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别任性》沉思鱼

11、同学他是谁

　　经济学讲座结束的铃声响起，宋绾慢条斯理地收拾笔记本。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将她的手指映得近乎透明。王知安一如既往地等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不加糖给她的，一杯拿铁加双份糖浆给自己的。
　　“今天周教授讲的蒙代尔模型......”王知安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越过宋绾的肩膀。
　　宋绾转身，看到一个熟悉得不可思议的身影站在走廊中央。夏熙扬，她高中时代的同桌，正咧着嘴冲她挥手，阳光在他浅棕色的发梢跳跃。
　　“宋绾！”夏熙扬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入一个拥抱，“惊喜吗？”
　　宋绾愣在原地，鼻尖充斥着夏熙扬身上柑橘与海盐的气息，与王知安惯有的雪松香形成鲜明对比。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你怎么在这里？”
　　“转学啊！”夏熙扬的笑容灿烂得刺眼，“我爸终于同意我追随梦想了——音乐制作。你们学校的现代音乐学院可是全国顶尖。”
　　他的目光这才转向王知安，上下打量：“这位是？”
　　“王知安，我同学。”宋绾简短地介绍，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拿着王知安给的咖啡，莫名有些心虚。
　　“同学？”夏熙扬挑眉，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调。
　　“夏熙扬，我高中同桌。”她生硬地转换话题。
　　“刚在教务处见过。”王知安的声音平静得出奇，但宋绾注意到他握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夏同学对校园不熟，我正打算给他指路。”
　　“那太巧了！”夏熙扬自然地搭上宋绾的肩膀，“正好你带我逛逛？咱们都半年没见了。”
　　宋绾不露痕迹地侧身避开他的手臂：“我下午有课......”
　　“我可以带你参观。”王知安突然说，嘴角挂着礼貌的微笑，“宋绾确实很忙。”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张力。夏熙扬看看王知安，又看看宋绾，突然笑得更灿烂了：“行啊，那就麻烦学长了。不过绾绾——”他故意用高中时的昵称叫她，“晚上总该有空吧？我请你吃饭，叙叙旧。”
　　还没等宋绾回答，王知安已经开口：“今晚我们研究组有例会。”
　　“是吗？”夏熙扬露出失望的表情，但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那明天？”
　　“明天也......”
　　“好啊。”宋绾打断王知安，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答应，也不明白为什么王知安要替她拒绝，“六点，校门口见。”
　　夏熙扬胜利般地冲王知安眨眨眼，然后潇洒地挥手离开。走廊里只剩下宋绾和王知安，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你不必勉强自己。”王知安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
　　“我没有勉强。”宋绾皱眉，“他是我朋友。”
　　王知安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走吧，图书馆的位置要没了。”
　　去图书馆的路上，宋绾注意到王知安的步伐比平时快，她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阳光依旧明媚，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莫名凝重。
　　图书馆里，他们的专属角落依然空着——王知安的名声让其他学生不敢占用。宋绾刚坐下，王知安就推过来一本厚重的参考书。
　　“第三十七章，对你下周的论文有帮助。”他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宋绾翻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夏熙扬的出现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高中三年，他是唯一能让她放松大笑的人，也是唯一看穿过她完美面具下的真实面孔。毕业时，他曾在全班面前弹唱一首自己写的歌送给她，引起无数起哄。但她始终只把他当朋友，仅此而已。
　　“这里。”王知安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倾身过来，手指点在一段文字上，“特别要注意这个理论模型。”
　　他的袖口擦过她的手背，雪松的气息萦绕鼻尖。宋绾突然意识到，短短几个月，王知安的存在已经像呼吸一样自然。而夏熙扬的突然出现，让她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这种变化。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宋绾独自走向宿舍。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校园广播里正放着一首民谣，吉他声让她想起夏熙扬——他高中时就常在午休时弹吉他，引得一群女生围观。
　　“绾绾！”
　　说曹操曹操到。夏熙扬从一棵梧桐树后跳出来，手里晃着两张票：“猜我搞到了什么？明天爵士音乐会的票！比吃饭有意思多了。”
　　宋绾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明天？但我已经......”
　　“别告诉我你又要和研究组开会。”夏熙扬做了个夸张的伤心表情，“老同学千里迢迢来找你，就这么无情？”
　　“不是，只是......”
　　“只是什么？”夏熙扬突然凑近，声音压低，“那个王知安不让你去？”
　　宋绾皱眉：“他没那么说。”
　　“但他也没赞成，对吧？”夏熙扬撇撇嘴，“从高中起你就这样，总是被规矩束缚。还记得那次春游吗？全班都去爬山了，只有你因为'父亲不允许'留在车上。”
　　宋绾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夏熙扬总是能精准地找到她的痛处。
　　“那不一样。”她低声说。
　　“怎么不一样？”夏熙扬双手插兜，歪头看她，“你还在为别人而活，绾绾。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做一次决定？”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宋绾心底某个锁着的盒子。她抬头直视夏熙扬的眼睛：“好，我去。”
　　夏熙扬脸上绽放出胜利的笑容，伸手想拥抱她，但宋绾巧妙地避开了：“只是作为朋友，夏熙扬。别误会。”
　　“当然。”夏熙扬的笑容丝毫未减，“朋友的第一步。”
　　回到宿舍，宋绾发现王知安发来几条消息，询问她是否要一起晚餐讨论研究项目。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该如何回复。最终，她只简单回了一句：「今晚想自己整理资料，明天见。」
　　发完消息，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涌上心头。她打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王知安送的那本《随机漫步的华尔街》，扉页上有他工整的字迹：「给唯一让我相信市场非理性的人。」
　　窗外，夕阳已经完全沉没，暮色笼罩校园。宋绾拿起手机，犹豫再三，还是给王知安发了第二条消息：「明天的研究例会，我会准时参加。」
　　几乎是立刻，手机亮起：「我知道你会的。晚安，绾绾。」
　　这个简单的回复不知为何让她的心安定下来。
　　第二天清晨，宋绾比平时早半小时到达经济学课堂。让她惊讶的是，王知安已经坐在他们常坐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和两杯咖啡。
　　“早。”他微笑着递过咖啡，“昨晚睡得好吗？”
　　宋绾接过咖啡，小心避开他的指尖：“还行。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有些想法要整理。”王知安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图表，“关于我们研究项目的扩展方向。”
　　宋绾凑近看，发丝垂落肩头，几乎碰到王知安的手臂。
　　“这个模型......”她刚开口，教室门就被猛地推开。
　　夏熙扬大步走进来，穿着破洞牛仔裤和oversize卫衣，在一群正装的学生中格外醒目。他径直走向宋绾，将一杯奶茶放在她面前。
　　“早安，绾绾！”他故意无视王知安，“给你带了最喜欢的芋泥波波，三分糖。”
　　宋绾尴尬地看着那杯奶茶，又看看王知安的美式咖啡：“谢谢，但......”
　　“但她已经有了咖啡。”王知安平静地接话，眼神却冷了几分。
　　夏熙扬这才转向王知安，夸张地挑眉：“哎呀，学长也在啊。不好意思，没看见你。”他故意将"学长"两个字咬得很重。
　　王知安合上笔记本，嘴角挂着礼貌的微笑：“夏同学对经济学也感兴趣？”
　　“不，我只是来陪绾绾上课。”夏熙扬自然地坐在宋绾另一侧，“我们高中时就这样，记得吗，绾绾？”
　　宋绾感到一阵头痛。夏熙扬的出现像一阵飓风，瞬间打破了她和王知安之间宁静的默契。更糟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在比较两人——王知安的沉稳内敛与夏熙扬的外放张扬，如同黑夜与白昼般截然不同。
　　教授走进教室，夏熙扬才不情不愿地离开，临走前还冲宋绾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整堂课，宋绾都能感觉到王知安比平时更加专注地记笔记，仿佛刻意忽略夏熙扬带来的干扰。
　　下课铃响起，王知安迅速收拾好东西：“研究组见。”
　　“等等。”宋绾叫住他，“关于今晚......”
　　“你有安排，我记得。”王知安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资料我明天再给你。”
　　宋绾想说些什么，但王知安已经转身离开。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杯已经冷掉的芋泥波波，胸口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
　　下午的研究组会议，王知安表现得一如既往的专业，但宋绾能感觉到某种微妙的变化——他不再像往常那样自然地与她眼神交流，讨论时也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会议结束后，周教授叫住了他们。
　　“下周的学术研讨会，你们俩负责展示最新研究成果。”周教授拍拍王知安的肩膀，“知安，你来做主要陈述，宋绾辅助。”
　　王知安点头：“没问题，教授。”
　　“等等，”宋绾忍不住问，“不是应该我们一起......”
　　“知安的经验更丰富。”周教授和蔼地解释，“你有意见吗？”
　　宋绾看向王知安，希望他能说些什么，但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远处的某一点上。
　　“没有。”她最终说道，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
　　离开教学楼时，夕阳已经西沉。宋绾看了看表，距离和夏熙扬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她慢慢走向宿舍，思绪纷乱。手机震动起来，是夏熙扬发来的消息：「我在校门口等你！穿漂亮点，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宋绾叹了口气，随便换了条连衣裙就出门了。校门口，夏熙扬靠在一辆亮红色跑车旁，引来不少侧目。看到宋绾，他夸张地吹了声口哨。
　　“就知道蓝色最适合你！”他殷勤地拉开车门，“上车吧，公主。”
　　宋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别这么夸张。”
　　车子驶向市中心，夏熙扬打开了音乐，是他自己创作的歌曲。“专门为你写的，*他大声说，盖过音乐声，“叫《等你的六百天》——从高中毕业到现在的时间。”
　　宋绾没有回应，只是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夏熙扬的热情像一团火，让她既温和又不安。
　　音乐会在一家高档爵士酒吧举行。夏熙扬显然认识表演者，他们被安排在最前排的VIP座位。灯光暗下来，萨克斯风的声音如泣如诉，宋绾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喜欢吗？”夏熙扬凑近她耳边问。
　　宋绾点头，音乐确实很棒。
　　演出结束后，夏熙扬带她去了天台酒吧。城市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灯火如繁星。
　　“所以，”夏熙扬递给她一杯鸡尾酒，“你和那个王知安，到底是什么关系？”
　　宋绾的手指在杯沿画着圈：“同学，研究伙伴。”
　　“就这样？”夏熙扬挑眉，“他看着你的眼神可不像'只是同学'。”
　　宋绾愣了愣：“什么眼神？”
　　“就像现在这样。”夏熙扬突然靠近，伸手拂过她的发梢，“紧张、专注，好像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
　　宋绾猛地站起来，酒杯差点打翻：“我们该回去了。”
　　回程的车里，夏熙扬异常安静。直到车停在校门口，他才开口：“我转学不是为了音乐，绾绾。是为了你。”
　　宋绾僵在座位上：“什么？”
　　“高中毕业那天我就想告诉你，”夏熙扬转向她，眼神异常认真，“但你说要去国外读书。后来听说你改了主意来这里，我就......”
　　“夏熙扬，”宋绾打断他，“我们只是朋友。”
　　“现在是的。”夏熙扬微笑，但眼神坚定，“但我会改变这一点。”
　　宋绾逃也似地下车，头也不回地跑进校园。夜风拂过她发烫的脸颊，心跳声大得仿佛要冲破胸腔。转过一个拐角，她猛地撞上一个人。
　　“小心。”熟悉的声音。
　　宋绾抬头，王知安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一叠文件。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休闲裤，像是刚从图书馆出来。
　　“王知安......”宋绾的声音有些发抖。
　　“玩得开心吗？”他问，语气平静，但目光落在她身后——夏熙扬的车还停在校门口，车灯像两只眼睛一样盯着他们。
　　宋绾不知该如何回答。开心吗？音乐会很棒，但她的思绪却一直飘向别处。
　　“这是下周研讨会的资料。”王知安递过文件，“我整理好了重点。”
　　宋绾接过文件，两人的指尖在纸页间短暂相触。王知安立刻收回手，后退半步：“晚安，宋绾。”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宋绾突然思绪万千。