体温能传递一丝力量。
      夜幕降临,医院走廊的灯一盏盏亮起。王知安终于平静下来,不好意思地松开宋绾,眼睛和鼻子都是红的。
      “抱歉。”他低声说,用手背擦了擦脸。
      宋绾摇头,递给他一张纸巾:“饿了吗?我去买点吃的。”
      王知安刚要拒绝,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宋绾微笑:“看来答案是肯定的。等着,我很快回来。”
      医院附近的餐馆已经关门,宋绾走了两条街才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粥铺。她买了两人份的皮蛋瘦肉粥和几样小菜,又去便利店买了洗漱用品和一条毯子——看王知安的样子,今晚他肯定不会离开医院。
      回到病房时,王母已经睡了。王知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母亲的手,眼神疲惫但平静了许多。看到宋绾回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还买了毯子?”
      “你今晚要留在这里吧?”宋绾将食物放在小桌上,“我也留下。”
      王知安皱眉:“不行,医院晚上很冷,你回去休息。”
      “我哪儿也不去。”宋绾打开粥盒,香气立刻弥漫开来,“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王知安看着她坚定的表情,最终妥协。他们安静地吃完晚饭,然后宋绾强迫王知安去家属休息室的沙发上睡一会儿。
      “我守着阿姨。”她坚持道,“有任何变化立刻叫你。”
      或许是太疲惫,王知安很快睡着了。宋绾回到病房,轻轻坐在王母床边。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画出一道银线。王母的睡颜安详,呼吸平稳,只是脸色仍然苍白得可怕。
      凌晨三点,王知安悄悄推门进来,看到宋绾正用湿毛巾为他母亲擦脸。月光下,她的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婴儿。
      “你应该叫醒我的。”他轻声说。
      宋绾回头微笑:“你睡得那么香,不忍心。”她放下毛巾,“阿姨半夜醒过一次,要了点水,又睡了。体温正常。”
      王知安走到床边,检查了下母亲的状况,然后转向宋绾:“你去休息吧,我来守着。”
      “我们一起。”宋绾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拍了拍扶手,“轮流睡。”
      王知安看着她倔强的表情,终于点头。他们在沉默中守到天亮,偶尔交换一个疲惫但温暖的眼神。
      接下来的三天,宋绾几乎住在了医院。她帮王知安整理病历,联系医生,甚至学会了基本的护理技巧。王母的状况逐渐稳定,但医生强调需要尽快考虑二次移植。
      “配型结果明天出来。”第四天早上,医生告诉他们。
      中午,趁着王知安去办手续的空档,宋绾在医院花园里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爸,王阿姨需要肾移植。”她直截了当地说,“您认识这方面的专家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会联系李教授,他是全国最好的肾移植专家。
      “谢谢爸爸。”
      “女大不中留。”宋父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回家?”
      “等阿姨情况稳定些,还有爸,别胡说。”宋绾回答。
      挂断电话,她发现王知安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他走过来,递给她一杯:“你父亲?”
      宋绾点头,接过咖啡:“他说会联系最好的专家来会诊。”
      王知安的表情变得复杂:“谢谢,但不必...”
      “王知安。”宋绾打断他,“接受帮助不是软弱。”
      这句话是王知安曾经对她说的,现在她原封不动地还给他。王知安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被自己的话教训的感觉真奇怪。”
      他们相视一笑,某种无言的默契在空气中流动。
      第五天,王母被转到普通病房,情况大为好转。王知安的配型结果也出来了——不匹配。
      “意料之中。”医生安慰他,“子女与父母完全匹配的概率本来就不高。”
      王知安没有说话,眼神被空洞占据。宋绾敏锐地注意到了,但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轻握住他的手,试图给他传递手心的温度。
      那天晚上,王母睡着后,王知安突然提议:“出去走走吧,你几天没呼吸新鲜空气了。”
      医院顶楼有个小花园,专门为病人和家属提供休息场所。夜色已深,花园里空无一人。他们并肩站在栏杆前,望着城市的万家灯火。
      “谢谢你。”王知安突然说,“这五天...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撑过来。”
      宋绾摇头:“你当然能。你是我认识的最坚强的人。”
      “我不像你想的那么坚强。”王知安转向她,月光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银边,“特别是在你面前。”
      这句话让宋绾的心跳加速。他们之间的距离突然变得无比亲密,呼吸交融,眼神纠缠。王知安缓缓低头,靠近她的脸...
      “知安哥!”余琉森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王阿姨醒了,说要见你!”
      那一刻的魔力被打破。王知安后退一步,轻咳一声:“马上来。”
      他看向宋绾,眼中带着未说完的话和一丝遗憾。宋绾微笑:“去吧,我在这里再待会儿。”
      王知安点点头,匆匆离开。宋绾独自站在月光下,手指轻触自己的嘴唇,想象着那个几乎发生的吻会是什么感觉。
      回到病房时,已是深夜。王母再次入睡,王知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打盹,头一点一点的。宋绾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毯子盖在他身上。
      王知安立刻惊醒,本能地抓住她的手腕:“宋绾...”
      “睡吧。”她轻声说,“我看着阿姨。”
      王知安摇摇头,拉着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他们的手依然交握,谁都没有松开的意思。
      “你也睡会儿。”他低声说,将毯子分她一半。
      宋绾点头,靠在椅背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很快陷入浅眠。朦胧中,感觉有人轻轻将她的头按在一个温暖的肩膀上,然后是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落在她的发顶。
      “晚安,绾绾。”王知安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做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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