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别任性》沉思鱼

13、同学迷茫了

　　雨已经连续下了三天。宋绾站在教学楼走廊的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水珠顺着玻璃滑落，模糊了校园的轮廓，就像她此刻纷乱的思绪。
　　自从那晚音乐教室的事件后，夏熙扬反常地安静了。没有突如其来的鲜花，没有食堂里的公开示爱，甚至连日常的“偶遇”都停止了。这种突然的撤退本该让她松一口气，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却萦绕在心头。
　　手机震动起来，是王知安发来的消息：「图书馆见？雨太大，我带了伞。」
　　自从夏熙扬停止纠缠后，王知安似乎也放松了些，不再刻意保持距离。
　　「马上到。」她回复道，将手机贴在胸前深吸一口气。
　　推开图书馆大门，王知安果然等在入口处，手里拿着那把熟悉的黑伞。今天他穿了件深蓝色毛衣，衬得肤色越发干净。看到宋绾，他微微点头，嘴角扬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资料我已经找好了。”他轻声说，领着她走向他们常坐的角落。
　　宋绾跟在后面，注视着王知安挺拔的背影。即使是在这样阴沉的雨天，他的存在也像一盏温暖的灯，给她莫名的安心感。
　　他们的专属角落依然空着——这在期末复习季简直是个奇迹。桌上已经摆好了两杯热饮和几本参考书。宋绾拿起杯子，是她喜欢的伯爵茶，加了一点点蜂蜜，恰到好处的甜度。
　　“下周研讨会用的幻灯片我做了初稿。”王知安打开笔记本电脑，“你看看有什么需要修改的。”
　　宋绾凑近屏幕，发丝垂落肩头，几乎碰到王知安的手臂。他今天身上的气息有些不同，少了些雪松的清冽，多了点温暖的琥珀香，像是特意换了香水。
　　“这里的数据可视化可以更直观些。”宋绾指着其中一张图表，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而不是身旁的人。
　　王知安点点头，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这样？”
　　他的手臂轻轻擦过宋绾的肩膀，一股微妙的电流从接触点蔓延开来。
　　“宋绾。”王知安突然停下动作，转向她，“关于夏熙扬...”
　　“他怎么了？”宋绾抬头。
　　“他...没再打扰你了吧？”王知安的声音平静，但指节无意识地轻敲桌面，暴露了他的在意。
　　“没有。”宋绾摇头，“其实我有点担心。这不是他的风格，通常他不会这么容易放弃...”
　　王知安的眼神暗了暗：“你很了解他。”
　　“毕竟做了三年同桌。”宋绾抿了口茶，“但他不了解现在的我。他爱上的只是记忆中那个'完美小姐'的幻象。”
　　“而现在的你呢？”王知安轻声问，目光深邃，“现在的宋绾是什么样子？”
　　宋绾抬头与他对视，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王知安曾经问过，而她至今没有给出完整的答案。现在的宋绾是什么样子？不再完美，不再伪装，开始学着接受自己的不完美和对他人的需要...这些改变，有多少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现在的我...”她刚要开口，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
　　王知安皱眉看了眼来电显示：“抱歉，周教授的电话，我得接一下。”
　　他起身走向走廊。窗外的雨更大了，敲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抓挠。
　　她的目光落在王知安留在桌上的笔记本上。页面还停留在幻灯片编辑界面，但边角有一个小小的文件夹图标，标注着“R”。出于好奇，宋绾点开了它——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命名为：深夜练习曲”。
　　点击播放的瞬间，一段钢琴旋律流淌而出。宋绾瞪大了眼睛——这是她上周在深夜琴房独自练习的曲子，肖邦的《夜曲》。当时琴房明明空无一人，谁录下了这段演奏？
　　王知安回来时，宋绾正盯着屏幕发呆。
　　“周教授改了下研讨会的时间...”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看到了屏幕上打开的音频文件。
　　两人陷入一种奇怪的沉默。最终，王知安轻轻合上电脑：“那天我路过琴房，听到你在弹琴。门没关严，我就...录了一小段。”
　　“为什么？”宋绾问，声音比她预想的要轻。
　　王知安望向窗外，雨水在他的瞳孔中映出细碎的光：“因为你弹得很美，像...月光流淌。”
　　王知安很少这样直白地表达感受，这比任何华丽的告白都令人心动。
　　“我小时候学过几年钢琴。*她轻声说，“但父亲认为这是'无用的才艺'，后来就停了。”
　　“很可惜。”王知安真诚地说，“你很有天赋。”
　　宋绾微笑：“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懂音乐。”
　　“我不需要懂音乐，”王知安看着她，眼神柔和，“只需要懂你。”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宋绾心底某个紧锁的门。
　　“我...”她刚要开口，余光却瞥见琴房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夏熙扬站在那里，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叠乐谱。
　　三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凝固。夏熙扬的目光从宋绾泛红的脸颊移到王知安温柔的眉眼，最后落在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上——《夜曲》的旋律仍在轻轻流淌。
　　“打扰了。”夏熙扬生硬地说，转身就走。
　　“等等！”宋绾下意识地追了出去，甚至顾不上拿伞。
　　她在雨中追上了夏熙扬，抓住他的手臂：“夏熙扬，我们可以谈谈。”
　　夏熙扬转身，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谈什么？谈你从来没为我弹过钢琴？谈你看他的眼神？”他苦笑，“我真是个傻子，还以为只要够坚持就能赢得你的心。”
　　宋绾的心揪了起来。记忆中那个阳光灿烂的少年此刻看起来如此破碎：“对不起，我...”
　　“不必道歉。”夏熙扬甩开她的手，“你从没给过我虚假的希望，是我自己一厢情愿。”他深吸一口气，“那天在音乐教室，我就该明白了。当我靠近你时，你全身都在抗拒。而刚才...”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宋绾无言以对。雨越下越大，浸透了她的衣衫，冰冷刺骨。
　　“我只想问一个问题。”夏熙扬直视她的眼睛，“你喜欢他，对吗？”
　　这个直接的问题像闪电般击中宋绾。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现在她没办法立刻回应这个问题。但她知道，王知安对她而言确实与众不同——他见过她最狼狈的样子，却依然选择留下；他了解她所有的缺点，却依然认为她值得最好的。
　　她的沉默似乎已经给出了答案。夏熙扬的表情从痛苦逐渐变为释然：“我懂了。”他伸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突然笑了，“你知道吗？高中时我最喜欢你的一点，就是你的诚实。你从不会为了讨好别人而说谎。”
　　宋绾的眼眶发热：“夏熙扬，你值得更好的...”
　　“别。”夏熙扬摇头，“别用这种老套的台词打发我。至少诚实地承认，你心里没有我。”
　　宋绾咬了咬嘴唇：“我很珍惜我们的友谊，但...是的，不是那种感情。”
　　夏熙扬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最后一个问题——他知道你的心意吗？”
　　宋绾望向图书馆门口——王知安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伞，却没有上前，给予她和夏熙扬谈话的空间。
　　“我不确定...”她轻声说，“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完全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夏熙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苦笑更深：“你看着他的样子，全世界都明白了，只有你自己还在怀疑。”夏熙扬摇摇头：“算了，这不关我的事了。”他伸手轻轻拂去宋绾脸上的雨水，“再见，绾绾。这次是真的再见了。”
　　说完，他转身走进雨中，背影挺拔而孤独。宋绾站在原地，雨水和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不知道夏熙扬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有一种预感，这不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宋绾。”
　　王知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身，看到他撑着伞站在那里，眼神复杂。伞不大，他半边肩膀已经湿透。
　　“你还好吗？”他轻声问。
　　宋绾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自己也不确定答案。王知安没有追问，只是将伞完全倾向她那边，护送她回宿舍。
　　路上，两人都没提刚才的事。雨水在地面形成小溪，他们的倒影在其中破碎又重合。宋绾偷偷瞥了一眼王知安，发现他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在灯光下像细小的钻石。
　　“夏熙扬要转学了。”王知安突然说。
　　宋绾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周教授提到的。他父亲突然安排他去欧洲进修音乐。”王知安顿了顿，“就在明天。”
　　明天？这么突然？宋绾的心揪了一下。尽管她对夏熙扬没有那种感情，但他毕竟是陪伴她度过高中时光的重要朋友。这样的告别太过仓促。
　　“我想去送他。”她低声说。
　　王知安点点头：“应该的。”
　　宿舍楼下，他将伞完全递给她：“拿着吧，雨还会下很久。”
　　“那你呢？”
　　“我宿舍很近。”王知安微笑，那对虎牙若隐若现，“明天见，绾绾。”
　　她站在门口，看着王知安冲进雨中，身影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雨幕里。
　　回到宿舍，宋绾发现只有苏琪一个人对着电脑工作。
　　“你看起来像只落汤鸡。”苏琪头也不回地说。
　　宋绾没有回应，径直走向浴室。热水冲刷着身体，却冲不走脑海中夏熙扬痛苦的眼神和王知安温柔的声音。她不知道自己对王知安的感情是否算得上“喜欢”，但她确定，没有他在身边的世界会黯淡许多。
　　第二天清晨，雨终于停了。宋绾早早来到机场，在出发大厅寻找夏熙扬的身影。最终，她在一个人少的角落发现了他——没有家人送行，只有一个简单的行李箱。
　　“夏熙扬。”她轻声叫道。
　　夏熙扬转身，看到宋绾时明显怔了一下：“你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走？”宋绾问。
　　“因为这样的告别比较帅气。”夏熙扬试图微笑，但失败了，“而且...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宋绾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送你的临别礼物。”
　　夏熙扬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精致的音符形状的书签。“高中时你总抱怨课本太厚，找不到上次读的地方。”宋绾解释道，“现在你要读更多书了...”
　　夏熙扬的眼眶红了。他小心地收起书签。
　　广播响起，催促乘客登机。夏熙扬突然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了宋绾：“不管发生什么，记住高中时的夏熙扬是真心喜欢过你的。再见，绾绾。”
　　宋绾站在原地，看着夏熙扬走向安检口，最后消失在人群中。
　　回校的路上，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